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中旬。
今日裴少卿休沐在家。
“主公,如今你已位极人臣,大权在握,何时才能让末将光明正大的见人啊!”狸将军围着裴少卿绕圈。
裴少卿手里拿本书看着,漫不经心的答道:“急什么,位极人臣那也仍是臣,等我何时当了皇帝再说。“好啊!主公终于暴露出了自己的野心!”狸将军人立而起,激动的说道:“我就知道我没选错,说了要匡扶主公一统天下就要说到做到。”
裴少卿哑然失笑,倒也没反驳。
毕竟他若真当了皇帝,要论功行赏的话,狸将军绝对是功不可没的。
“王爷,晋州卫指挥使柳均前来拜见。”门外传来管家牛伯的声音。
裴少卿随手把书丢给了狸将军。
然后起身往外走去。
“王爷。”牛伯看见裴少卿后躬身一拜,说道:“柳指挥使还带了很多礼物,整整三大车,下人正在搬。”
离得近的军队指挥使已经抵达了京城,大部分都会来晋王府拜见,但却唯有柳均一人携带如此多的礼“嗯。”裴少点了点头。
来到前厅外,他一眼就看见坐在里面的柳均,三十来岁、身材匀称个头中等,皮肤黝黑,留着两撇胡子。
柳均在听见脚步声那一刻就跟弹似的站了起来,快步迎上去跪地行大礼参拜,“晋州卫指挥使参见王爷!”
裴少卿从他身旁经过,坐下后才淡淡的说道:“柳指挥使免礼入座。”
“谢王爷。”柳均起身回到原本的位置上坐下,屁股仅仅落座一小半。
裴少卿笑吟吟的说道:“闻柳指挥使礼物就带了三大车,破费了。”
“应该的,都是我晋州卫上下的一点心意,王爷不觉得下官这么做影响不好就成。”柳均恭恭敬敬的道“要是外人送那么多礼,还这般高调,孤肯定不收。”裴少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但晋州乃是孤的封地所在,晋州卫是自家人倒也无妨。”
“下官惶恐,晋州卫必为王爷守好晋州!”柳均斩钉截铁的表忠心。
虽然晋州是裴少卿的封地。
但晋州卫可不是裴少卿的私军。
柳均说这话,就是在说晋州卫只认晋王,不认皇帝,简直忠不可言。
裴少卿哈哈一笑道:“有柳指挥使这句话,孤对晋州就放心了啊。”
寒暄结束送走柳均后,裴少卿叫来狸将军让它给每个进京的指挥使和宗室都安排两名猫猫卫盯着,以便于随时掌握他们的行踪,和思想状态。
接下来半个月内,陆续有更多指挥使和宗室抵达京城,渝州卫指挥使和蜀州卫指挥使都如柳均一样备了几大车礼物,以示跟裴少卿关系亲近。
二月下旬,陈王燕宠、韩王燕亮以及郑王燕明同时抵京,他们封地到京城的距离各不相同,所以肯定是约定好半路上碰头,然后再一同进京。
进京后三人又一同入宫拜见了名义上的母后一一武皇帝正宫曹太后。
随后又拜见了皇帝和太后以及先皇后,显然他们在路上已达成一致。
他们看见先皇后鼓鼓囊囊的小腹时才得知其怀有先帝遗腹子,但一个没出生的孩子威胁不到他们的利益先皇后接见他们时对裴少卿多有称赞,三人表现出深以为然的模样。
而姜太后接见他们时,却是明里暗里控诉裴少卿跋扈,有负先帝对他的信任和托付,欺辱她们孤儿寡母。
三人又表现出愤慨的模样。
等离开慈宁宫后陈王三人脸上的气愤顿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嗤笑。
“嗬嗬,看来是事成之后她们分赃不均,开始搞窝里斗了,姓姜的女人想借我们的手帮她除掉裴少卿。”
“裴少卿我们肯定要除,但这个贱人和伪帝燕盛小儿也不能放过。”
“不错,一切按计划进行吧。”
与此同时慈宁宫中,藏在屏风后面的姜啸云走了出来,看着姜太后吐出口气说道:“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他们吧,你我不能参与其中,否则一旦事败,裴少卿对我们决不会手软。”
如果事成了,他们坐享渔利。
如果事不成,那最终付出代价的也是三王,跟他们姜家没什么关系。
“嗯。”姜太后点了点头,又忧心忡忡的说道:“他们会冒险去做吗?”
“等吧,只要他们接下来开始串联进京的指挥使和一些大臣,就说明会去做。”姜啸云语气沉稳,又安慰了一句,“放心吧,他们一进京就齐齐入宫来拜见,且态度恭敬,想必是认可遗诏所言盛儿登基的,决不会坐视外人企图染指他们燕家的江山。”
“嗯。”姜太后点点头,感觉屁股还隐隐作痛,咬着银牙说道:“裴少卿这个狼子野心的混蛋,等他落到哀家手里定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上回被高皇后一顿鞭子抽得她半个月没敢躺着睡觉,还连续做噩梦。
“主公,根据猫猫卫探明,陈王和韩王及郑王都不服燕盛继位,认定你和韩栋陈卓勾结先皇后伪造遗旨他们三个已经商量好,先拉拢那些没来晋王府拜见的指挥使,找机会除掉你后废了燕盛,由陈王继位。”
狸将军向裴少卿禀报最新情报。
裴少卿听完忍不住笑了,姜啸云和姜太后做着借宗室之手除掉自己的美梦,却不知宗室连她们也要除掉“再探再报。”裴少卿说道。
他倒要看看有哪些人会与韩王他们勾结在一起,正好直接一网打尽。
狸将军双爪抱拳,“末将遵命!”
月底,裴世擎和周岗先后回京。
两人都第一时间去了晋王府。
然后才进宫见皇帝。
经此一事,几位原本进京后一直观望的指挥使立刻前往晋王府拜见。
“还有谁没来?”当日,裴少卿送走这批人后,头也不回的问了一句。
牛伯连忙答道:“回王爷,秦州卫指挥使、滇州卫指挥使、南疆飞熊卫指挥使、赣州卫指挥使还没来。“嗬嗬,这可还真是穷山恶水出刁民啊!”裴少卿笑了笑,眼睛里闪烁着杀机,他知道这几位不会来了。
三月初,夜。
京城一处别院。
前院,一群宗室正举杯痛饮。
酒到酣时纷纷唾骂裴少卿弄权。
“听说裴少卿夜宿龙床,淫辱皇后和太后,简直是岂有此理!我等宗室子弟又焉能坐视他辱皇室颜面?”
“若非武皇帝发掘他,先帝又重用他,他岂能有今天?一朝得势就忘恩负义,这等小人就该碎尸万段!”
“晋王,两个州为封地,比我们这些流着燕家血脉的人还威风哩。”
别院后院,书房灯火通明。
陈王、韩王、郑王、及他们的亲卫统领还有秦州卫指挥使向飞、滇州卫指挥使明成、赣州卫指挥使高襄、飞熊卫指挥使钱雄等人齐聚一堂。
“我们手中能用之兵虽然仅仅五百人,但都是精锐中的精锐,何况还有宗师高手,只要出其不意杀个措手不及,定然大事可成。”陈王说道。
韩王立刻起身附和,“三哥所言极是,姜太后以为我们是帮她,我们除掉裴少卿就提其头进宫见姜太后。
再趁机杀了姜太后和伪帝,曹太后会出面说服百官支持三哥继位。”
燕荣是曹太后的亲儿子。
曹太后也怀疑儿子死得蹊跷。
自然想帮儿子报仇。
她作为武皇帝的正宫娘娘,威望颇高,如果宫里没了能做主的人,那她出面支持陈王继位,成功率很大“三位殿下,裴少卿好办,但威远侯和临汾侯呢?”向飞沉声问道。
郑王淡然一笑,“向指挥使的担忧不无道理,所以我们要等国丧结束裴世擎和临汾侯离京再动手,同时控制他们京中的家人,等木已成舟他们还敢叛乱吗?敢,就将被共诛之!”
“愿随陈王殿下同诛国贼,匡扶社稷!”向飞四人对视一眼齐声道。
“哈哈哈哈哈!”陈王大笑几声上前将他们扶了起来,语气豪情万丈的说道:“有四位将军鼎力相助,孤又何愁大事不成?孤在此承诺,一旦成功拨乱反正,四位皆可裂土封公。”
向飞四人呼吸急促,满脸兴奋。
若不是受从龙之功、裂土封公的诱惑,他们又怎么会甘于冒此风险。
同一时间,晋王府前厅。
一身黑袍的裴少卿坐在主位。
下方站着忠勇卫指挥使黄元章以及靖安卫南北镇抚司的两位镇抚使。
裴少卿手里静静把玩着茶杯。
下方三人都低着头没敢说话。
田文静虽然面色肃然凝重,一本正经,但心里在骂裴少卿是个装货。
“哒哒哒哒哒……”
脚步声让所有人都精神一震。
雷猛快步入内,“主上,陈王和韩王等人已齐聚一堂,密谋不轨。”
“那就动手吧。”裴少卿招招手。
一名龙雀卫捧着两道圣旨上前。
圣旨都是裴少卿自己写的,压根儿没有用印,但问题不大,等把该杀的人杀了,再拿去让太后用印就行“黄将军领兵全城戒严,靖安卫负责剿灭谋逆之贼,不需要活口。”
裴少卿语气冷冽的说道。
该跳出来的都跳出来了,他才懒得等这些人先动手然后再反击,就是要让所有人都见识到他的雷霆手段裴世擎和周岗的支持,加上全国百分之九十的卫指挥使和边将都主动登门拜见,给了他大开杀戒的底气。
“遵命!”三人异口同声答道。
随后黄元章和田文静各自上前领了一封圣旨,雷厉风行的转身离去。
裴少卿静静坐在原地目送着三人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
深夜的街道上突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上千名身披铠甲、全副武装的靖安卫骑着马直奔陈王别院而去。
同时大量忠勇卫以小旗为单位出现在全城各个角落进行戒严,敲锣打鼓提醒禁止任何人出门,违者必究“什么声音?”陈王别院前院饮酒嬉戏的宗室最先听见外头的马蹄声。
还不等有人出去查看,就听见眶当一声巨响,整个大门都被撞垮了。
院内的众人下意识循声望去。
看见的就是密密麻麻的靖安卫。
霎时间酒都醒了三分。
“监国太后有旨:先帝尸骨未寒尚未入土为安,尔等身为宗室子弟不思为国分忧,竞敢私下串联意图谋反另立新君,其罪当诛!”田文静高高举起手中圣旨,声如洪钟大吕喊道。
轰!
所有人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后院书房正畅想着事成之后的陈王等人听见后神色大变,瞬间起身。
田文静冷着脸一声令下,“杀!”
“杀啊!”
靖安卫如狼似虎的冲入别院。
“呛郎~”
钢刀出鞘的声音不绝于耳。
“我是皇室子弟,尔等……啊!”
“你们不能杀我……啊!”
“饶命!饶命啊!我要检举,是陈王他们想谋反,跟我没关系啊!”
乱刀之下,什么皇室的尊严与傲骨皆如豆腐般不堪一击,随着一具具尸体倒地,浓烈的血腥味直冲天际“保护殿下!”
“娘的!跟他们拚了!”
陈王他们的亲卫还是够忠心的。
明知不敌,也主动迎敌。
“殿下!不好了!靖安卫突然杀进来了,你们快走吧!”一名亲卫提着带血的刀冲进后院时刚好撞见走出书房的陈王等人,神色焦急的说道。
韩王惊怒交加道:“裴少卿他怎么知道的?他又怎么敢屠杀宗室!”
陈王脸色发白,手脚冰凉,没想到他们还没动手,裴少卿先下手了。
显得他们的密谋像个笑话。
“三位殿下,快点撤吧,裴少卿连伪造遗旨都敢,那还有什么事是他不敢的。”明成满脸急切的劝说道郑王最先回过神来,呼吸急促的说道:“后门!我们走后门!让你们的侍卫全部都去前院拖住靖安卫!”
“快走!”
一群人慌不择路的向后门逃窜。
“眶!”
而打开后门的瞬间。
所有人全部呆立当场。
因为门后面全是靖安卫,弩箭和钢刀在月色下泛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放!”陆定川大手一挥。
“咻咻咻咻咻!”
刹那间箭如雨下。
“王爷当心!”一名宗师高手瞬间凝聚罡气护罩将箭矢全部弹飞出去。
陆定川拔出刀一马当先,“杀!”
“杀啊!”
乱战瞬间爆发。
“啊!”陈王中了一刀,倒在地上惨叫着哀嚎,“我要见裴少卿!我是亲王,你们不能杀我!不能杀我‖”
“快!护送王爷先走!”
“今晚谁都别想走!”雷猛带着几名宗师高手踏空而来,掷地有声道。
这里的厮杀惊动了许多人。
但却没有一人敢出门掺和。
威远侯府,裴世擎披着外套神色复杂的望着远处夜空,听见裴少棠的脚步声后,黑着脸说道:“这混账现在已经彻底目中无人了,各地将帅都在京城呢,他就直接对宗室下手。”
“爹,要不要去帮把手?免得出了岔子。”裴少棠跃跃欲试的问道。
裴世擎没好气的说道:“还用你去当显眼包?没把握他敢动手吗?”
裴少棠讪讪一笑不再提此事。
宗师交手造成的动静太大,哪怕是居于深宫里的姜太后都被吵醒了。
“出什么事了?”她问宫女。
一名宫女急匆匆入内回复,“禀娘娘,城里有多名宗师高手打斗。”
“他们怎敢……”姜太后第一反应是愤怒,但随后声音戛然而止,眼睛瞪大,心脏不争气的跳动得更快了。
没有武者敢在京城大打出手。
现在多名宗师公然混战,这是不是陈王他们对裴少卿动手所导致的?
对!一定是这样!
姜太后又紧张又兴奋又期待。
“快打水来,本宫要洗脸。”
她现在哪还有心情睡觉。
一刻钟后,京城恢复了寂静。
一个时辰后,一名太监来到了慈宁宫禀报:“启禀太后,晋王求见。”
姜太后脸上的表情瞬间僵硬。
血色迅速退去变得苍白。
陈王他们……失败了?
她手紧紧抓着扶手,嘴唇都快咬破了,身子微微颤栗,良久才回过神来有气无力的说道:“有……有请“是。”太监应声而去。
不多时,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姜太后擡头看去,就看见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渐行渐近,当裴少卿跨入殿中那一刻,她的恐惧到达巅峰“臣参见太后。”
裴少卿不苟言笑的俯身一拜。
“免……免礼。”姜太后声音颤抖的说道:“晋王深夜进宫所为何事?”
“启禀太后,陈王、韩王、郑王等宗室打着祭拜先帝的名义,实则密谋不轨企图造反,臣已奉太后旨意尽诛之,劳烦太后在圣旨上用印吧。”
裴少棠拿出圣旨,直接随手丢到了姜太后的身上,尽显跋扈和嚣张。
姜太后一时间又气又怒又惧。
他居然把宗室全部杀了!
这个疯子!
“是……本宫这就用印。”姜太后强忍着恐惧和愤怒,咽了口唾沫颤声喊道:“去把玉玺和本宫的印拿来。”
“是。”太监应声而去。
很快就捧着印玺回来。
裴少卿看着她用完印,上前把圣旨收起,又道:“今夜之事,还有四个指挥使参与,当引以为戒,加强对军队的控制,臣自请为大将军,为皇上掌管天下兵马,还请太后拟旨。”
“晋王,大周从来没有大将军这个官职。”姜太后强颜欢笑的说道。
裴少卿微微仰头,“现在有了。”
“兹事体大,不妨明日早朝与群臣共议?”姜太后还想再挣扎一下。
裴少卿沉默片刻,然后笑了,后退两步躬身一拜,“就依太后,臣先告辞,太后凤体为重,早些歇息。”
话音落下转身大步流星离去。
姜太后就像被抽干了浑身力气一样瘫软在椅子上,后背都已经被冷汗湿透了,大口大口的喘息着,缓过来后说道:“快来人,速召国舅入宫。”
半个时辰后派出宫的太监回来禀报道:“娘娘,晋王有令,今夜不许人在街上流窜,奴婢出不了宫门。”
姜太后气得五官都扭曲了,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绝望的闭上眼睛挥了挥手,“下去吧,哀家想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