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还不断升腾,黎凤眠的身影逐渐化为一道扭曲的虚影,而后消失。黎楱下意识上前去抓,手臂传来尖锐的疼痛——辛钰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死死咬着她的手臂。他的身体变得很小,就一个嘴巴嵌在黎楱手上,剩下的身体则掉在半空中,像一只幼年浣熊。
黎楱没有立刻甩开他,而是看了辛钰两秒,冷声问:“你认识她?”
辛钰一边咬着黎楱,一边咧开嘴,那是一个十分挑衅的笑容。
下一刻,蓝色的火焰从黎楱手上冒出,卷上辛钰,吞噬了周围赤红色的火。辛钰死死咬着黎楱不松口,原本想将它的手臂咬下来,可她放出来的蓝火像刀一样,一寸一寸割着他。
黎楱一手掐住辛钰的脖子,问:“你认识黎凤眠?她现在在哪里?”
黎楱此刻大脑一片空白,但感官却异常敏锐,蔓延到四肢的灼烧感、手臂的刺痛、血液流向皮肤的温润触感,辛钰身上的腐烂的味道,以及越来越重的焦糊味,还有远处游乐园小火车的歌声,以及不知道哪里传来的交谈声......
一切都无比清晰,但她无法思考,无法追寻,只是无意识重复问题。
“黎凤眠在哪?”
“我妈妈在哪?”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黎楱掐着辛钰的手越来越紧,只要再用力,就能把他的脖子拧断。
这时,有个盘踞在心底的声音说:“吃了他,吃了他就能知道你妈妈在哪?”
“吃了他,你太饿了......”
吃?要怎么吃呢?黎楱歪了歪头,原本狠厉的表情变为疑惑,像是真的在研究辛钰要怎么吃。
与此同时,辛钰脸上那始终如一的天真表情也慢慢被恐惧替代。他呼吸急促,脸变得通红,豆大的眼泪夺眶而出,砸到了黎楱手上。
黎楱突然回过神来,手一松,辛钰立刻挣脱开,窜了出去,再度消失。黎楱听见了他像婴儿一般的哭声,彻底清醒过来,将周围的火焰收回,发现所在地方是一片漆黑的屋子,也是火灾之后的房屋。越澄也不见了。
黎楱暂时考虑不了那么多,只知道辛钰知道黎凤眠的线索,循着哭声追了出去。
2单元4栋一楼的房子里,客厅中央躺着两个女人,一个是郑淑华,一个是王凤霞,她们身上还披着厚厚的大衣。小月则蹲在她们身边,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们。期盼两人快点醒来,这样她就能去找黎楱了。
就在这时,小月抬起脑袋,转到一旁的窗户,艰难皱了皱眉。她好像听到了隐隐约约的哭声?像刚出生的婴儿在哭,十分渗人。而且小区也正在发生变化......
小月思考了一分钟,决定先将两个搬到房间,锁好门,再去找黎楱。可就在这时,玻璃窗外上,映出一张张的脸。
幸福花苑的废弃侧门,几个异管局员工严阵以待,远处的空地是焦急张望的家长们,他们听说已经有人去找自己的孩子了,希望一切平安。
过了片刻,黑漆漆的入口出现了第一个身影,各自高挑,戴着眼镜,长相斯文,面容却十分呆滞,正是张小满的爸爸。而等身影彻底出现,众人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人,而是一片纸,画着人形的纸张。
那纸人迈着双腿,慢悠悠往前挪,而他身后是一个小女孩,正牵着纸人的手,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看到孩子出来,其中一个员工想上前将她带走,却被沈钥阻止:“再等等。”
张小满身后则是另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孩,同样牵着张小满的手。
孩子们手牵着手一个接一个的出现,直到最后一个孩子身后没有人,众人清点了一下人数,发现一个也不少,终于松了口气。
沈钥也松了一口气,拍拍胸脯:“还好也没多一个。”
她的纸化人术一般用来找被鬼带走的小朋友,因为纸化人本身就有很重的阴气,能完美隐藏在众鬼当中,而在小孩眼里,它就是自己最亲近的人。
不过副作用是纸化人消失后,阴气容易进入人体内,也容易被那些聪明鬼附身。
纸化人无火自焚,身后的小朋友们如梦初醒,只是还来不及害怕就纷纷晕了过去。
异管局成员们上前将小朋友们一个个抱走,沈钥不忘提醒:“记得给他们‘消毒’哈。”
小朋友们出来了,场域里的活人就只剩黎楱和越澄了。
沈钥叉着腰,信息满满,准备大施拳脚,“好,接下来......”“来”字戛然而止,她的视线从前方移到地面,先是皱了皱眉,然后脸色骤变,对着人群呼喊:“场域在扩大!先将家长和小孩带远点!快!”
这几声吼声音堪比惊雷,在寂静的街道炸开,谭疏辞带着员工从正门绕过来,只见一层薄薄的红雾自侧门蔓延而出
红雾铺在地上越来越浓,像体坛不断扩散的血液。一部分异管局成员疏散还停留在附近的家长们,一部分则围着小区散开,试图阻隔竖起无形地屏障阻隔红雾,但无济于事。
半妖们可以对付鬼,但是无法对付场域。
沈钥拿出一支毛笔,虚空画着一道道符咒,符咒覆盖到红雾上,也只拖慢了一点点。
正在她着急时,一阵阴风吹过,周围温度降低,时间似乎静止了一瞬。下一刻,她听见一个清冷的声音命令道:“走开。”
是林韧。
沈钥依言后退,林韧上前,附身张开手,停在红雾上方一厘米的位置,合掌一抓,红雾像一块布一样皱起,纷纷涌入林韧手心,消失不见。
“汇报情况。”
沈钥战战兢兢的解释现状。
场域内的幸福花园已经跟乐园融合,小区里的楼栋变成实体,而乐园设施变成了虚幻的影子。黎楱循着微弱的哭声找寻着辛钰的踪迹。
旋转木马立在花坛中间阻隔了去路,上面空空如也,没有小孩。周围的阴影里藏着飘忽的人影,但都可以与黎楱保持着距离,这些都是被辛钰关进场域的孤魂野鬼,以及期望能够从恶鬼口里分一杯羹的东西。
黎楱看着挡路的旋转木马,心念一动,放了一把火,火焰顷刻间将建筑吞噬。
但这显然不能满足体内的饿死鬼,它想要离开黎楱的身体,将周围的鬼魂全部吃掉,将黎楱也吃掉。
黎楱浑身都很痛,她死死皱着眉,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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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越焦躁。
突然身后袭来一阵阴冷的气息,黎楱头也没回,一道蓝火便将偷袭的黑影席卷,回到了黎楱的身体里。
是一只小鬼,但体内的饿死鬼依旧在叫嚣。
黎楱加快了脚步。同时场域里的所有鬼魂也涌向某个方向,跟黎楱要去的是同一个方向。
手腕传来凉意,是越澄的手环,越澄也在附近,黎楱犹豫了片刻,还是去往了鬼魂们涌入的地方。
穿过挤在一起的楼栋,黎楱停住脚步,微微睁大了眼睛。
眼前夸张的景象无比渗人。
高楼之间,一个巨大的、蠕动着的身体正在缓慢生长,身体上镶嵌着无数张透明的脸,挣扎的、痛苦的、大笑着的、兴奋着的,还有十分熟悉的——刘婉清和董有志的脸。它们融合又分离,分离又融合。周围的鬼影源源不断扑向那幅躯体。
躯体中,蜷缩着一个赤身裸体的孩子,他咧着嘴,直直看着黎楱。刘婉清和董有志的脸就在他身边,两人脸上是极为愤怒的神色,他们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怒骂着什么。
蓝火席卷,遮盖了辛钰的视线,嚎叫声响彻天地,巨大躯体左右摇摆,然而附近的鬼魂如扑火飞蛾,纷纷投向火焰之中。
火焰稳定下来,黎楱消失不见,而在躯体内的辛钰脑袋突然被一只冰凉的手握住——黎楱不知道什么时候窜到了他身后,并且还试图将他拔出来。
此举显然超过了他的认知,脸上的表情也有挑衅变化成了恐惧,周围的脸感应到所要保护的东西收到伤害,不受控制的围上辛钰。
同时,黎楱听到一阵音乐声,手用力一扯,往后撤了几步,乐园火车堪堪擦过它的身体,如有实质,轰隆倒在了一旁。
躯体还没完全形成便已经消散,黎楱不甘心的吞掉手里的黑烟,辛钰还没死,趁着她躲开的瞬间消失了。
黎楱越过小火车,周围的鬼影四散开来,黎楱知道辛钰正躲在里面,藏在某个身影里。
另一边的越澄终于赶到现场,然而被小火车挡住,但此时他已无暇顾及黎楱,因为群鬼正如潮水般往这边涌来。
就在这时,他左边的鬼影一份为二,黎楱正准备攻击,却突然停止了动作。其中一个鬼影将辛钰从肚子里拉了出来,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嘶吼着:“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那是刘婉清的声音。而另一个鬼影也冲上去,扯住辛钰的脖子,想将他撕裂。
“妈妈,爸爸......”辛钰看着她选择的父母,呢喃着。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不愿意做他的父母,为什么不能保护他。父母不就应该这样吗?满足他的所有需求,为他创造一个乐园。
辛钰的脑袋和脖子分离了一半,他依然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鬼影。
眼看着辛钰就要被两人撕掉,黎楱还没得到黎凤眠的信息,上前“喂,等等,你们......”就在这时,她感觉到某种东西想要占据她的身体,巨大的渴望在她心底叫嚣:“就是现在,快去。”
“哇哇哇哇哇哇哇......”
又是一声啼哭,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