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砚说完缓缓侧过头看向她,或许是香案上的烛火太过旺盛,沈婉仪觉得他此刻的眼睛亮得惊人,仿佛也有某种不知名的火焰在其中燃烧。
不知怎的,她忽地就不敢与之对望。
她强令自己不去在意身旁之人灼热的目光,她跪在蒲团上,望着柳家世代的列祖列宗温声道,“柳家列祖列宗在上,妾身沈婉仪,嫁与柳氏子孙柳青砚为妻,今日随夫一同拜谒先祖。往后既为柳氏妻子一日,便尽一日分内之责,与夫君相敬如宾,以礼相待。”
“今已此言,上尉先祖。”
与柳青砚的誓言相比,沈婉仪的这番话可谓是相当保守。
她向来是不擅撒谎的,更何况这里是祠堂,面对的可是整个柳氏的列祖列宗,她不愿在这样的场合下说出违心之言。
柳青砚刚刚的话虽不知真假,但这承诺实在许得太过郑重,若是假的,想来他家的列祖列宗也不会真的显灵降罚于他,若是真的......
沈婉仪还是宁愿相信他说的话是假话。
她虽不知柳青砚为何要在先祖面前许下以后很大可能做不到的承诺,但是换她自己来,她说的话便全然是肺腑之言了。
日后她只要还顶着柳青砚“妻子”的这个名号,她必然是会做到恪尽职守,让人挑不出错处的。
但和离后她会做出怎样的选择,那便是她的私事了。是以,她才没有和柳青砚一样,在誓言中说出什么“相伴不离”“直至白首”的话。
说了又做不到的话,在列祖列宗面前说出来,实在是令人汗颜。
等她说完,两人一同持香躬身,举香至额,恭敬地将手中的三柱香拜入香炉中,而后再重新跪在蒲团之上,留下三叩首。
礼毕,屋外的下人也适时过来回禀,“公子,夫人,早膳准备好了。”
去饭厅的路上,两人并肩而行。
沈婉仪犹豫着要不要问柳青砚刚刚为何在祖宗面前留下那番话。
她犹豫的点在于,现在话已出口,不可能再尽数收回,现在去了解背后的原因好像也无济于事。
但若是不问,她又始终充满疑虑,明明可以像她一样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这柳大人为何要立下如此重誓。
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全部被身旁的人尽收眼底。
看她实在为难,柳青砚好心地准备为她解惑,“阿婉,我刚刚那一番话是不是吓到你了?”
原本正在全心全意想着刚刚祠堂的发生的事,骤然被问起心中所想,沈婉仪有些局促,但她很快便调整了过来,从容缓声道,“谈不上惊讶,更多的只是疑惑,疑惑大人何出此举。”
若是寻常的夫妻,那番话倒也谈不上令人疑惑,可沈婉仪与柳青砚又不是寻常夫妻,他刚刚的那番话像是要把他自己所有的后路堵死似的,这如何不让人疑惑。
柳青砚的唇角噙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温柔道,“柳家虽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但我自小便被父母教导,婚姻一事乃是儿女人生大事,不可在此事上敷衍了事,列祖列宗若见子孙婚姻圆满,家庭幸福,在黄泉之下也可安生。”
“是以我刚刚那番话虽听上去十分郑重,但阿婉不必为此而感到忧虑,我不过是想在列祖列宗面前做个安分守礼的子孙罢了。阿婉与我这婚事既已昭告亲友,拜谒先祖,自然要做得周全体面,让先祖也能安心才是。“
十分合乎情理的一段话,似乎挑出不什么错处。
但沈婉仪还是觉得有些奇怪,既是要让列祖列宗安心,为何不坦然相告,若是知道他的苦衷,列祖列宗想来也会原谅他的此举才是。
可是这想法刚出,沈婉仪忽地想起来,她的这个假设根本不成立,因为若是真的说起来,柳青砚根本就没有什么苦衷,所谓的苦衷似乎全部来自于她。
他若是不为了所谓的”报恩“,不卷入这桩婚事,不用掉那道圣旨,他哪里来的什么苦衷。
他仍是那个独善其身的清贵御史,没有被永安王父子所记恨上。
他虽是主动牵扯进来,但沈婉仪想,她既用他做跳板,躲过了萧延,自己不该如此对他刨根问底才是。
她只要在这柳府里与他相安无事的度过一段日子,静待和离之日到来便够了。
想通了此事,沈婉仪的脑海也清明了许多,不打算再继续纠结这细枝末节的奇怪之处。
她抬眼,清亮的眼眸全然不复刚刚的纠结,她声音柔和道,“大人一片孝心,妾身明白了。”
见已然抵达饭厅,进门前柳青砚朝她眨了眨眼,小声提醒道,”阿婉,人多眼杂,可不要继续称呼我为大人了。”
沈婉仪轻声应道,“嗯。”
也没什么不好应承的,沈婉仪自小在祖母膝下长大,食不言的习惯她一直保留至今,根本用不着唤人。
饭厅内早已摆好膳食,仆从垂首立在两侧,见二人进来齐齐躬身。
刚一落座,柳青砚便拦住了立在沈婉仪身旁准备布菜的芸香,“我来吧。”
芸香一愣,回头看了看沈婉仪,见她家姑娘点头,她才放开了筷子。
沈婉仪坐得端直,只夹自己面前的菜,席间虽柳青砚频频给她布菜,她皆颔首致谢。
直至最后碗里实在是放不下了,沈婉仪才无奈启唇开口,“夫君,我实在吃不下了,不用给我夹菜了。”
柳青砚听到这声夫君,才终于停下了夹菜的手,他眼底有一闪而过的狡黠,只是沈婉仪正犯难地看着碗中的菜,没有注意到。
“阿婉不必感到为难,吃不完的给我便是。”
“这怎么行?!”沈婉仪闻言瞪大了双眼,这未免也太过失礼。
柳青砚却理所应当地答道,“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浪费粮食才是真正的大不敬。你我夫妻一体,你吃剩的,我自然吃得。”
沈婉仪一时语塞,竟找不出反驳的话来,只垂眸专注吃碗里的菜来。
她耳尖微红,觉得有些窘然,只觉这人虽看着温和有礼,却老是能找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将她堵得无话可说,还真不愧是御史,一张嘴字字在理,叫她连反驳的话都无从下手。
柳青砚自然也看见了她耳尖上的薄红,他看得心头微动,唇角笑意愈深,未曾想他的阿婉面皮竟然如此之薄,半点也经不起调侃。
二人这副你来我往的模样落在旁人眼里正是刚成婚的小夫妻蜜里调油的模样。
沈婉仪最终还是将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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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的食物都吃完了,她实在是不愿柳青砚吃她碗里所剩的东西。
好在柳青砚夹的菜看着是满满一碗,但都是一些小食,实则并不占肚子。
拜见过柳家的列祖列宗,今日的要事就算完成了,吃完早膳,柳青砚打算带着她四处转转,熟悉整个柳府。
沈婉仪记起晨起时春桃说他有要事,提议道,“夫君还是先去忙吧,我自己转转就行。”
“刚刚阿婉来书房找我时就已经忙完了,阿婉不必担心。”
这下只能两人一起了。
两人从饭厅出来,柳青砚走在前方,将沿途经过的每间屋子都一一与沈婉仪介绍着,“从这里往后走便是后院,刚刚从祠堂过来其实是绕了一小段路。”
“书房过去的两边除了静室还设有厢房,若是有客人来可以安置在此处。除了这里,后院上房的左右两侧都还设置有厢房,下午阿盈过来,便可以安置在此处。”
沈婉仪今早出来时也是瞧见了的,刚刚听他说起厢房,正好想提此事,未曾想他的想法竟与她一致。
“阿盈来后,院子里或许会吵闹不少,我在此先替她向大人赔不是了。”
“阿婉,别这样多礼。”柳青砚指了指身后不远处站着的下人,提醒她,“哪有夫人整日和夫君不是在道谢就是在道歉的?”
“更何况你我二人既已拜堂成亲,那我怎么也算阿盈的爹爹,当然要多包容她,对她好了。”
听到“爹爹”二字,沈婉仪忽然觉得有些底气不足。
她之前曾让梁盈自己选择是否叫柳青砚“爹爹”,若是她之后一直与柳青砚生分,不肯唤他“爹爹”那场面便有些尴尬了。
不过转念一想,她毕竟是小孩,想来柳青砚也不会因此和她计较。
但以防万一,她还是先旁敲侧击地提醒道,“阿盈还小,或许一时无法改变对大......夫君的称呼,还望夫君莫要与她计较。”
“阿婉放心,我当然不会和她计较这些。”
“那便多谢夫君了。”
二人行至莲池边,沈婉仪吩咐下人等候在月洞门前,自己和柳青砚走进池心亭。
满池荷叶已褪尽盛夏浓绿,或卷或垂,枯黄相间铺展水面,残荷茎秆亭亭玉立,疏疏朗朗,偶见几朵睡莲凝着秋露正静静躺在水面,淡紫浅白的花瓣半阖半开,贴在清浅池面上,莹润如玉,风过处枯荷轻响,睡莲微动,一池秋水澄澈,映得亭中人衣袂清浅。
沈婉仪望着前面人轻拂的衣角,轻声道,“大人,我想与你商量一件事。”
“阿婉你说。”
“日后大人不必特意派人到我院里伺候,我那边若是人手不够随时唤人便可以了。”
“春桃和秋菊姑且先留在我那处吧,到时候阿盈过来,叫她们其中一个再去跟着她便差不多了。”
梁盈那边还带着个兰黛,离她也就只隔了一间院子,也用不着那么多人伺候。
沈婉仪的想法很简单,便是要她身边柳府的人越少越好,没有人看着,这样她才不必时刻以柳青砚夫人的身份自居。
也不必整日整日地唤着柳青砚“夫君”。
柳青砚闻言温声答了一个“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