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升起来了。
它从那不勒斯东方的、最遥远的山峦背后,艰难地、一寸一寸地,挤出它那庞大的、燃烧着的身躯。
黎明的第一缕光,不再是先前那种试探性的、带着血色的微曦,而是一种,纯粹的、耀眼的、不含任何感情的……金色。
它像融化的黄金,无声地,从星辰厅东侧那排巨大的、哥特式拱窗,倾泻而入,瞬间便将这片刚刚经历过三轮血腥清洗的、人间地狱,照得通明。
光,是世间最公平的东西。
它平等地,照耀在英雄的墓碑上,也平等地,照耀在罪犯的尸骸上。
此刻,它也平等地,照耀在王座之上,那个,如同与黑夜融为一体的、孤独的身影之上。
鞠婧祎依旧坐在那张,由整块永夜寒铁雕琢而成的、冰冷的王座上。
她闭着眼,仿佛对这刺破黑暗的、盛大的光明,毫无兴趣。
阳光,落在她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美丽得不像凡人的脸上,却没有为她带来一丝一毫的暖意。反而,在那金色的光辉映衬下,她的皮肤,显得更加没有血色,像一块上好的、在极北冰川下封存了万年的……寒玉。
她的身体,纹丝不动。
仿佛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尊,与这座冰冷的王座,一同被雕琢出来的、绝美的、属于死亡与权力的……神像。
她似乎,睡着了。
在亲手将所有敌人、所有盟友、所有工具,都彻底地、干净地,从这个世界上抹除之后,她在这尸山血海的环绕中,在这绝对的、纯粹的寂静里,迎来了她登基之后的……第一次安眠。
-
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没有睡。
她的意识,从未像此刻这般,清醒过。
-
她的感官,也从未像此刻这般,敏锐过。
她能“看”到,那金色的阳光,是如何一寸寸地,爬过黑曜石的地面,照亮那些早已凝固成暗黑色的、形状各异的血迹。
她能“闻”到,空气中,那股无法被任何熏香所掩盖的、浓郁的、混杂着铁锈味与腐败气息的、生命在暴力下终结时所特有的……味道。
她能“听”到,在这座庞大的、空旷的、死寂的王宫里,唯一的声音。
-
那不是风声,不是水声,更不是任何活物的声音。
那是,时间流逝的声音。
是阳光中,那些细小的、无处不在的尘埃,在光柱里,缓缓飘浮、旋转、下落的……声音。
这声音,是如此的轻微,如此的细不可闻。
却又,是如此的……清晰。
-
在这绝对的寂静之中,它像一首,为新世界谱写的、唯一的、单调而又永恒的……背景乐。
鞠婧祎享受着这种感觉。
这种,将整个世界,都握在手中,将所有的声音,都彻底抹去,只剩下自己,可以随心所欲地,去定义“真实”、定义“存在”的、绝对的……掌控感。
她不需要臣民的欢呼,那很吵。
-
她不需要敌人的诅咒,那很无聊。
她甚至,不需要任何人的理解与陪伴。因为,任何非“我”的存在,都意味着,一种潜在的、不可控的……变量。
而她的世界里,不允许有任何变量。
她的世界,必须是纯粹的,是绝对的,是永恒静止的。
就像,她身下的这座王座。
也像,她内心那片,早已冰封万里的、不起一丝波澜的……死海。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只是一瞬间。
鞠婧T祎缓缓地,睁开了她的眼睛。
-
在她睁眼的那一刹那,那双深不见底的、比王座本身还要冰冷的瞳孔,仿佛将所有照射进来的、灿烂的阳光,都瞬间,吞噬了进去。
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光亮。
只剩下,更加深沉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黑暗。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片,由她亲手缔造的、华丽的“屠场”。
-
她看着地上,那些早已冰冷的、属于刺客们的尸体。冯薪朵、曾艳芬、赵粤……这些曾是她身体一部分的“影子”,此刻,像一堆被随意丢弃的、破损的工具,安静地,躺在那里。他们的存在,曾是她最大的秘密。而现在,他们的死亡,将这个秘密,永远地,埋葬了。
她的目光,越过他们,望向更远处。
-
那里,曾是骑士团与贵族们,最后倒下的地方。他们的尸体,早已在天亮前,被另一批,她从未使用过的、更深层的“清道夫”,处理得干干净净。
那些人,她甚至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也从未见过他们的脸。他们是工具的工具,是影子的影子。他们在完成了“清理”的任务后,便会像露水一样,在黎明到来时,自行……蒸发。
-
现在,这座星辰厅里,除了她自己,和脚下这些,即将被当作“叛乱者”示众的、最后的“展品”,再无一个,多余的活口。
很干净。
很完美。
-
鞠婧祎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几乎微不可察的、满意的弧度。
她从王座上,站了起来。
她赤着脚,一步一步,走下那冰冷的、永夜寒铁铸就的台阶。
-
她走过冯薪朵的尸体,没有看她一眼。这件她最得意的“作品”,在完成了它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使命——“被亲手销毁”之后,便彻底失去了任何,值得她多看一眼的价值。
她停在了大厅的中央。
阳光,正好,从穹顶那巨大的、星辰形状的天窗,垂直地,照射下来,形成一束巨大的、充满了神圣感的金色光柱,将她,笼罩其中。
-
-
她站在光里,却仿佛,是这光芒的中心,是这光芒的……源头。
她缓缓地,抬起手,仿佛在触摸那些,在光柱中,正翩翩起舞的、细微的尘埃。
然后,她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在这绝对寂静的大厅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能穿透物质、直接烙印在灵魂之上的……力量。
她不是在对任何人说话。
-
因为,这里,已经没有任何,值得她去“对话”的存在。
她是在,向这个,由她亲手缔造的、崭新的世界,颁布它的……第一条法则。
“清理宫殿。”
她的声音,平静,冷漠,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
-
“但是……”
她微微一顿,目光,缓缓地,落在了脚下那片,早已凝固成暗红色的、丑陋的血污之上。
“……王座下的血迹,不许擦。”
这句话,说完。
-
她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仿佛在等待,这个世界,对她的法则,做出回应。
……
星辰厅外,那条通往主殿的、漫长的回廊里。
一个满头白发、穿着一身早已洗得发白的、最下等仆役服装的老人,正匍匐在冰冷的、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
他叫马里奥,是这座王宫里,一个负责打扫的、最不起眼的清洁工。
在昨夜那场,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颠覆的、恐怖的杀戮中,他因为极度的恐惧,而躲进了回廊角落里一个,堆放清洁工具的、又小又黑的储物间里。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
-
或许,是因为,他太老了,太卑微了,卑微到,那些手持利刃的、如同魔鬼般的杀手们,甚至都懒得,在他身上,浪费一秒钟的时间。
当黎明到来,当所有的声音,都彻底消失之后,他才敢,颤抖着,从那个充满了霉味的储物间里,爬了出来。
然后,他就看到了,他这一生,都无法忘记的、地狱般的景象。
-
血。
到处都是血。
从星辰厅的门口,一直蔓延到回廊的尽头。
他看到了,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连正眼都不会看他一下的王宫卫队士兵们的尸体。
-
他看到了,那些穿着华丽的丝绸与天鹅绒的、尊贵的贵族大人们的尸体。
他还看到了,那些穿着圣洁的、如同天使般的白色盔甲的、传说中的圣殿骑士们的尸体。
他们都死了。
-
所有的人,都死了。
马里奥跪在地上,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呕吐不止。
他以为,自己疯了。
他以为,自己闯入了一个,不属于人间的、魔鬼的梦境。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这无边的恐惧所吞噬时。
-
一个声音,从那扇,敞开着一条缝隙的、星辰厅的大门后,传了出来。
“清理宫殿。”
那是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
很轻,很柔,却又带着一种,让他灵魂都为之冻结的……冰冷。
-
马里奥瞬间,便认出了这个声音。
是公主殿下。
是那个,传说中,如同羔羊般纯洁、病弱的、鞠婧祎公主殿下。
-
她……她还活着?
一股劫后余生的、巨大的狂喜,瞬间,涌上了马里奥的心头。
他还来不及,为此而感谢神明。
-
公主的,第二句话,便紧接着,传了出来。
“……王座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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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血迹,不许擦。”
轰——!!!
如果说,之前看到的那尸山血海,只是让马里奥的身体,感到了极度的恐惧。
那么这一句话,则像一道黑色的、充满了不祥气息的闪电,精准地,劈中了他的灵魂!
不许擦……
王座下的血迹……
-
一个,让他浑身血液都几乎要逆流的、恐怖的念头,在他那因为年迈而变得迟钝的大脑中,疯狂地滋生。
他终于,明白了。
彻底地,明白了。
昨夜那场屠杀,不是什么叛乱,也不是什么政变。
而是,一场……清洗。
-
一场,由这位,他们眼中,最无害的、最柔弱的公主殿下,亲手导演的、针对所有人的……大清洗。
“呕——”
马里奥再也控制不住,将自己的胆汁,都吐了出来。
他想逃。
他想立刻,从这个魔鬼的巢穴里,逃出去。
-
但他不敢动。
他甚至,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因为他知道,从他听到那句话的,那一刻起。
他的命运,就已经,和这座宫殿,和那些血迹,和那个,坐在王座之上的、新的“女王”,彻底地,绑定在了一起。
-
他,要么,成为一个,执行她意志的、卑微的……工具。
要么,成为,下一滩,被清理掉的……血迹。
不知过了多久。
-
当星辰厅内,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传来时。
马里奥才用他那早已被冷汗浸透的、颤抖的双手,撑着地面,缓缓地,爬了起来。
他的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
-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命的、麻木的、如同行尸走肉般的……空洞。
他转过身,走向那些,和他一样,在昨夜的屠杀中,因为卑微,而侥幸存活下来的、其他的清洁工、厨娘、马夫……们,所在的、那低矮的仆役区。
他需要,将女王的,第一道旨意,传达下去。
-
……
清洗工作,开始了。
数十名幸存的、面如死灰的仆役,在马里奥的带领下,拿着水桶、拖把、和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碱水,走进了那些,曾经对他们而言,如同禁地般的、华丽的宫殿。
他们沉默地,清洗着地上的血迹。
-
他们沉默地,将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主人们的尸体,一具具地,用粗糙的麻布包裹起来,抬上冰冷的、运送垃圾的板车。
他们沉默地,更换掉那些被鲜血浸透的、昂贵的地毯。
他们沉默地,点燃了一盆又一盆,散发着浓郁香气的乳香与没药,试图用这种神圣的味道,来驱散空气中那股,仿佛已经渗透进墙壁里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
整个王宫,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忙碌的……死寂之中。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哭泣。
甚至,没有人,敢抬头,去看一眼,那个,正独自一人,坐在星辰厅王座之上的、新的主人。
-
他们只是,麻木地,机械地,做着自己的工作。
仿佛一群,被设定好程序的、没有灵魂的……木偶。
而他们所有的清洗,都有意地,绕过了一个地方。
-
主宴会厅,那从台阶之下,一直延伸到王座之前的、巨大的、由无数人的生命所凝固而成的……血色地毯。
那片血迹,将作为,女王登基之后,这片大地上,唯一的、也是永恒的……勋章。
……
鞠婧T祎,回到了主宴会厅。
她重新,坐上了那张,属于她一个人的、冰冷的王座。
她看着脚下,那些,正如同蚂蚁般,沉默而高效地,清理着她“画作”的仆役们。
-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阳光,越来越盛。
它将整个王座大厅,都照得金碧辉煌,圣洁无比。
-
光线,落在那些,被刻意保留下来的、暗红色的血迹上,反射出一种,如同陈年宝石般、深沉而又妖异的光泽。
光与暗,生与死,神圣与血腥……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座大厅里,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完美的……和谐。
-
鞠婧祎闭上了眼睛。
她身下的王座,依旧是那样的冰冷。
但这股寒意,却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
王座上的日出,很美。
这是她,为自己,也为这个世界,所选择的、唯一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