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南阳侯燕鹏回到了京城。
跟皇帝在御书房里面密谈许久。
翌日,皇帝下旨申饬南阳侯燕鹏教子无方并令其改任昭武卫指挥使。
从西军统帅到昭武卫指挥使。
权力和级别上来说肯定是降了。
但是昭武卫负责拱卫京城,所以这个任命也彰显出皇帝对他的信任。
“夫君,这下麻烦了!燕荣没提拔周岗的副将担任昭武卫指挥使,反而把燕鹏搞到了这个位置上,昭武卫可以保护京城,但也能威胁到京城。
以燕鹏如今对你的仇视和对皇帝的忠心,多半不会认燕盛继位,恐会率昭武卫坏事。”谢清梧沉声说道。
原本她们觉得周岗走了后肯定是他的副将高明举接任其位置,所以提前调查了高明举,准备针对他布局。
要确保昭武卫至少处于中立位。
没想到如今却算计落空。
只能说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不是多半,而是绝对不会认燕盛继位。”裴少卿背着手,语气平静的说道:“他知道一旦燕盛继位我得势肯定不会放过他,所以他肯定会一面围城抹黑我们弑君谋逆,然后联络宗室打着剿贼的旗号从地方起兵。”
到时候响应的宗室肯定不少。
因为有几个能忍住皇位的诱惑?
“倒也不是抹黑。”谢清梧莞尔。
裴少卿看向她,“还笑得出来?”
“看夫君都不慌,显然是有应对之策,那妾身自然笑得出来。”谢清梧盈盈一笑,不以为然的回了一句。
裴少卿也笑了,“很简单,我们都觉得高明举会接手昭武卫,那恐怕他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现在被人空降占了位置,他心里就当真服气吗?
我们不会给燕鹏那么多时间在昭武卫树立权威、收揽人心,一旦京中生变,他这个空降领导对昭武卫的把控肯定不如在昭武卫多年的高明举。
所以换个角度想想,这对我们反而是好事,利用高明举对皇帝的不满和对燕鹏的不愤,更容易拉拢他。”
根据前期调查所得的情报,高明举可不是什么逆来顺受的愚忠之臣。
而他这次丢脸可谓是丢大了。
“夫君所言极是。”谢清梧眼睛明亮的说道:“甚至都不必再提前派人接触高明举,只需控制其家人,待城中稳定后,再给他传诏一封即可。”
“启禀王爷,南阳侯来访。”就在此时书房外面突然传来牛伯的声音。
裴少卿和谢清下意识对视一眼。
“来兴师问罪的?”谢清梧说道。
“我害死他儿子,他来放几句狠话也正常。”裴少卿笑了笑,吐出口气说道:“且待为夫出去会一会他他来到前厅,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里面的燕鹏,满头银发,身材也略显消瘦,脸上皱纹密布,但气势非凡。
“本侯不告而来有些冒味,还请王爷见谅。”燕鹏起身淡淡的说道。
裴少卿哈哈一笑说道:“侯爷不必如此,孤为人一向心胸开阔,不会因你略微失礼就与你斤斤计较的。“但本侯心胸不如王爷,向来睚眦必报。”燕鹏眼神冷冽,面无表情的说道:“犬子的事,我且记下了。”
“侯爷无需客气,为您清理门户也不过是举手之劳,我这人施恩不求回报。”裴少卿人畜无害的笑了笑。
“哼!”看见裴少卿面对自己的责问没有半点心虚和亏欠,燕鹏就怒火中烧,问道:“本侯可曾得罪过你?”
“未曾。”裴少卿摇了摇头。
燕鹏提高声调,“仅仅为了试图插手西军,就不惜与本侯为敌?年轻人是真以为人老了,就好欺负吗?”
“侯爷误会了,孤只是看不惯有人仗势欺人、草菅人命,给勋爵脸上抹黑罢了,遂秉公执法,没有欺负谁的意思。”裴少卿不卑不亢的回答。
燕鹏厉声嗬斥道:“够了!少说这么冠冕堂皇的废话,你心里怎么想的我最清楚,你自己也清楚……”“那孤就是欺负你又如何?老不死的,既然给脸不要脸,就别怪孤说话不好听,滚!”裴少卿打断了他。
燕鹏人都懵了,又惊又怒又不可置信的看着裴少卿,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气极反笑,“好好好,裴世擎当真教了个好儿子,日子还长,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后会有期。”
话音落下便大步流星往外走去
“慢走不送。”裴少卿哼了一声。
而同一时间,京城某家大酒楼的包间里,满腹失落与怨气的高明举正在喝酒闷,一杯接一杯的灌个不停几名亲信面面相觑用眼神交流。
你推我,我推你。
都不敢先开口说话。
“将军您少喝点吧,南阳侯新官上任说不定今日要召我等议事,满身酒气不好。”最终还是一名年轻的军官开口打破沉默,言辞恳切的劝道。
其他人顿时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娘的,你小子可真会劝人!
早知道还不如我们来开口呢。
“去他妈的!老子今天就是不去议事他还能斩了我?”高明举重重的将酒杯砸在桌子上,瞪着眼睛说道。
从周岗走后,昭武卫就在传他即将接任指挥使,他为此也没少活动。
许多老部下都已经提前恭贺他。
他还许诺下升官后请大家喝酒。
现在搞得像个小丑似的。
心里别提多憋屈了。
“将军,息怒,息怒,主要是因此让他抓到小辫子整你不值当啊。”
“是啊将军,咱还年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机会还在后头。”
“人家好歹是侯爷,又深受陛下信任,咱没必要跟他硬顶,反正爷们儿几个和下面弟兄们肯定只服您。”
其他几人连连出言安抚。
高明举哼了一声,就着台阶也就下来了,但心里始终是憋着一口气。
从十月底开始,百官发现皇帝的气色肉眼可见明显变好,都以为困扰其多日的风寒终于痊愈,根本不知道燕荣身体越来越差,每日必须服丹。
这一日下朝后,燕荣刚走进御书房就再也撑不住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陛下!”陈卓连忙上前扶起他。
燕荣脸色苍白,满头大汗,紧紧抓住陈卓的肩膀说道:“丹……丹!”
“丹来了,丹来了。”陈卓手脚麻利的掏出随身携带的丹药喂给了他。
燕荣吞服后,苍白的脸色迅速恢复血气,呼吸也逐渐平稳,推开陈卓稳稳当当的大步走到御案后面坐下。
“启禀陛下,容妃娘娘求见。”
突然一名小太监进来禀报。
燕荣皱了皱眉头,“宣。”
“是。”小太监应声而去。
不一会儿,穿得花枝招展的容妃走了进来,笑盈盈的说道:“料想陛下这个点也该下朝了,特意给陛下送碗汤过来,这可是臣妾亲手煲的。”
“爱妃有心了。”燕荣和颜悦色的点点头,强忍着不耐说道:“把汤放下就行,朕还有紧急公务处理,没时间陪爱妃,爱妃就先行回宫去吧。”
他以前是沉迷容妃的美色。
但从身体越来越差,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后他就对美色没兴趣了,每晚召人侍寝也只是把她们当生育工具所以对她们自然也就没了耐心。
容妃一怔,随即抿了抿红唇摸着小腹说道:“陛下,臣妾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您呢,御医说臣妾有了。”
她原本是不打算那么早就透露此事的,但是眼见皇帝近期对她的态度越发不如当初,便忍不住说了出来“什么?”燕荣猛地擡起头来,随后立刻起身上前握住容妃的手,激动的问道:“当真么?什么时候的事?”
“陛下,臣妾哪敢在这种事情上骗您?”容妃故作委屈,嘟着嘴娇滴滴的说道:“御医说三个月了,而且还说臣妾怀的极大概率是个男孩。”
一旁低着头的陈卓眼神闪烁。
“好!好!好啊!”燕荣忍不住露出笑容,摸了摸容妃的肚子,“你好好养胎,诞下龙子就是我燕家、是大周的大功臣,朕一定会重重有赏!”
他带病上阵,夜以继日。
终于有人的肚子大起来了。
“是,臣妾一定会给陛下诞下个龙子的。”容妃乖巧的答道,顺势依偎在皇帝肩头,眸光流转意味难明。
如今皇帝无子。
她如果生下儿子的话就是太子!
母凭子贵。
这皇后,她也想当当。
皇帝安抚了容妃一会儿就差人送她回宫,然后坐回椅子上沉思起来。
他一定要撑到孩子出生。
还要提前挑好托孤的人选。
一些该剪除的人也要提前剪除。
同一时间,坤宁宫,皇后特召妙音一起用膳,看着满桌子的素食她突然没什么胃口,甚至是还有些反“呕~呕~”皇后勉强夹了一筷子菜却终于忍不住俯身连续干呕了起来。
宫女见状连忙上前搀扶和递水。
“娘娘,您没事吧?喝点水。”
皇后摆摆手,“本宫……无碍。”
“娘娘莫不是染了风寒?贫尼略通医术,为娘娘把把脉吧。”妙音看着这一幕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道皇后点点头,把手伸了过去。
“那就麻烦妙音师太了。”
“阿弥陀佛,这是贫尼应该的。”
妙音话音落下就开始把脉。
神色几番变化,片刻之后松开手看向宫女说道:“你们都且先退下。”
宫女们闻言下意识看向皇后。
“听师太的。”皇后挥了挥手。
“是。”宫女们鱼贯而出。
妙音这才眼神复杂的看着皇后吐出口气说道:“阿弥陀佛,贫尼恭喜娘娘、贺喜娘娘,娘娘已有身孕。她可是知道皇后跟皇帝这么久以来从来没有同床共枕过,那现在皇后肚子里怀的孩子是谁的就不言而喻。
“什么!”皇后花容失色,下意识摸着小腹追问:“师太此言当真么?”
“贫尼这点把握还是有的,而且根据贫尼来看,大概率是个男孩。”
皇后脸色阴晴不定的变幻着。
紧咬着红唇脸上写满了纠结。
就两次。
仅仅两次而已!
她怎么就会怀上裴少卿的孽种!
良久后,皇后叹了口气道:“还请师太保密,此事万万不可声张。”
她在妙音这里没有秘密。
“阿弥陀佛,娘娘放心,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但贫尼晓得轻重。”
“来人呐,摆驾平阳王府。”皇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几个字。
“是!”
皇帝得知皇后又去平阳王府后冷笑了一声,已经懒得理会,这愚蠢的女人还没放弃调查她自以为的真相。
平阳王府书房,裴少卿看着谢清梧说道:“宫里刚刚传来消息,说是容妃怀孕了,目前已经快三个月。“三个月,晚了,哪怕早产都还要四五个月,咱们的陛下看不见孩子出生了。”谢清梧摇摇头轻笑一“眶眶眶!”门突然被敲响,随后传来牛伯的声音,“老爷、夫人,皇后娘娘驾到,凤辇已经到门口了。”
裴少卿和谢清梧对视一眼。
“妾身恭喜夫君,今日又得以品尝凤髓。”谢清梧似笑非笑的说道。
“胡言乱语的,每个正形。”裴少卿黑着脸丢下一句,便出门去接驾。
谢清梧撇撒嘴,没有跟着去。
等裴少卿走出后院,皇后已经到了前厅,他匆匆赶过去,“微-……”
“平阳王不必多礼了,还请屏退左右。”皇后急切的打断了他的话。
裴少卿愣了一下,随后挥挥手。
下人们顿时纷纷低着头退出去。
裴少卿走到皇后面前,意味深长的说道:“怎么,娘娘就这么急切着与臣单独相处么?民间俗语都说女人三十如狼似虎,看来还真不假呢。”
“你在胡说些什么!”皇后羞恼的狠狠剜了他一眼,下意识压低嗓子咬牙切齿的说道:“本宫……怀孕了。”
“我的?”裴少卿惊愕道。
皇后恼火的踢了他一脚没好气的说道:“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妙音师太说本宫怀的极可能是个男孩。”
裴少卿脸色顿时严肃了起来。
走到一旁坐下沉吟不语。
“本宫……打掉?”皇后见他迟迟不表态,摸着肚子不忍的说了一句。
裴少卿回过神来,“生下来吧。”
“你疯了?”皇后顿时又惊又喜。
刚刚经历了两次丧子之痛。
她当然是想留下这个孩子的。
裴少卿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说道:“我没疯,连自己女人和孩子都保不住的男人也能叫男人吗?生下来,我会在你显怀前送陛下上路的,就说是陛下遗腹子。”
“你想让燕盛日后把皇位禅让给这个孩子?”皇后微眯起眼睛问道。
裴少卿点了点头:“嗯。”
这当然是骗皇后的。
他才不会这么干,如果自己的儿子当了皇帝后还姓燕、名义上还是燕荣的儿子,那跟裴家有什么关系呢?
燕盛之后的下任皇帝必须姓裴!
他裴少卿的裴!
原本裴少卿虽有不臣之心。
但也没想过自己这代就要完成以裴代燕,而是想留给儿孙去走这步。
可后来随着形势的不断变化。
他觉得自己可以试试。
如果下任皇帝燕盛昏庸无道,而自己又立下了灭掉魏国的大功,那么让燕盛禅位给自己,又有何不可呢至于反对者,杀干净就好了。
用天下人的人头滚滚。
换取他亲自登临九五。
值!
“好,只要是为了孩子好,本宫都听你的。”皇后柔情尽显,主动起身抱住了裴少卿,一副小女儿姿态。
裴少卿伸手捏了捏她的翘臀。
软弹肥美。
皇后嘤咛娇嗔一声,轻轻扭动着身子摆脱他的怪手:“本宫肚子里怀着你儿子呢,今日可不能陪你疯。”
“放心,孤自然晓得轻重,我跟你之间难道就没有感情,只有裤裆里那档子事吗?”裴少卿温柔的说道在他看来确实是这样的。
皇后听见这话心里甜滋滋的,露出个笑容轻抚着他粗糙有力的大手。
两人温存了一会儿皇后便离去。
送走皇后,裴少卿回了书房。
“那么快就完事了?”谢清梧看见他推门而入,露出一个讶异的眼神。
她对裴少卿的时长还是有数的。
从没那么快过。
裴少卿翻了个白眼,“她怀了我的种,妙音说可能是个男孩儿,我骗她说留下这个孩子,将来会让燕盛禅位给他,她答应了,就让她走了。”
“当真只是骗她?”谢清梧问道。
裴少卿上前抱住她,“一个不能姓裴的儿子,别说当皇帝,就是当天帝又与裴家何干?哪比得上景行?”
“这样最好,就怕你觉得只要是你儿子就无所谓。”谢清梧哼了声。
她别看起来似乎很大度。
但对这些核心利益是寸步不让。
裴少卿在她脸上蹭了蹭,手不安分的往她衣领里钻,“孤心里有数。”
“呀!疼。”谢清梧皱眉轻呼。
裴少卿连忙把头凑过去,笑嘻嘻的说道:“没事没事,我给你吹吹。”
“滚!”谢清梧一巴掌打过去。
裴少卿灵活的侧头躲过,一脸委屈的看着她控诉道:“景行是吃你奶长大的,你疼他像个宝,为夫也是吃你奶长大的,你凭什么区别对待?”
“你哪是吃我奶长大的?”谢清梧整理着衣裙,无语的翻了个白眼道。
我是当过你新娘。
但没当过你亲娘!
裴少卿眨了眨眼答道:“下头。”
谢清梧是感觉真的有点下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