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局残棋……是腾骁留下的?”洛阳看着棋盘,问道,“需要我将之前的落子复原吗?”
景元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你竟还记得之前的局面?”
“嗯。”洛阳应了一声,指尖已动,信手拈起七八枚黑子与白子,归入棋笥。方才被他拆解过的棋局,转眼间又恢复了最初那微妙而紧绷的残局模样。
景元看着他行云流水、毫无滞涩的动作,心中对卷宗里那句“少年天才,过目不忘”的评价,又多了几分实感。
“要下一局吗?”景元不由意动,他也想试试洛阳的棋艺风格,说实在的,无论是从镜流的口中,还是从昨夜的故纸堆里,他对这位千年前的前辈可充满了好奇。
于是景元在对面坐下,指尖拂过冰凉的棋子时却又想起了故人,“腾骁将军……不会介意的。”
“腾骁确实是豁达之人,想来他做了将军,一定也很受军民拥戴吧,可惜没有机会看到。”洛阳有些遗憾,当初他自己也是将军候选的热门人物呢,没想到最后却是腾骁那个家伙做了将军,圆了将军阵上亡的梦想。
“只是我棋技普通,怕会误了你的雅兴。”洛阳摇了摇头,目光瞟向那堆积如山的公文,“况且,你公务如此繁忙,可不好耽误……”
“要说耽误——”景元脸色忽地一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货真价实的埋怨,“是谁昨天让我不得不丢下一堆公务,跑出去结结实实地打了两场架,打出内伤不说,还翻了大半夜卷宗?”
他不由分说,已捻起一枚黑子,清脆地落在星位上,“现在知道怕耽误我了?晚了。”
洛阳被他噎得一时无言,只得讪然一笑,只好依言执起白子。
景元的棋风果然如其人,多变而缜密,看似闲散落子,实则步步为营,擅于在对方不经意处埋下伏笔,见缝插针。
相比之下,洛阳的棋艺确实平平,只能勉力支撑,守住基本盘面,偶有灵光一闪的应对,却也难改大局上的被动。
正当棋局进行到中盘,厮杀渐酣时,门外传来恭敬的禀报声:“将军,十王司遣人前来,请您即刻前往,共议龙尊饮月君之事。”
景元执子的手在空中顿了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他们自己吵不出个结果,倒想起来找我了?”
“将军,来人已在厅外等候……”
“好了,我知道了。”景元打断禀报,声音恢复了平稳。他将指间的棋子轻轻放回棋笥,站起身来。
洛阳倒是很自觉地拿回了镣铐,等着有人过来将他送回地牢。
岂料,临出门前,景元脚步一顿,并未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了过来,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洛川,你跟我一起去。”
洛阳闻言一怔,随即哭笑不得。这算什么?罗浮将军的贴身看守吗?此等“殊遇”,倒真叫人有些“受宠若惊”了。
这下,倒是彻底除去了手镣脚镣,看起来不像个囚犯了。
到了十王司,景元果然将洛阳一直带在身边,形影不离。
议事厅内,场面混乱不堪。一众判官与持明族的龙师们争执得面红耳赤,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有人坚持严惩,以儆效尤;有人顾忌持明龙尊的特殊性与往昔功绩,主张从长计议;更有人阴阳怪气,暗指景元资历尚浅,压不住这等泼天大案。
新晋的将军站在主位旁,面色沉静,但紧抿的唇线和眼底压抑的冷光,显露出他此刻心情绝不算好。他的威信显然还不足以让这锅沸水瞬间平息。
一位老判官见景元到来,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景元将军既已到场,不知对此案有何高见?还请将军示下。”
话音刚落,另一侧便传来尖锐的反对:“哼!将军?他与饮月君私交匪浅,谁人不知?所谓‘云上五骁’,同气连枝,他的话,如何能服众?怕不是存了偏袒之心!”
“云上五骁”四字被刻意加重,带着浓浓的讽刺与问责意味。
景元的脸色骤然变得难看,但他依旧没有开口反驳,只是袖中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几分。
“将军乃是元帅推举、帝弓试炼,岂容尔等置喙。难道汝等觉得自己的眼光好过帝弓吗?”洛阳忍不住斥道。
不是他护犊心切,实在是在他看来,景元公务如此繁忙,尚能处理得步步稳妥,时时留有后手,比这些只会发表不负责言论的宿老们不知强上多少倍。
既然扯到了巡猎星神,座下诸人自然不敢再对景元说些什么。
一位判官赶忙打圆场,“好了好了,我们讨论的是持明龙尊,跟将军没有关系。”
其他人顺着台阶下,继续讨论起来,声浪也渐渐大起来。
景元神色稍霁,心中对洛阳的处置想法也更加明显。
他环视一周,见争吵愈发激烈,却无任何建设性结论,只余攻讦与推诿,便不再多留。
不多时,他干脆利落地转身,带着洛阳径直离开了那片令人窒息的喧嚣。
走出十王司沉重的殿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景元在阶前站了片刻,并未立刻返回将军府,而是默然转身,拐向右侧一条守卫森严的回廊。尽头处,是一间特制的囚牢。
牢门开启,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中央巨大的玄铁囚笼中,锁着一道遍体鳞伤的身影。正是饮月君丹枫。
他昔日整洁华美的广袖龙袍早已破损不堪,凝结着暗红的血污,玉色的龙角黯淡无光,连那总是挺直的脊背,也因伤痛与枷锁而微微佝偻着,气息微弱得几近于无。
景元挥手屏退了左右守卫。空旷的囚室内,只剩下他们三人。
他在囚笼前静静站立了许久,目光复杂地落在昔日挚友身上,有懊恼,有悔恨,或许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丹枫始终低垂着头,长发披散,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已经失去了所有知觉。
时间在死寂中流淌。
最终,景元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缓缓转过身,准备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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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又看了囚笼中那凄惨的身影一眼,颇有些感慨一位绝代风华的龙尊落幕,但人生总是如此,既要能承受成功的欢欣,也要能接受失败的代价,正如此刻的饮月君。
他也准备随景元离去。
就在他转身抬脚的刹那——
“……应……星……”
一声极轻微、极嘶哑,如同游丝般的气音,从囚笼深处飘了出来。
洛阳脚步倏然停住。他下意识地看向前方的景元,景元的背影似乎也微微僵了一下,但并未回头,也没有其他动作。
洛阳略一迟疑,还是转身,朝着囚笼走近了几步,他想知道经历了如此变故之后的龙尊还想要做什么。
囚笼中,丹枫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极其缓慢地、痛苦地挪动了一下身体,靠近了铁栏。他勉强抬起头,露出半张染血的脸,昔日清冷的眼眸此刻涣散无光。
他张了张嘴,又是一口血沫溢出,伴随着一点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晶莹反光。
“……去……接白珩……”他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仿佛耗尽了生命,“别让……她……一个人……”
话音未落,那点晶莹之物已从他口中滑落,掉在囚笼边缘的干草上。而他仿佛彻底用尽了力气,头轻轻垂落,再无声音。
洛阳俯身,小心地从草屑中拾起那物。触手冰凉温润,竟是一片边缘染血、但内核依然流转着淡淡青芒的、小巧的龙鳞。
他握着这片龙鳞,在原地等了片刻,确认丹枫再无动静,这才默默退出了囚室。
门外,景元并未走远,就静静倚在廊柱旁,似乎一直在等待。阳光将他一半身影拉长,另一半则隐在建筑的阴影里,神情晦暗不明。
洛阳走上前,摊开掌心,将那枚染血的龙鳞递向他。
景元的视线落在龙鳞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看向远处虚空。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不用给我。”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平静无波:
“就当我……从未见过此物。”
洛阳默然收回了手,将龙鳞握入掌心。
他其实明白丹枫的用意,也理解景元的抉择。
景元是罗浮的将军,他站在这个位置上,便有了必须恪守的立场与必须承担的责任。私情再重,有些线也不能轻易跨越,有些事也不能公然插手。
正如他当年手刃玉京太卜后,亦是选择独自远遁,不愿求助任何仙舟故友,免使他们为难……
可是,理解归理解。
洛阳看着景元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孤寂的背影,心中无声叹息。
这般清醒的割舍,这般无奈的“未曾看见”,对景元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持续而隐痛的伤害?
洛阳收下了这枚龙鳞,心想着若有机会便去找找看,若是能帮“应星”完成这个嘱托,便尽力完成,若是不能,便也算尽心了。他也不曾想过,由这枚龙鳞竟生成了另一段微妙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