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南那边的花卉市场总是给力,当天下单,次日直达。谌一礼看着那包装盒里躺着的栀子花,笑了,末了翻翻捡捡,却没在里面找到一张留言卡卡片。
谌一礼无言,随口让赵晓云找了个花瓶把画插了起来,放在办公室,之后都没管。
结果谁知第二天,他又收到了一盒花。这回不是赵晓云拿进来的,是公司前台拦住了他。
之后第三天、第四天……
一连五天,每天都有栀子花送来,每天在那快递里都没有一张祝福卡片,哪怕是写一句“身体健康”都没有。
谌一礼对此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又好气,又好笑。他估摸着,以路熙然高中时候的性子,这花会给他送十天。
花太多,他没办法,栀子鲜切下来,能存活时间太长,他放在了公司茶水间,让想要的人自取,只留下了头两天寄来的两束。
一束被他放在了办公室,一束被他拿回了家。等蔫了再说。
然而当第六天,他又收到了一盒新的鲜切花快递,里面还是一张留言卡都没有,手机里也没有任何来电显示和短信消息时,他实在没忍住,给路熙然去了通电话。
电话是晚上打的,在他家的阳台。夏季的蝉鸣已经开始渐渐作响,细微的,伴随着客厅里栀子花的香气,萦绕在谌一礼身边。
电话那头接得很快,路熙然好像刚训练完准备吃饭,那人手机开的公放,谌一礼能听见那边有人叫嚷着要多吃点土豆牛腩的声音。
路熙然:“谌总。”
谌一礼轻声应下,问:“吃饭呢?有点吵。”
“嗯,”路熙然说这,给他解释,“刚结束完训练,这边吃大锅饭,要排队,我在端餐盘。”
谌一礼应了一声表示知道,罢了又故意装作不知地问他:“有个事情,我想问一下,最近我们公司收到了很多栀子花,是谁的手笔,你知道吗?”
他话说到这儿,不等人回答,又道,“你说寄的人,也没写个便签纸条,我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垃圾快递直接给扔了。”
这话相当于是明示,路熙然听完却笑起来,坦白道:“我们训练是封闭式位置,离花卉市场有点远,我只有第一天抽空去了,订了十天的花。”他话说到这里,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我一直在等你电话。”
“所以你是故意什么都不留下的?”谌一礼说到这,看着放在一边的栀子花笑起来,“我怎么以前没发现你心眼这么多?”
他贫嘴,路熙然就笑,两人插科打诨聊了几句,话到最后,路熙然端着餐盘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坦白承认自己心思,“我当然不会留言说什么,谌总,我等你给我打电话问我等了好久,只是没想到你这么沉得住气。”
谌一礼气笑了,“路熙然,你知道是你在追我吗?”
“知道,”路熙然说,“所以才希望那些栀子花能讨你欢心,也能拐弯抹角的让你先来联系我。”
他说的太顺口,谌一礼听完刚想再念叨他几句,就听见路熙然身边似乎又有了餐盘被搁置到桌面上的声音。有人坐在了路熙然附近,那人声音听着很高兴。
对方说:“熙然哥,我看今天烧的鸭子挺好,找打菜阿姨多要了点,你要是喜欢,我去帮你打。”
这话说得有点意思了。
一共两个重点,一个熙然哥,一个我去帮你打。
谌一礼听见那话就在电话这头笑,他光是听着这两几个字眼就知道对面人什么意思。毕竟这话要他来说,多少有点献殷勤的意味,谌一礼没做声,等着路熙然回答。
“刘骐,不好意思,我在跟我朋友打电话,麻烦你坐旁边去吧。”路熙然朝对方说。
那个刘骐走了没谌一礼不知道,他拿着电话站在阳台边嘴角噙着抹笑。
“谌总,”直到路熙然隔着电话又喊了他一声,“可能我要跟你交代一下,我们救援队好像有人要追我。”
“是嘛?多大?”
“刚大学毕业?不知道,”路熙然说着,吃了口饭,继续道,“其实我也拿不准,总觉得自己开口说这些不太好,但感觉还是应该跟你说一声。”
谌一礼听着他的坦白,问他:“那我这通电话坏路师傅好事了?”
路熙然坐在位置上,听见手机里的传来的人声,笑了下,他跟谌一礼解释:“我跟对方不熟,也不太认识。可能训练的时候帮了次忙,记不清了。”
他清楚地划清界限,谌一礼听完,在电话那头只说:“那我现在是应该说我们路师傅正值花季?还是应该说你宝刀未老?”
典型成语滥用,路熙然忍俊不禁,他说:“都不是,我觉得你应该说我始终如一。”
谌一礼听完笑出了声。他没计较有人来朝路熙然表露好感,也没琢磨是不是路熙然给了什么不该有的暗示。
都是成年人,哪怕确定了关系也不至于小肚鸡肠,更别提现在谌一礼跟路熙然只相互间顶着一个相亲对象的名头。
但偏偏,路熙然还是没话找话地问了他一句:“谌总,我有个问题。”
“你说。”
“你看我这么抢手,会有危机感吗?”路熙然笑着问。
起初,电话那头只是沉默,然后隐隐约约的,路熙然听出来一点对方的笑声。
谌一礼的笑声总是很寡淡,有的时候,听起来只能感觉到这个人的骄傲和自满。
现在是这样,数十年前谌一礼站在高中领奖台上也这样。光是听到谌一礼的笑,路熙然就能猜到这个人脸上的表情。
现在的谌一礼,恐怕打心底不觉得方才出现的所谓追求者,有威胁到他和路熙然的感情。
于是隔着电话和如今身边食堂里的环境音,路熙然听见谌一礼开口。
谌一礼说:“路师傅,害怕被挑剩下的才会有危机感。十年前的亏我想你应该吃够了,现在没道理放着我不追,硬是去接受别人,你说呢?”
谌一礼这话说得坦荡,也直白。
过去的这些年里,他好像实在不知道有什么事称得上危机。他没想过失去,没想过无路可走,在遇到路熙然之前,他甚至从来没问过自己的人生是应该“选A还是选B”。
他所拥有的人生态度,让他回答不了那种问题。
两人之后又聊了些其他的,断断续续。谌一礼提到了自己手上的工作,关于酒店类业务,路熙然懂得不多,只说了几点自己的看法。
是关于偷拍摄像头的。
谌一礼闻言记下,只说可以考虑往这方面入手。
这通电话,谌一礼跟路熙然打了一个小时,等路熙然吃完饭准备回到集中居所时,电话还没挂。
只是不巧,他在回去路上遇见了刘骐。对方走在他旁边,叫路熙然的称呼也还是没变。
刘骐:“熙然哥,你还在跟你那个朋友打电话吗?”
出于礼貌,路熙然回他:“对,怎么了?”
“他是你男朋友吗?”对方问。
路熙然沉默了阵,谌一礼听着那人的提问隔着电话也没出声。
滇南的夏季,知鸟的蝉鸣声比楚城的更大,燥热的空气、高悬的月,都在把人往大自然里拉。
路熙然看着站在自己身侧的刘骐,告诉他。
“不是,”路熙然说,“他不是我男朋友。”
他说到这里,刘骐松了口气,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听路熙然又说:“他是我初恋,我现在在追他。”
他很直白的表明心有所属,谌一礼在那头听完,只是嘴角勾起了抹浅笑。他没说什么,隔着电话也没出声。
刘骐闻言倒也是只愣了一瞬,随后笑了笑,他向前快步走了几步后,突然回过头重新看向路熙然。
没人知道那几步他想了什么。
路熙然只听见刘骐说:“那你们既然现在没在一起,我也是可以追你的吧,熙然哥?”
“我想追你。”
两个直球交手,谌一礼作为“第三人”透过电话的通话状态全程看戏。
而这出戏的结尾,谌一礼听路熙然回答了对方。
路熙然说:“不好意思,我想我们不合适。”
不久,蝉鸣声代替了人声,路熙然重新将正在通话的电话拿到耳边,他隔着电话喊了一声:“谌总。”
而在下一秒,他听见谌一礼笑着调侃他:“路师傅,你确实始终如一啊。”
路熙然失笑着摇摇头,他说:“那还是应该谢谢谌总。”
“谢我什么?”
“谢谢谌总,帮我挡了朵大桃花。”
-
滇南那边有人说要追路熙然,具体怎么个追法,谌一礼不知道,也不怎么关心。
但路熙然追他的追法,谌一礼深有体会,公司里的栀子花快递一直没停,不知怎么的传到他哥的耳朵里。
他哥知道了,老爷子就知道了,老爷子知道了,谌桐就知道了。
谌桐知道了,那估计大概全世界就都知道了。
这天他嫂子夏敏珏给谌一礼打了通电话,说一家人好久没聚了,喊他回去吃饭。谌一礼当时手里抱着路熙然又一天新寄来的的栀子花,扫了眼部门茶水间里那些已然被装满的花瓶,敛了下眸子后,应了。
饭是在周末吃的,在谌岁那儿,他嫂子夏敏珏亲自下厨。谌一礼到时,老爷子已经来了,谌桐坐在一边帮他摆弄手机。
“爷爷你看,这都是熙然哥给我叔寄的花,他两肯定有戏。”他人小鬼大,从赵晓云那儿要来的照片,话刚说完,转头就见谌一礼又抱着束栀子花进来,也不说话,就咯咯咯地笑。
谌一礼没搭理,把手里的花交给了他嫂子。
“那人寄多了,我拿点给你。”谌一礼说。
夏敏珏看着那抽条的鲜切栀子,接过来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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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花看着真新鲜,他给你寄了不少吧?”
“是,是给我寄了不少。”谌一礼笑着,换好鞋子进门,又说,“他还说给我寄花寄得多,算是给我添麻烦。”
“可不是,”站在厨房里帮着媳妇摘菜的谌岁接他的话,“他们那部门,我现在都不想进去,一进去就是一鼻子栀子花味,不知道还以为我们现在在准备拓展香水业务。”
谌岁嘴他,谌一礼没理,他笑着看他嫂子把栀子花插到了花瓶里,凑过去跟老爷子聊了几句。
可说来说去都是那些,老爷子别的不关心,尽关心路熙然现在跟他什么关系。
“你们什么时候订下来啊?”
“有空你叫小路来家里吃饭?”
“那孩子人真挺不错的是不是?我就说这次这个你看得上。”
老爷子来来回回翻来覆去都是这些,俨然成了一个满心只知询问进展的“媒婆”。
谌一礼无言,从客厅躲到厨房,结果刚进去又被他哥给贫了。
“年纪到了就是不一样,都有人给你送花了。”
“我们一礼这还没三十了,等三十岁他给你寄什么?要不寄玫瑰吧,红的好看。”
“婚礼想好怎么办了吗?到时候把我们酒店空出来?你说要不要弄一下大酬宾,全场七折,普天同庆。”
谌岁这张嘴,想调侃人的时候完全停不下来。谌一礼默默把自己手里的花菜快薅秃了,刚想还几句嘴就听他嫂子道:“你还好意思说人家,你也不想想我跟你在一起这些年,你有没有心思给我送送花。”
她话说完,不等谌岁反映,让谌一礼出去,“你等着吃就行,厨房不用你帮忙,你要没事,就跟谌桐玩会儿。”
夏敏珏一边说一边给谌一礼使眼色,让他赶紧走人,免得他哥念经。
谌一礼看着他嫂子没忍住笑,他可记得,当初他哥作为纯直男追人时,花确实没送过,但送的黄金首饰和名牌包包倒是不少。
可这话谌一礼才懒得说,他乐意看他嫂子治他哥,干脆把厨房的地儿留给他们夫妻两,结果刚出来就又碰见他的“亲亲”侄子谌桐。
谌桐缠着他,一会儿说他身上好香,满身都是栀子花味道。
一会说他熙然哥哥眼光就是好,追人送的花都跟别人不一样。一会儿又问谌一礼,自己什么时候能吃上他们的喜酒,他可以考虑给他们当一下伴郎。
刚满十二岁的伴郎,谌一礼一点不想要。他见谌桐那张小嘴叭叭不停,今天的耐心实在告罄,他不轻不重的一巴掌拍到了谌桐头上,随后像挼狗一样,把谌桐的头发揉得一团糟。
“叔!打男人不能打头的!你懂不懂?”谌桐捂着脑袋躲远了。
“就你还男人,等你什么时候谈女朋友了再说吧啊。”谌一礼回他,说到这里又道,“还有,你别想着什么伴郎了,我最近有个同学结婚,你要是愿意,我可以让你去当花童。”
两个人对嘴掐了起来,毕竟谌一礼忍一天了。
他怼不了谌大方跟谌岁,治一个谌桐总归手拿把掐。
于是谌桐的脑袋遭了殃,那头头发乱得没眼看,他嚎叫着躲到了老爷子身后,语气愤愤不平。
“叔,你到时候可别让熙然哥也发现你这样,小心他嫌弃你!”
谌一礼直接怼他:“发现了也没事,当时高中的时候,他的头发摸起来可比你舒服。”
这叔侄两吵吵嚷嚷的,一直没个停。谌大方喜欢热闹也没拦着,直到夏敏珏喊吃饭,屋子里才安静下来。
这也就是在家里,成熟稳重的皮囊都褪去,被打趣了知道害臊、知道躲。谌一礼坐在餐桌上,吃着饭,被他们左一句调侃、右一句吹捧说得喘不上气。
家里人的贫嘴跟许毅他们不是一个档次,一家人彼此什么个性、什么性子大家都心里门清,那就是纯想看笑话,冲着揭人底裤来的。
反正这顿饭谌一礼吃得有点糟心,他咸鱼摆烂地摊在沙发上消食,过了一阵又看见他侄子谌桐凑了过来。
那小子的头发吃饭前就重新梳好了,屁大点年纪正是爱美的时候。谌一礼看着他那头头发心烦,抬手又给他弄乱了。
“叔!”谌桐叫他,“你这人怎么这样。”
他这句话让谌一礼笑起来,他躺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日光莫名想到了路熙然。
以前那人跟他做同桌时,头发是偏长的、软的,惹自己生气的时候,被他揉乱了头发只会笑,一边笑一边再把头伸过来,问他要不要再挼。
只是不知道现在路熙然的那一层青茬的寸头摸起来是什么手感,大概没有以前好。
不过现在,谌一礼见不到他,也不再想。他蜷在沙发上泛着困意,只是还没来得及跟周公幽会,侄子谌桐便又过来了,他说一会儿他爸妈要带他去江滩放风筝。
“叔,你跟我们一起去呗。今天天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