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西边天空烧着一片橘红色的余烬。
陈三皮站在红星招待所306房间的窗前,看着楼下那条逐渐热闹起来的街。
大排档支起了塑料桌椅,炒菜的锅气混着劣质音响放出的粤语歌飘上来,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常,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傍晚。
可他知道,再过一小时,这座城市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就会上演一场生死局。
床上摊着那个黑色手提箱,盖子开着,里面垫着几摞废报纸,分量压得刚好。
陈三皮走过去,把箱子合上,卡扣“咔哒”一声轻响,锁**。
他转身,从帆布包里掏出那把螺丝刀,用布仔细擦了一遍,然后插回裤兜里。
手摸进去时,指尖碰到了另外两个小布包,石灰粉,他昨晚让阿强帮忙找的。
阿强当时眼神古怪:“你要这个干什么?”
“防身,”陈三皮答得简短。
阿强没再多问,下午真给他弄来了两小包,用油纸包得严实。
陈三皮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检查好,最后从帆布包最底层摸出两个土罐子,是和老李叔学的,一直装在帆布包里。
东西不多,但够用了。
他看了眼墙上的钟,六点二十。
离出发还有四十分钟。
周先生刚才来电话,说阿强六点四十准时到楼下接他,仓库那边已经布置妥当,八个带枪的好手就位,烂尾楼里还有四个,保证万无一失。
“记住,”周先生在电话里说,“你的任务就是把空箱子交给辉哥,然后自保,剩下的,交给我的人。”
陈三皮当时对着话筒“嗯”了一声,没多问。
现在想来,周先生这话里藏着东西。
什么叫剩下的交给我的人?
是抓人?还是灭口?
如果是抓人,为什么要安排这么多带枪的?如果是灭口,灭的是谁的口?辉哥的?还是连他陈三皮一起?
陈三皮走到电话机旁,拿起听筒,犹豫了几秒,拨了个号码。
不是打给任何人的寻呼机。
是穗州市**局的电话,这个号码他昨天在报纸上看到,就记下来了。
电话响了五六声,通了。
“您好,穗州市**局值班室,”是个年轻男声。
陈三皮深吸一口气,压低嗓子,用带着点口音的普通话说:“同志,我要举报。”
“您说。”
“白云区,东圃镇老纺织厂后面那个蓝色铁皮仓库,今晚七点,有人在那儿交易,带枪,可能要出人命。”
电话那头立刻警觉起来:“同志,您贵姓?能说具体点吗?”
“别问我是谁,”陈三皮说,“你们去看了就知道,晚了就来不及了。”
说完,他挂了电话。
手心全是汗。
这招险。
警察一来,场面会更乱,但乱中,也许有生机。
他没完全信那个神秘电话,但也没全信周先生,两边都可能是在利用他,他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六点四十,陈三皮拎起空箱子,背上帆布包,下楼。
阿强的车已经等在路边,发动机没熄火,车尾灯在渐暗的天色里亮着暗红色的光。
陈三皮拉开后门坐进去。
阿强看他一眼:“都准备好了?”
“嗯。”
“周先生让我再提醒你一遍,”阿强踩下油门,“到了那儿,箱子一交,话少说,事办完就往仓库东侧退,那边有扇破窗户,我们的人会接应你出来。”
“辉哥的人要是拔枪呢?”陈三皮问。
“所以,就看你的身手了。”
陈三皮“哦”了一声,看向窗外。
穗州的华灯初上,霓虹开始闪烁,这个城市在夜晚露出另一种面貌。
车子开得比下午快,二十分钟就到了。
天已经全黑了,路边没有路灯,只有车灯照亮前方坑洼的路面。
同样,离仓库还有一百多米,阿强减速,靠边停车。
他手伸进怀里,摸出把黑乎乎的东西,是把枪,枪身短粗,陈三皮没见过这种型号。
“拿着这个,”阿强把枪递过来,“会用吗?”
陈三皮没接:“不会。”
阿强愣了一下,把枪收回去:“那你自己小心。”
陈三皮推门下车,拎起空箱子,朝仓库方向走。
夜风微凉,吹在脸上,能让人清醒。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实,耳朵竖着,听周围的动静。
太静了。
静得不正常。
连虫鸣声都没有。
蓝皮屋顶在夜色里只是一个更黑的轮廓,门口没看见人,那辆面包车也不见了。
陈三皮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
离仓库还有二十米时,铁门突然从里面拉开一条缝,一个人影探出来,是阿明。
他朝陈三皮招招手,没说话。
陈三皮走过去,阿明侧身让他进去,然后迅速关上门。
仓库里只点了一盏应急灯,挂在中央的横梁上,光线昏黄,勉强照亮桌子周围那一圈。
辉哥坐在桌后,下午换了件黑色夹克,可能是觉得黑色便于藏匿。
他身后还是站着那三个人,都穿着深色衣服,手插在兜里。
“陈三皮,这次不会又说货没到吧?”辉哥开口。
陈三皮拍了拍手提箱,把它放在桌上:“验货。”
辉哥没看箱子,眼睛一直钉在陈三皮脸上,手里那串菩提捻得时快时慢。
“陈三皮,”辉哥先开口,声音有点哑,像是刚抽多了烟,“咱们别绕弯子了,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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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头,是货?”
“是货,”陈三皮答得干脆。
“多少?”
“五十万,面值。”
“打开瞅瞅。”
陈三皮没急着开,左手从裤兜里掏根烟叼上,接着才伸手搭在箱子搭扣上,拇指摩挲着那块冰凉的金属片。
他能感觉到对方那三道目光,阿明和另外两个,像三把锥子,正一下一下往他心口上扎。
“辉哥,”陈三皮忽然停下动作,抬起眼,“在开箱前,有句话我得问明白。”
辉哥眉头皱了皱,菩提停了:“讲。”
“这批货,你是替罗老板接,还是替赵老四接?”
仓库里静了一瞬。
房顶上那盏应急灯管滋啦响了一声,光线暗了半秒,又挣扎着亮回来。
辉哥的脸在那明暗交替里显得有点模糊,只有那双眼睛,在昏黄光线下泛着冷光。
“有区别?”辉哥反问。
“有,”陈三皮身体往前倾了倾,手肘撑在桌沿,“替罗老板接,咱们按道上规矩,验货,给药,各走各路,替赵老四接……”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却更清楚:“那这箱子,得付运费。”
阿明在后头动了动脚,沙沙响。
辉哥盯着陈三皮,看了足足七八秒,忽然笑了,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手里的菩提串哗啦哗啦响。
“陈三皮,”他笑完了,嘴角还挂着那点弧度,眼神却冷了,“你挺有意思,都到这份上了,还跟我掰扯这个?”
“命就一条,掰扯清楚点,对自己负责,”陈三皮说。
“行,”辉哥把菩提串往桌上一拍,“你出发前,罗老板打电话交代过,开箱验票,没问题就……”
“放屁!”陈三皮嗤笑:“大家都是狐狸,就别硬演聊斋了,你压根就不是罗瘸子的人,你是赵老四派来的,是接货,还是接我,你心里门儿清。”
他弹了弹烟灰,那点灰烬飘落在脏兮兮的桌面上。
辉哥脸色沉下来:“知道的太多,不是好事。”
“不多,”陈三皮摇头,“我想等会儿要是出了岔子,是该防着罗老板的人,还是防着赵老四的人,万一**,阎王爷问起来,也好有个交代。”
话音落,他左手拇指“咔哒”一声,挑开了箱子搭扣。
但没完全掀开,只掀开一条缝,够看见里头那摞旧报纸的黄边。
辉哥眼神一凛,身子下意识往前探了探。
就在这时,仓库外头忽然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很快,接着是急刹车,轮胎摩擦地面。
“刺啦”一声。
仓库里所有人都僵了一瞬。
陈三皮心里也咯噔一下。
这动静,不是警察,警察不会这么鲁莽。
那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