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的夜晚总是比城里头要凉快许多,再加上大雨,这个小村庄正在急速降温。
也许是因为隔壁灶房还燃有余温传过来,张昭并没有察觉冷意。
可她还是辗转难眠,不是由于同床共枕。
就在张昭第十三次翻身之时,这时已经三更天了,屋外漆黑一片,乡里人怕是连梦都做了好几个了。
“睡不着?”
李琢的声音回荡在柴房,低沉缠绵,带着刚被扰醒的困倦。
“……嗯。”
虽然对方看不见,但张昭还是点了点头。
这一动静之后,李琢不再回应。
直到又是好一阵过去,李琢翻身下床。
张昭身旁一空,冷气跑进暖和被窝。
她清醒了不少,连忙问:“你去哪儿?”
对方还是没说话。
片刻后,李琢重新点燃蜡烛。
烛火葳蕤,将两人那份要睡不睡的困意都彻底消灭。
虽然只能勉强照清一小块地方,但也足够了。
在女人疑惑的眼神下,李琢不徐不疾地穿好衣服。
张昭坐了起来,一双好看的的柳眉微微蹙起,语气中带了些震惊。
“在乡下都要起这么早的吗?”
李琢在系扣子,闻言,抬眼看她。
“你不是饿了吗?”
“……你怎么知道?”张昭愣了。
“刚刚吃饭的时候那么小口,一看就知道不合口味,吃不惯。”
被人拆穿,张昭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她的确吃不惯李光军做的饭菜。
可老人太热情,她招架不住,只能硬着头皮将碗里的吃光,又挑了几筷子勉强好吃的菜。
装着样子吃完一顿,虽然吃得不少,但她其实还是会饿。
李琢问:“面条吃不吃?”
想起了什么,他又道:“或者那边有带回来的点酥,我给你拿?”
“你给我做吗?”
张昭不答反问,眼睛里印着烛光。
“不然你会做?”
“大概是……不会。”
张昭知道他这是答应的意思,心中一喜,三两下爬下床,推着男人往灶房走。
李琢挑眉,心情似乎还不错,于是决定再问一句。
“煎蛋吃不吃?”
“吃!”张昭嘻嘻一笑。
灶房重新燃起烛光。
两个人坐在灶前,张昭看着李琢动作熟练地将柴禾引燃。
很快,灶洞里边燃起熊熊大火。
烈焰晃荡,温暖身心。
锅里头的猪油很快便热了,张昭站起来,看得更仔细。
鸡蛋被打进油锅,瞬间,油滴四溅,乍起一阵白烟。
煎蛋逐渐成型,十分完美。
李琢直接倒了一瓢水进去,烈火很快便将水煮沸。
水面上漂浮着油膜,还有一个悠闲惬意的煎蛋,好像是在泡澡。
细面放进去之后没多久便被煮软。
李琢拿筷子搅了搅,看了眼身边盯得出神的张昭。
“去拿碗。”
“哦哦。”
张昭回过神,去碗柜里酌情挑选了个大白碗出来,递给男人。
李琢拿水将碗简单冲洗一遍,然后才将面条盛进去。
大功告成!
张昭拍掌一笑,接过男人递来的筷子。
就是刚刚在锅里搅拌的那一双。
等她尝下第一口,男人适才问道。
“味道咸不咸?”
吸溜一声,张昭将面条吸进胃里,抬头对李琢笑了笑。
“不咸。”
“好吃吗?”
张昭点点头,咬了口煎蛋。
吃着吃着,她脑袋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半晌,竟然开口问道——
“我是第一个吃过你煮的面条的人吗?”
“不是。”
“……”
张昭如鲠在喉。
过了没多久,她又试探地问。
“第二个呢?”
“也不是。”李琢轻轻笑了一声。
“我家里人,还有府上那些亲戚,都吃过。”
这样一想,张昭算是得到一些安慰。
等等?!
她为什么会觉得安慰?
这个假婚姻,两人又不相爱,都算不上是对方的谁。
她究竟在妄想什么?
张昭心虚地咳嗽两声。
却不料真被呛到,咳得更大声了。
很快,李琢送来一碗水,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灶房安静下来。
一个人吃着,另一个人看着。
这份温馨的时刻,一时间谁也没有出声打破。
过了一会儿,李琢走去灶前熄火。
其实就是铲堆灰尘一盖就好了。
那火焰渐渐熄灭,在这个普通的秋夜,却有什么别的东西被渐渐点燃。
许是太安静了,张昭忍不住想要去看李琢在做什么,结果被发现。
“看什么?”
李琢手里攥了根木棍戳着火堆,若无其事地问道。
真要问,她又答不上来,只好弱弱地说:“没什么。”
又是一阵沉默。
李琢随手将木棍插进尘土堆里,突然又问道。
“所以你为什么要嫁到这儿?”
张昭呼吸一滞,猝不及防。
“为什么要嫁给我?”
“……”
他连头也不抬,漫不经心的样子,好像随口一问,并没有想知道答案的意思。
“不想说?”
张昭攥紧手中的筷子,喉咙仿佛也被随之抓住。
忐忑、惶恐,还有一份惊喜。
怎么又说起这个了?
她垂下眼,睫毛时不时扑朔。
比起上次,她不安很多,纠结很多。
这个雨夜,再不能随意将那句我喜欢你脱口而出了。
就在李琢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张昭抬起头,两人对视。
张昭眼睛里闪烁着坚强的笑意。
“等你有了心爱之人的时候,我再告诉你,好不好?”
闻言,李琢动作似乎一顿。
此话之后,似乎过去了很长时间,空气都是寂静的。
但其实并没有多久,全是张昭多想。
那天晚上,她总是固执地认为很久之后才听到了李琢的声音,久到两人都长出白发那样夸张。
但事实是在她问出之后的下一刻。
李琢就说:“好。”
……
第二日一早,在乡下,鸡鸣声不可避免地响起。
昨夜睡得晚,张昭被吵醒之后,不肯起床,将头埋进被子里继续睡过去。
迷迷糊糊之中,感受到身边一空,紧接着是有人替她掩了掩被子。
那是李琢。
所以她又沉沉睡了。
再度睁眼之时,已是半个时辰之后。
张昭有些不好意思,随便梳了个头之后,磨磨蹭蹭走出房间。
灶房里,李琢又在洗碗,看来是已经用过早饭了。
他注意到女人走进,看了一眼,说道。
“你不喜欢吃这些饭菜,就没叫你。”
“碗柜下边有点心,炉子里有热水,洗漱了再吃。”
张昭闷闷地“哦”了一声。
像是命令一般,她逐个执行。
等到点心吃得差不多了,李琢也将碗给洗完了。
她跟在他的身后,两人走了出去,院子里,李光军正在喂鸡。
他手里端了半碗干玉米,晒进鸡圈里边,嘴里还“喔喔喔”地叫唤着。
听见动静以后,他回头一瞧,看见两人一起走出。
“醒了啊?吃了没有?没吃叫李琢给你下碗面条。”
李光军关心问道,丝毫没有要责怪孙媳妇起床晚的意思。
“爷爷,我吃过点心了,你放心吧。”
张昭心想,面条,她几个时辰前刚吃过,也是李琢煮的。
“吃了就行,我就怕你这丫头来了我们乡下吃不惯。”
“……”张昭很心虚,确实吃不惯。
就在此时,李琢出声岔开话题。
“爷爷,徐二他家的板栗熟了,喊了我去帮忙摘,我一会儿去给你带点回来。”
这段话就像是个小孩子出门玩之前,跟家里长辈报备一样。
“我这口牙都不一定咬得动,你别给我拿。”
李光军摆摆手拒绝。
李琢却坚持道:“煮熟了能吃。”
说完,不等李光军再拒绝,他领着张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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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院子外边走。
“走了啊。”
雨后的乡村经刷洗一番,变得崭新明亮,空中漂浮着泥土与芳草混合的潮湿气息。
李琢路过竹林时,又伸手扯了根竹条,时不时拿到空中挥舞几下。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从一开始的平地,又转为一条小路上山。
等小心穿过一块茂密林子之后,视野重新变得开阔。
前边有一片栅栏围起来的板栗林,黑色刺球挂满枝头。
徐俭闵大大咧咧地坐在树下,手里剥了一颗板栗,然后抛向空中,用嘴接住。
吞下栗子,他看见二人走近,爽朗笑了一声。
“来了啊?弟妹,你竟然也跟来了。”他指的是乡下。
张昭跟这人还算是熟,便主动走上前,指着他身后的板栗林,问道:“徐大人,这片林子都是你家的吗?”
徐俭闵答非所问:“别叫徐大人,这里没有徐大人,只有徐家二郎。”
说完,他又大手一挥,回答张昭的问题。
“如你所见,这整个山头都是我的。”
李琢看着他:“不吹牛会死,是么?”
“……”
徐俭闵不觉尴尬,哈哈一笑,这才道:“好吧好吧,只有这几棵是我们家的。”
“什么安排?”
李琢挽起袖子,问道。
徐俭闵于是说:“这一片的板栗摘了,然后再把下边地给耕了,就这样。”
“十五文一日,包午饭,弟妹,做不做?”
张昭笑了下,摆摆手,语气中并没有半点嘲讽。
“徐大……哥,别那么寒酸行吗?”
“十五文少了,那你觉得多少合适?”
张昭想了想,半开玩笑说道。
“如果是李琢的话,十五文友情价也说得过去,但如果是我的话……”
那两人都望向她,想知道她能说出个什么。
“当然是千金不换啦!”
两人笑出声,不置可否。
“行了,开始干活吧?”
李琢嗯了声,走去徐俭闵座位旁边,从背篓里拿出一双手套。
趁着戴手套的间隙,他又看向张昭。
“就待着这儿,等我一下,别乱跑,小心走丢了,掉进坑里边喂狼。”
这种哄孩子的话术对张昭作用不大,但她还是忍不住乖乖点头。
两个男人都有功夫傍身,三两下便爬上了树,跟只猴子似的灵活穿梭在林间。
张昭找到一块大石头坐下,手里边捡了个板栗剥着吃。
还挺甜的。
她自顾自地在那里玩着,过了一阵,她看见来时的路上,出现了一头大黄牛,而黄牛身边,还跟着几个小伙子。
几个人不知说了什么,嬉笑出声,追逐打闹。
那头牛倒是不闹不跑的,乖乖听话,最后被拴在栅栏旁的一棵大树边吃草。
一群人走近,看见了悠闲坐在石头上的张昭,顿时两眼放光,心里头纳闷又欣喜。
这是哪里来的美人?
男人中为首那个上前几步,搓着手,一脸猥琐地问张昭。
“这是谁家的小美人,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
张昭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谁想那群人更兴奋了。
“哟哟哟,有脾气,我喜欢!跟哥哥说说,在这儿干嘛呢?”
张昭将一口碎板栗吐出,瞪了那男人一眼。
“关你什么事?”
那群人大笑出声,纷纷调侃。
“被你惹生气了,刘勇,好好哄哄!”
那个叫刘勇的男人回过头:“哄就哄,用得着你们说?”
“……”
神经病。
刘勇又对张昭问道:“妹子,跟哥说说,你是哪家的?”
没等张昭骂他,下一刻,一颗板栗刺球狠狠砸向男人额头,痛得他失声尖叫。
“谁砸我?!”
“谁砸的我刘哥,出来!”
“……”
猜到是谁的张昭心头一喜,抬头望去。
果真瞧见站在树干上的李琢。
他靠着树,一颗板栗刺球在手中反反复复抛出又接下。
半晌,他百无聊赖地开口,声音中还带着雨夜的凉意。
“我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