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读书网 > 都市小说 > [崩铁]幽囚狱下 > 25.公文
    余下的时间里,景元竟当真将洛阳晾在了一旁,仿佛这书房中多出的不是个身负隐秘的囚徒,而是件无甚紧要的陈设。他自顾自伏于案前,埋首进了堆积如山的文书里。


    这位年轻将军甫一执掌权柄,迎头撞上的便是罗浮最动荡的时节。内忧外患,人才零落,风雨飘摇之势已现。环顾四周,偌大的仙舟竟寻不出几个足以全心托付的臂助,诸多繁杂要务,只得他一人勉力支撑。


    桌案上的卷宗文书摞得极高,几乎要淹没他执笔的身影。一整个上午,他只偶尔停下蘸墨,连抬眼都显得奢侈。那份专注与沉凝,让一旁的洛阳觉得,即便出声打扰,都像是一种不合时宜的僭越。


    日影悄然移过正中,殿内光影变换。洛阳终是没忍住,打破了这片只有纸笔摩擦声的寂静:


    “就算勤于政务,顾不上用膳,总该站起来……活动一下颈项吧?”


    笔尖微顿。


    景元终于抬起头,那双因久视文书而略显疲惫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玩味的光。


    “这算是……迟来的关切么,前辈?”他搁下笔,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未等洛阳回应,他已抬手示意。不多时,侍从便安静地奉上了膳食。几样精致的菜色,热气袅袅,香气瞬间冲淡了满室墨卷的沉郁。


    “做将军嘛,旁的好处没有,”景元执起银箸,语气随意得像在闲话家常,“至少将军府的庖厨还算不错。一起用些?”


    洛阳闻言,几乎要被他这自若的态度气笑了。他微微侧身,示意自己被牢牢缚在身后的双手,手腕处的金属镣铐在透过窗棂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怎么吃?”他反问,语气带着一丝自嘲,“还是将军觉得,我这‘丰饶眷顾’之躯,能当场再长出一只手来?”


    “唔,”景元竟真的偏头想了想,一脸认真,“以丰饶之玄奇,倒也并非全无可能。”他话锋一转,眼底浮现一丝笑意,“或者……我来喂你?”


    话音未落,他已自如地夹起一筷色泽红亮、椒香扑鼻的辣子鸡丁,手腕稳当地递到洛阳唇边。动作自然得仿佛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口吻:


    “便当是……孝敬长辈了。”


    洛阳一怔,看着那近在咫尺的筷子,以及景元脸上那副毫无玩笑意味的神色——那颗眼角的泪痣刚好清晰地映入眼帘,叫人心头一震。


    他竟是真的打算如此,筷子悬停在那里,没有丝毫要收回的意思。


    什么意思?洛阳并不再敢轻视这位年轻的将军,但仍猜不透其用意。有毒吗?我似乎不怎么怕毒。洛阳想。


    犹豫只在瞬息。洛阳最终还是微微倾身,张口接下了这一筷。辣味鲜香瞬间在舌尖炸开,霸道而浓烈,是极其正宗、毫不妥协的罗浮风味。他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怎么,”景元的观察敏锐得惊人,立刻捕捉到了这细微的表情变化,“不吃辣?”


    “并非不吃,”洛阳咽下食物,才缓缓解释,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悠远,“只是……已近千年不曾入口这般浓烈的滋味,一时有些不惯。”


    在离开因爵尔的实验室之前,那位智械“监护者”根本没有为他准备人间食物的概念与必要。近千年的“断食”,早已重塑了他的味觉与肠胃,醒来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难以适应过于刺激的调味,如今饮食自是偏于清淡。


    “原来如此。”景元点了点头,语气里并非了然,而是多了几分联想。


    “可以劳烦,给杯水吗?”洛阳皱着眉头问。


    景元轻哼一声,竟还真的去倒了一杯清水,递到他唇边。


    洛阳有些惊讶,他没想到景元还真的去了,此时他淡色的唇已经被辣子染成鲜红,他也顾不得多想,就着景元的手喝了一口。


    “香菇如何,看起来清淡很多。”喝完水,洛阳看着饭桌,偏头问。


    “真是得寸进尺,竟然还点起菜来了。”景元轻斥一声,居然又夹起一块香菇,送入洛阳口中。


    洛阳刚入口,就感到一阵辛冽的麻味,像一阵微弱的电流穿过,又像烟花绽放,带着热意,直通天灵盖。“咳,花椒?”


    “罗浮特制花椒油,味道如何?”景元撑着手问。


    洛阳已经麻得说不出话来。


    景元笑了笑,心情也似乎好了不好,他放下那双喂过洛阳的筷子,指尖在桌沿轻轻一点。


    “看来,”他站起身,绕到洛阳身后,声音平静无波,“还是让你自己来比较妥当。”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那副禁锢了洛阳双手许久的镣铐,竟被他干脆利落地打开了。


    洛阳显然有些诧异,他轻轻活动了一下重获自由的手腕,让已经麻痹的经穴活络片刻,而后抬眼看向景元:“你就不怕……我趁机逃走?”


    “你若真有本事从这将军府悄无声息地遁走,”景元回到案后坐下,重新执起笔,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那如今的罗浮,恐怕也找不出第二处能关得住你的地方了。”他笔尖未停,话锋却是一转,“不过,三天后是腾骁将军的葬礼。你……想去吗?”


    洛阳闻言,动作微微一滞。这世间,他牵挂的故人本就寥寥,如今,又少了一个。于情于理,他自然想去送这最后一程。


    “……想去。”他最终低声道。


    这一顿饭,用得异常平静。洛阳进食不多,景元更是每样略略动了几筷,便又沉浸回那似乎永无止境的公务之中。


    洛阳闲坐片刻,百无聊赖,便内视己身。心口深处,那枚由镜流所化的果实依旧缓缓流转,散发出温润却疏离的微光;更深处,应星的灵魂沉睡着,了无生气,如同一口枯竭的古井,令他无从着手,更无力唤醒。


    既无头绪,他索性站起身来,在这间宽敞却压抑的书房里缓步走动。


    景元只是微微抬了下眼,目光掠过他移动的身影,并未出言制止,随即又落回了卷宗之上。


    洛阳没有去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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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摆放整齐的书册,也未接近任何看起来价值不菲的摆件。他的脚步停在书房另一侧,那里设有一张矮几,上面摆放着一秤棋盘,棋枰之上,是一局未尽的残局。黑白子交错,杀机暗伏,却又微妙地维持着平衡。


    他驻足看了片刻,便在那局残棋的一方坐了下来,信手拈起一枚棋子,开始自己与自己对弈,权当排遣这冗长光阴里的寂寥。


    “你坐的,原本是腾骁将军惯常的位置。”


    景元的声音忽然在身侧响起,不知何时他已搁下笔,走了过来。


    洛阳执子的手微微一顿。“哦,没想到……”他说了半句,又沉默下去。千年光阴,足以让一个人改变太多,腾骁那个武痴学会下棋,似乎也不该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


    “没想到什么?”景元追问,目光落在那局棋上,也落在洛阳指间的棋子上。


    洛阳摇了摇头,唇边泛起一丝极淡的、带着遥远回忆的笑意:“腾骁将军年少时,是个不折不扣的武痴。平生唯一一次,动了念头想涉猎些风雅之事,还是因为想跟那位云霄姑娘琴箫合奏。结果教琴的师父嫌他心浮气躁、急于求成,说他不是这块料。他倒好,恼羞成怒,直接把人家师父给气走了。”


    他指尖摩挲着温润的棋子,“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出,他后来是因着什么缘由,竟肯静下心来学这更费脑子的棋。”


    “云霄姑娘?”景元的重点显然偏移到了别处,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嗯,一位当年琴歌双绝的名伶,红极一时。”洛阳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旧闻,“想参加她一场堂会,得花掉我将近三个月的俸禄。”


    “哦?记得如此清楚,”景元眉梢微动,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探询,“你也去看过?”


    “当然偷偷去看过。”洛阳坦然道,那笑意深了些,染上几分少年人般的促狭,“腾骁那呆子奉若神明的姑娘,我怎么能不去瞧瞧究竟是何等人物?”他顿了顿,笑容里掺入一丝无奈,“不过,之所以记得这般清楚,主要还是因为……腾骁为了去捧场,前前后后找我借了不少钱。连他家传的那枚虎形玉佩都抵给了我。”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指尖无意识地在棋盘上划过一道无形的痕迹:“那玉佩玉质极佳,沁色温润,是上好的古玉……可惜,后来在战场上遗失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只有书房角落的刻漏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良久,洛阳才极轻地补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早知如此……还不如……”


    还不如,早早还给他。


    这句未尽之言,沉甸甸地坠在空气里,连同那些早已湮灭在战火与时光中的少年往事、抵当的玉佩、昂贵的堂会、以及那位或许早已化作尘土的红颜,一同构成了对逝者遥远而私密的悼念。


    景元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棋盘,仿佛能从那些交错的黑白子间,窥见一丝属于另一个时代的、鲜活而笨拙的少年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