快到傍晚的时候,梁盈过来了。
沈婉仪和柳青砚早些时候就收到了消息,两人一同在府门前迎她,身后还跟着几个下人。
沈婉仪将梁盈的住处安置在了后院的西厢房,那里与她仅隔着一个院子,平常梁盈来找她也方便。
不过是一日未见,梁盈下马车见到她时却十分兴奋和激动,像个小炮仗似的,一下便钻进了她的怀里。
沈婉仪被她强劲的力道撞得几乎站不稳身体,脚步踉跄之际,腰后忽被一股温厚的力道轻轻托住,她诧异回头,见柳青砚立在她的身侧,手掌扶住她的腰间,温声道,“阿婉,没事吧。”
见沈婉仪回答“没事”,他便立刻收回了手,礼数十分周全的模样。
但无人知晓宽大袖袍之下,他正悄然摩挲着指尖,即使隔着锦缎方才触到的温软触感仍然清晰的过分,他悄无声息地滚了滚喉结。
沈婉仪没注意身侧之人的微小动静,她圈住怀中的小人,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无奈道,“才一日不见,怎的这般莽撞。”
虽听着像责怪之言,但却丝毫没有责怪之意。
梁盈显然也明白她娘亲没有怪她的意思,只一头埋在沈婉仪的怀中撒着娇,声音甜甜的,“好长时间没和娘亲分开这么久了,我想娘亲嘛。”
梁盈这话倒不假。
自她出生以来,沈婉仪几乎整日都在她身边陪伴着,是以她虽未满一周岁,父亲就出征了,但母亲的陪伴让她并不觉得自己得到的爱护比旁人少。
当然这里面也少不了爱她的外祖父和外祖母的缘故。
“娘亲,昨日府上来的客人特别多,我又见到阿瑶姐姐和连奚哥哥啦!”重新见到小伙伴让梁盈的话中都添上了愉悦的色彩。
沈婉仪轻轻捏住女儿的鼻子摇了摇,“那你和她们玩得开不开心呀?”
“开心!我和阿瑶姐姐玩了一整天!虽然连奚哥哥还是一副不理人的模样,但他还是一直都陪着我们,我的毽子还是他找回来的呢!”
沈婉仪听着,内心寻思这两个孩子应是受了她表妹张氏的嘱咐特意陪着梁盈的,尤其是曲连奚。
这个男孩她是知道的,小小年纪活像个老学究,性格沉静,寡言少语,连他的妹妹曲瑶他都嫌吵闹,更别说梁盈了。
想来是永兴寺梁盈走丢一事,两人回去都受到了张氏的责怪,于是这次两人便不再随着梁盈一同胡闹,曲连奚也担起了看顾好两人的责任。
“对了,娘亲,阿瑶姐姐告诉我,她不久后就要和连奚哥哥一起去丞相大人家的私塾啦,听说那里可以交好多朋友呢!”梁盈说着,乌黑明亮的眸子里装满了艳羡。
沈婉仪捏着女儿鼻尖的手一顿,几年前,她怀上梁盈时就曾和梁钺讨论过将来女儿若是请教书先生,请哪家的比较好。
沈婉仪的祖母出自于书香门第,她自小养在祖母身边,自然也认为女儿长大后应当温婉端庄、知书达理。
故而她当时的想法是请个上京城中盛名的女先生来府上,专门教梁盈诗词歌赋和琴棋书画。
可梁钺却不赞成,他乃是将门出身,祖孙三代都是武将,自然不愿梁家女儿一点拳脚功夫都不会,只能困在宅院里当个弱不禁风的大家闺秀。
于是当时他便提议道,等梁盈每日完成了先生布置的课业,他这个做父亲的再亲自教女儿一些功夫,这样既能让女儿学习到笔墨诗书,又能强身健体,且日后若是不幸遇到坏人还能有自保之力。
梁钺的想法听上去挺好,但沈婉仪仔细一琢磨却实在是太折腾女儿了。
她自己是琴棋书画都学过的,若是让女儿一整日学完了这些,还要去跟着父亲扎马步的话,沈婉仪光是想想女儿那劳累的模样,都觉得心疼的不行,她于是断然拒绝了梁钺的提议。
后来两人为着请先生这一事二人各执一词,一来二去,竟是谁也不肯退让半分。
到最后两人促膝长谈达成合意,待女儿懂事后自己抉择学习什么,于是请先生的事,便搁置了下来,不了了之。
现在沈婉仪回想起那时,梁盈甚至都还没有出生,她们二人便为了这事争执得有来有回的,也真是无聊至极。
现乍然又听女儿提起私塾,沈婉仪脑海里不由地浮现出往日与梁钺争执的一些画面,有些失神。
不知为何,沈婉仪总觉得自己在梁钺面前便总是忍不住与他较真气闷,动辄便红了脸与他辩驳,全然不复在外人面前沉静的模样。
“阿盈的年纪也可以去私塾了,要不我去找老师商量一下,把阿盈一起送过去吧。”
思绪被打断,沈婉仪侧身望向柳青砚。
话到嘴边还未出口,梁盈高兴的声音已然在耳边炸响。
“父亲,你说的话是真的吗?”
听到这个称呼,沈婉仪和柳青砚皆是一震,两人的目光瞬时聚在梁盈身上,皆是不可置信。
梁盈没感受到两人的异常,但见两人都没有反应,她便从沈婉仪的怀里伸出手来去拉柳青砚的袖袍。
她借着袖袍摇了摇柳青砚的手,问,“父亲,娘常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父亲若是君子,想来刚刚说的话应该不是假话吧?”
沈婉怡仅是愣了片刻就反应过来,梁盈的性子沈父沈母也是知晓的,想来应是怕是她到柳府之后祸从口出,于是两人便叮嘱她把称呼改了。
这本来也没什么,按规矩来讲确实应该如此。
只是沈婉怡上午才和柳青砚说了那话,现在梁盈却脱口而出这般亲昵之言,场面难免有些尴尬。
沈婉仪不禁抬眼去看柳青砚。
只见他被雷击似的彻底呆立在原地,仿佛被人施了定身咒一般,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沈婉仪瞧着他这副模样,忽觉得有些后悔,早晨应该再和他把话说清楚些的,她女儿时常这样语出惊人,她与父母和女儿一起生活了几年,偶尔还是会被女儿的突发奇想震惊到,更别说没和女儿见过几面的柳青砚了。
柳青砚确实被这几声“父亲”给惊住了,梁盈刚刚唤他时,他甚至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有没有其他的什么人,确认她在唤自己之后,他素来清明的头脑一瞬间竟然有些飘飘然。
因为他忽地生出一股错觉。
一股名为“家”的错觉来。
其实这股错觉从他刚刚跟着阿婉从府里出来在路边等待梁盈马车的时候,就已经若隐若现了。
她身旁这个位置,在建宁十三年的时候,是独属于那个已经死去的人的。
而现在,是他守在她的身旁。
是他在陪她一起等着女儿。
尽管女儿不是他亲生的又何妨?她刚刚不还是照样喊了她父亲。
父亲是谁?
只有母亲的丈夫才能被称为父亲。
父亲,母亲,女儿都在此处,谁能说他们不是一家人?
柳青砚的喉结不可控制轻轻滚动了一下,梁盈这几声不经意的称呼,让他的周身气息仿佛都生出了暖意,他的心底也悄然泛起了一丝温软。
“父亲,你怎么不说话?”
梁盈见被她唤做父亲的人一动不动,还以为他是要反悔,有些着急的去够他的手。
她的手很小,并不能完全握住柳青砚的手,于是她就只握住了他中指到小指之间的三根手指。
她又重新摇了摇他的手,眼眸之中带着一丝怀疑,“父亲,你该不会是想要反悔吧?”
见女儿不依不饶,一定要得出个答案的样子,沈婉仪眉峰微蹙,上前一步,将女儿摇晃的手拉了回来。
她声音轻缓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力道,“阿盈,不可无礼。”
她的这声也成功唤回了柳青砚的思绪,只见他蹲下身,和善地朝着梁盈笑了笑,声音里面尽是宠溺,“那父亲自然要做一个君子,给我们阿盈树个榜样。”
梁盈见自己的请求被应允,顿时高兴得眉飞色舞起来。
可是刚高兴了一秒,便听见才答应她的这个人说,“但我们还是得先问过娘亲的意见才能做决定。”
梁盈那股雀跃劲儿霎时消散了一半,她垮下小脸,扭身重新扑进沈婉仪怀里,脑袋在她腹部里蹭来蹭去,用着软糯的声音撒着娇,“娘亲~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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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答应嘛,我真的很想和阿瑶姐姐她们一起去私塾。”
沈婉仪被她蹭得无奈失笑,却也没有一口答应。
她转头回望,“夫君也知道这个私塾吗?”
尽管柳青砚知道他的阿婉是碍于在下人面前才叫他“夫君”,可是他刚刚才被梁盈叫做父亲,现下又被沈婉仪唤做夫君,他只觉飘飘然之感更甚。
妻女双全,他和阿婉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想到此,他眼中的眸光更甚,回答沈婉仪问题时语气也更加温柔,“知晓的。”
他悉心解释道,“老师家孙辈人丁兴旺,现下已经有四五个孩子,最大的那个已有十二,最小的那个孙女也和阿盈差不多大。
“为了方便孩子们念书,老师几年前便在府中设了一个私塾,请的教书先生是老师已经致仕的好友,崔衡老先生。”
“可是之前的翰林院学士?”
“正是。”
沈婉仪听见他说崔衡,顿觉熟悉之感,仔细想来,原来是在父亲口中听见过这个名字。
此人致仕之前,父亲曾与他共事,也是夸赞有加,只是说性情太过较真,操心的事情太多,想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在本应官运亨通的年纪致仕了。
若是梁盈能做他的学生,想来能够学到不少东西。
“丞相家中的所有孩子都在私塾念书吗?”
“是。老师说反正崔老先生教一个也是教,教几个也是教,就干脆让所有孩子都到私塾念书了。”
像是知道她的顾虑,柳青砚特意补充道,“老师还为家中的女孩特意请了女先生,女孩们上午跟着哥哥弟弟在崔老那里念完书后,下午就会去女先生那里学习琴棋书画。”
“女先生是老师托了好些人脉才请来的林蕴,听说此人也是书香门第出生,一手簪花小楷写得极好,只是后来家族没落后便隐于市井了。她专教闺阁女子读书习礼,京中好些达官贵人的夫人,都曾拜在她的门下。”
这人沈婉仪也是听过的,还是从江霁月的口中听到的。
应该是两年前,江修远第四房小妾的孩子也到了念书的年纪,江霁月的四姨娘便在江老爷的耳边吹了枕边风,让他去请这个已经在上京权贵圈中颇具盛名的女先生来府上教江霁月的妹妹念书。
可惜江修远去请了好几次也没有将那人请来,气得他在府里直骂她是个仗着几分才情便拿捏作态的黄毛丫头。
总归人是没有请到了,但这个名字却让江霁月和沈婉仪记住了。
“丞相大人家的私塾想来应是没那么好进的吧?”沈婉仪道。
听柳青砚这样说,那里恐怕是上京城中达官贵人的子弟都想去念书的地方。
“以前确实没有见过其他家的孩子在里面念书,但是既然阿盈都说她的表姐和表哥将会在里面念书,想来还是有法子进去的。”
“阿婉,你别担心,我明日便向老师递拜帖,找个时机向老师询问此事。”柳青砚语气郑重。
沈婉仪平静道,“我不担心,若是不行再请其他先生便是了。”她说罢,犹豫了一会又道,“要不等到时候回门的时候,我拜托父亲去问问吧。”
沈婉仪私心是不想麻烦柳青砚的,她怕到时候欠他的太多,更是彻底还不清了。
柳青砚显然也知道她的顾虑,用几句话句话堵住了她的退路,“阿婉,你忘了,老师昨日还给我们当过主婚人呢。我作为老师的弟子,向老师开口的话也不会太难为情。”
“岳父大人在朝堂上有好几次都和老师的政见不合,虽说两人并未翻脸,但若是拜托岳父大人去问老师,恐怕有些不妥。”
“现下我们已成亲,倘若你特意绕过我去麻烦岳父大人,或许会令岳父和岳母他们二人多想。”
若只是前面的两句沈婉仪还有所踌躇,柳青砚最后这一句话说出来后,是彻底打消了沈婉仪去麻烦父亲的念头。
“既如此,那便麻烦夫君了。”
柳青砚闻言,眼底倏然漫开一层软融融的笑意,唇角也弯出恰到好处的弧度。
“阿婉,我们是夫妻,不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