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旬。
裴少卿收到了魏国的最新情报。
圣火教在上个月正式造反了。
百余万圣火教弟子在魏国各地举起反旗、攻城略地,声势浩荡,凡是破城必杀豪强地主、瓜分金银土地圣火昭昭,贤师济世。
福泽万民,天下归心。
这个口号响彻魏国南北,吸引了无数受困于天灾人祸的底层百姓拿起家中镰刀、锄头投身进起义大军中以往受到豪强的压迫有多重。
现在对豪强的清算就有多狠。
靖安卫密报对这次造反规模和声势的形容用了四字概括:前所未有。
根据靖安卫的调查,圣火教之所以造反,是因为魏国的豪门世家串联出钱出粮逼着朝廷出兵剿灭圣火教。
“真不会成功么?”谢清梧仅仅从密报的文字上都感受到了一种震撼。
裴少卿放下密报,“不会。”
除了柳东君本人。
圣火教内部有多少人是真心想追求人人平等的?他们真愿意跟手下的泥腿子同吃同住、无有尊卑贵贱吗?
绝不可能!大部分都只是投机分子而已,入圣火教是为了推翻现有的既得利益者自己成为新的食利阶级圣火教内部做不到团结一心,只要朝廷发现硬啃不下,改变策略对之进行内部分化,圣火教便不攻自破。
这场看似浩浩荡荡、如燎原之势席卷大魏的起义就会虎头蛇尾收场。
当然,这需要不短的时间。
长期的混战将使魏国实力大损。
届时周国打着帮魏国平定叛乱救民于水火的名义出兵,可轻易灭之。
裴少卿起身往外走,“这么大的事情,我得进宫去向陛下汇报下。”
半个时辰后他走进了御书房。
“裴卿进宫是为了何事啊?”红光满面、神采奕奕的燕荣看着他问道。
裴少卿呈上密报,“陛下,这是魏国靖安卫的折子,魏国境内的圣火教作乱,其势之盛已经席卷全国。“呈上来。”燕荣立刻说道。
陈卓依言照办。
燕荣看完密报后脸色阴沉如水。
“哼!”他一把将密报重重的砸在桌子上,咬牙切齿说道:“这些逆贼简直岂有此理,蛊惑百姓作乱,伤天害理残杀无辜,罪该万死!我大周不可坐视其成事,当出兵助魏平乱。”
魏国发生的事让他感到惶恐。
如果让这么一个对权贵不友好的势力窃取了魏国的统治权,那作为邻国的大周又岂还能睡一个安稳觉么最关键的是圣火教善于用利益蛊惑百姓,居然给百姓分地分钱,岂有此理!这让大周境内的百姓怎么想?
“陛下多虑了,这圣火教是成不了事的。”裴少卿风轻云淡的说道。
燕荣闻言猛地擡头来,“哦?”
“人人平等,这世上有几人想人人平等?不过只是柳东君一人的妄想罢了,圣火教内的将领想跟手底下的士卒平等吗?”裴少卿平静的说道。
燕荣只是关心则乱,听裴少卿这么一说瞬间就懂了,顿时冷静下来。
裴少卿继续说道:“这对我们大周来说是好事,等魏国被圣火教折腾得千疮百孔,我大周可轻易灭之,皆时陛下之功当只略逊于太祖皇帝。”
燕荣呼吸有些急促,但很快眼神又黯淡了下去,他时间恐怕不够了。
一想到这点他心里充满了不甘。
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啊!
哪怕是再给他两年,他都能立下不世功勋,可偏偏这身体越来越差。
“裴卿言之有理,密切关注魏国的战事,随时向朕汇报。”燕荣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情绪对裴少卿说道。
裴少卿拱手一拜,“臣遵旨。”
“去吧。”燕荣挥了挥手。
“臣告退。”
裴少卿出皇宫后去了永乐王府。
作为王府的熟人。
他直接制止了下人通报。
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刚靠近后院就听见一阵哭声。
还夹杂着宛贵妃的训斥声。
“我让你不学好!让你不学好!”
“呜呜呜~我不敢了娘亲……”
裴少卿一进去就看见常威在……
咳,就看见宛贵妃在打燕盛。
“这是怎么了?”他上前问道。
“裴叔叔!娘亲打我!”原本跪在地上的燕盛看见他后连忙爬起来躲到他身上,抽泣着道:“我屁股好痛。”
“好了好了,有我在,你娘不敢打你。”裴少卿转身宠溺的摸了摸他的脑袋,一把将其抱起,看着气呼呼的宛贵妃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气死我了,这王八蛋,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小小年纪就骑在丫鬟身上蹭。”宛贵妃咬牙切齿的说道。
好小子,有前途。
怪不得宛贵妃会气成这样。
裴少卿低头看向他,“说,在哪儿学的?敢撒谎我可不护着你啊。”
“我……我……”燕盛吞吞吐吐。
“说!”宛贵妃瞪着眼睛嗬斥。
燕盛吓得打了个激灵,低着头磕磕巴巴的说道:“我上次从门缝里看见裴叔叔这么对娘亲,娘亲还问裴叔叔舒不舒服,裴叔叔说很舒服……”
“住口!”宛贵妃脸蛋涨红,她做梦也没想到源头竟然是在自己身上。
裴少卿也是愕然,忍不住笑了起来,“至少盛儿学习能力值得肯定。”
他脸上虽然在笑。
但是眼底可没什么笑意。
也就是燕盛现在还不懂事。
等以后大点,就知道裴少卿那是在操他妈了,肯定会对其恨之入骨。
“你还笑得出来!都怪你!”宛贵妃狠狠剜了他一眼,跺跺脚就走了。
裴少卿看着她的背影,低头对燕盛轻声说道:“别听你娘的,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有裴叔支持你呢。他就是要把燕盛惯坏,惯成一个小小年纪就恣意妄为的昏君,搞得朝野民间怨声载道,否则怎么取代呢?
虽然燕盛年龄小,但小小年纪就坏得流脓,不等他长大,大家就会已经开始恐惧他长大之后是什么模样。
“嗯嗯,裴叔叔最好了,比娘亲和舅舅都好,他们就只会逼着我读书写字。”燕盛紧紧抱着裴少卿说道裴少卿哈哈一笑,将他放了下来说道:“去找你舅舅玩吧,叔叔去教训一下你娘亲,竞敢打我的盛儿。”
“裴叔叔又要打娘亲屁股吗?不要打太重了好不好。”燕盛睁着黑溜溜的眼睛望着他,一脸单纯的说道。
裴少卿夸奖道:“盛儿真是有孝心呢,懂得心疼娘亲了,放心,叔叔就轻轻的打,不会打疼你娘亲的。我他妈直接把你娘挂起来蹬。
“嗯嗯。”燕盛点点头,然后转身蹦蹦跳跳的走了,“我找舅舅去咯。”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他还小什么都不懂,又不是有意的。”裴少卿走到宛贵妃身边搂着她哄了起来宛贵妃哼了一声甩开他的手,带着几分责怪和无奈说道:“从小不纠正好,以后怎么得了?你就宠吧。”
“他又不把我叫爹爹,我为什么那么宠他?不还是因为你所以才爱屋及乌吗?好好好,以后我不给他好脸色可以吧?”裴少卿故作不悦的道。
宛贵妃听着这话,心里有些喜滋滋的,反过来哄裴少卿,“好了好了别生气了,是妾身说错话了,盛儿不叫你爹爹,妾身叫还不行吗,爹爹,好爹爹,你别气了,理理女儿嘛。”
“按这么算的话,盛儿确实不该叫我爹爹,该叫我爷爷。”裴少卿露出笑容,将宛贵妃抱在怀里把玩着。
“去你的吧。”宛贵妃娇嗔,翻了个白眼说道:“今天的事你当然不生气了,想到你自己当初是当着儿子的面在干他娘,心里就爽死了是吧?”
“哪有,孤是正经人。”
“你不是人,是狗。”
“汪,那娘娘可就是狗日的了。”
两人搂搂抱抱,打情骂俏。
在嬉笑中身上的衣服越来越少。
衣不蔽体后只能被迫抱团取暖。
时间转眼来到十二月初。
大雪纷飞,京城白茫茫的一片。
田文静回来了。
她不是一个人。
还带着三百名龙雀卫。
这些人本都是凝气境武者,又长期混迹江湖有丰富的厮杀经验,经过两三个月的训练就是精锐中的精锐他们被安排在城外一处别院。
裴少卿亲自前往视察。
“参见主上!”
三百人齐齐单膝跪地高呼道。
“都起来。”裴少卿淡然说道。
“谢主上。”
裴少卿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静静俯视着面前气势如虹的三百人。
“好,很好,尔等将是孤手中最锋利的刀,见龙雀令如见孤,望尔等不要辜负孤的厚望。”裴少卿说道。
龙雀卫首任统领雷猛带头跪下去说道:“龙雀卫当为主上赴汤蹈火。”
“为主上赴汤蹈火!”
其余人也异口同声的喊道。
裴少卿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现在龙雀卫只有三个百户,但未来肯定会进一步扩编,眼前这三百人就将会是千户、百户、总旗、小旗。
靖安卫在明,龙雀卫在暗,还有陈卓手中的暗卫、狸将军的猫猫卫。
今后哪怕是有大臣在家里打了个喷嚏,裴少卿都要知道是几时打的。
时至深夜,燕荣尚未就寝。
他正在看靖安卫和暗卫的奏报。
周国境内的玄黄教已经被悉数清理干净,而各地的靖安卫损失惨重。
燕荣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该对裴少卿下手了。
当然,他并不知道他看到的这些东西都是裴少卿想要他看到的而已。
“陛下,不早了,您该就寝了。”
陈卓上前轻声细语的提醒道。
燕荣闻言放下手里的折子,吐出一口气说道:“今晚召容妃侍寝吧。”
他是想陪陪容妃肚子里的孩子。
“是。”陈卓答道。
一刻钟后燕荣来到容妃宫殿。
上床后,搂着容妃颇为丰腴的身子让燕荣有些心猿意马、蠢蠢欲动。
容妃自然察觉到了,凑到燕荣脸上亲了一口,然后就钻进被子里面。
“斯~好爱妃……”
燕荣情不自禁露出享受的神色。
下一刻他就脸色骤变。
身体忍不住剧烈抽搐了起来。
容妃一开始还以为他要到了。
但是很快发现不对劲,擡头望去顿时忍不住惊叫出声:“啊!陛下!”
只见燕荣脸色惨白,七窍流血。
嘴里急促的喘息着还冒着血泡。
“来人啊!快来人啊!”容妃顾不上给燕荣提裤子就连滚带爬下了床。
“眶!”
侯在外面的陈卓推门而入,看见燕荣的惨状后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
这是大限到了。
“丹……丹……”燕荣冲着陈卓伸出一只手,艰难的吐词,含糊不清。
陈卓没有递上丹药,而是略显紧张和激动的对身边的几名太监下令。
“立刻去通知御马监刘公公封锁皇宫,再请皇后下旨让值守的忠勇卫配合御马监,并速请平阳王入御马监的神策卫不是完全驻扎在皇宫内的,但仅凭宫内值守的人手已经足以控制关键要道,如果再加上忠勇卫的配合,那就能把控整个皇宫。
“啊!”几名小太监都有些懵。
陈卓瞪着眼睛吼道:“快去!”
他知道皇帝随时可能死,所以每天晚上皇帝就寝的时候他都会带着亲信守在外面,等皇帝睡着了才撤下美名其曰是忠心护卫陛下入眠。
实则就是等着这一天到来的时候能迅速控制现场,作出一系列安排。
“是,是,干爹。”几人这才反应过来,点头哈腰的应了声转身就跑。
床上的燕荣怒目圆睁,满脸不敢置信的瞪着陈卓,“你……你……”
“都出去,关上门,除皇后和平阳王谁都不能放进来。”陈卓下令。
“是!”
“眶!”殿门重新关闭。
陈卓走到燕荣面前,露出个嘲讽的眼神,“陛下你可得保重龙体啊!”
容妃已经意识到要发生什么。
瑟瑟发抖的缩在一旁不敢吭声。
燕荣怒目圆睁,嘶声说道:“你这阉狗,竟然敢勾结裴少卿谋逆!”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视为心腹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竟是裴少卿的人。
那自己之前所看到的所有关于裴少卿的情报,究竞又有几分是真的?
“这就是我们为什么帮平阳王的原因。”陈卓笑着说道:“他可从不会叫我们阉狗,而您叫得多么顺囗。”
“阉狗!阉狗!阉狗!”
燕荣歇斯底里的不断骂道。
“骂吧,骂吧,反正很快你就骂不了了。”陈卓笑了笑,转身走到容妃面前,“啧,真可怜容妃娘娘肚子里的龙种,一出生就要没了爹,既然如此,依咱家看那就不要出生了。”
“阉狗!你要干什么!”燕荣眼中流露出惊慌之色,满脸紧张的质问。
容妃也是露出个惶恐的表情。
她擡起头才刚准备说话,刘海已经掐住她的脖子,毫不客气的一拧。
“哢嚓!”
容妃瞬间气绝身亡。
“啊!阉狗!”燕荣目吡欲裂,但因为大限将至,发出的声音却很小。
陈卓丢下容妃的尸体,转身轻蔑的看着燕荣,“你这点手段还敢跟王爷斗,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吧?“什么意思?是……是裴少卿对朕做了手脚吗?”燕荣又惊又怒道。
陈卓对此笑而不语。
燕荣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怪不得他莫名其妙突然身体一天比一天差。
原来是遭裴少卿暗害。
“眶!”
门突然被推开。
皇后冷着脸大步流星入内。
“奴婢参见皇后娘娘。”
陈卓立刻收敛笑容跪了下去。
“出去。”皇后吐出两个字。
陈卓起身退出寝殿并把门关上。
“为什么?”燕荣不甘的望着她。
刚刚陈卓提到皇后时,他就已经明白了此前皇后几次出宫见裴少卿不是为了查什么真相,而是密谋弑君。
但他想不通皇后为什么这么做?
自己是她丈夫!她孩子的爹!
她怎么能勾结外人谋害自己!
“为什么?”皇后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一样,露出个嘲弄的笑容,咬着银牙说道:“身为母亲为子复仇尔!”
燕荣一怔,艰难的说道:“爽儿和理儿的死,朕是有责任,但朕没想过会是这个结果,朕也很痛心……“住口!事到如今你还假惺惺的演给谁看?”皇后厉声嗬斥,红着眼睛激动的吼道:“以为我会信你吗?”
“好……好,但你是我燕家的儿媳再怎么样你也不该勾结外臣葬送我燕家江山!”燕荣红着眼睛低吼道。
“放心吧,燕家江山不会丢,我的孩子将来会是大周的皇帝。”皇后说这话的时候,下意识摸了摸小腹“你的孩子?”燕荣懵逼,瞪着她声音颤抖的问道:“你和谁的孩子?”
“你不是猜到了吗?”皇后眼神轻蔑的说道:“陛下,裴少卿比你能干多了,次次都让妾身欲生欲死,不像跟你睡时还得费尽心思去装满足。”
“啊!贱人!贱人!你这个水性杨花的表子!”燕荣彻底红温破防。
“哈哈!哈哈哈哈!”皇后畅快的笑了起来,继续刺激道:“你杀了我两个儿子,裴少卿给了我个儿子,本宫不帮他对付你,难道要帮你吗?”
“你……你……你……”燕荣一口鲜血喷出,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眶!”
就在此时殿门再次被推开。
裴少卿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陛下!您还好吗?臣来迟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