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打开房门,屋里是一片漆黑。窗帘被严丝合缝地拉上,没有一丝月光透进来。
起初,朝日奈结月以为夏油杰并没有在家里等她。
她踢掉脚上的鞋,随手把画板放置在玄关上,刚想伸手打开客厅的大灯,猝不及防的听见了男闺蜜的声音——
“一直没有回消息,真的很让人担心呢,结月酱。”他的声音听起来似乎一如既往的柔和温润,可也许是没有开灯坐在漆黑无光的黑暗里的缘故,总觉得他的语调冰凉凉,透着股冷玉的质感。
“原来你在啊,杰。”
差点被吓得心脏骤停的结月拍了拍胸口,‘啪的’打开灯:“干嘛不开灯呀?”
灯亮的瞬间。
白色的冷光自天花板倾泻而下,像一把毫不留情的刀,将客厅里的一切照得纤毫毕现。
也照出了端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黑色长发披散在肩背,发尾垂落在深色的袈裟上,像被夜色浸过的墨。衣襟规整,袖口微垂,他就坐在那里,脊背笔直,却又带着一种近乎松弛的从容。
檀香味在灯亮的一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不是寺庙里那种厚重的焚香气息,而是极淡、极冷的香调,像隔着一层薄雾飘散在空气里。
夏油杰抬起眼。那双狭长的眼睛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深,像沉入水底的紫曜石。
他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又缓慢地下移,掠过她略显凌乱的发丝、被风吹得微红的脸颊、还有握在手心里似乎正准备回消息的手机。
然后,才极轻地弯了弯唇角:“欢迎回来,结月。”
夏油杰的声音依旧温和,可那种温和之下,却隐约压着某种冷硬的情绪,像被刻意收敛住的暗流。
结月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他一直坐在这里。
在没有开灯的情况下。
独自坐在漆黑的客厅里。
等她。
“你这样很吓人欸。”她忍不住小声抱怨了一句,又像是为了缓解尴尬似的补充,“抱歉啦,本来不想麻烦我的相亲对象的,但是因为他已经提前预定支付了我的那一份,所以……”
“所以和结月酱今天晚上一吃饭的人,是你的,相亲对象吗?”他的语调依旧温和,清清冷冷的。结月却总觉得自己的男闺蜜今天有哪里好像不太对劲。
他的断句断在了很奇怪的地方。抓的重点也很奇怪。
“对呀。今天迷路的时候我真的还以为完蛋了呢!没想到真的偶遇他了。”结月替自己斟了一杯前几天打开后没喝完的獭祭,顺手为男闺蜜沏了壶茶。
她的脑子还是一团浆糊的状态中,来不及消化五条悟最后的那句话……让她去掉后缀直呼他名字的那句话。
说到她的这位相亲对象,朝日奈结月自己都没有发现,原本有些倦意的神情瞬间就亮了起来。
她坐在夏油杰身边,端着还来不及喝下一口的酒杯,兴致勃勃的完全停不下来。
因为全然的、毫无防备的信任着自己的男闺蜜,朝日奈结月在面对夏油杰的时候总是会不自觉的打开心扉,向他倾诉所有藏匿在心里的那些话,无论多么见不得光。
“杰你知道吗,他真的是完全符合我心目里那个普通,但是又不无趣的理想型男友。”
“我觉得哦,他好像也喜欢我。但是!但是!我最讨厌自作多情了。所以,在他正式的向我告白以前,我才不会多想呢。”
男闺蜜似乎还是一如往常把极有耐心,认认真真地凝视着她,安安静静地聆听她说话。
酒杯终于贴上了唇。
獭祭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温度慢慢攀上来,像一层迟钝却诚实的热意,将神经一点点松开。
“可是杰,我觉得……我觉得……”
她又仰起头灌下了一大口酒,闭着眼睛轻蹙着眉头,像是在逼自己吞下什么毒药。
夏油杰就这样安静的、耐心的、像蛰伏在影子里温柔却致命的捕猎者,沉默地凝视着她。
她的皮肤白得像新雪,抬起来的腕子纤细得像灯芯。她放下空荡荡的酒杯,替自己又斟满了一杯,像是不可能承认自己有些微醺了似得,刻意挺直了身子。
他看到她绷紧的颀长颈项,瓷白细腻,宛如一只白天鹅挺直了脖子。
太美好的东西总是会让人忍不住想要去摧毁。
于是他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眼睫微垂,目光却一下子被她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腕吸引。
准确来说,是她手腕上刺目的鲜红的指印。像是一副雪白的画布沾染上了无法忽视的烙痕。
而朝日奈结月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毫无察觉的继续一吐为快。
在酒精的发酵下,理智层层剥落以后,她终于可以坦诚地面对自己的内心了。
“我好像……有点喜欢他。”
她的眼前浮现出来五条悟那张无懈可击的漂亮面孔,和他唇边悠闲散漫的笑意。
他高挺的鼻尖轻抵住她面颊的触感、温热的呼吸扫过耳边的麻痒、手被他不容置喙握紧的炙热、所有的一切感受感官都在此刻像飓风,将她裹挟吞没。
“好像不只是一点。”
“我喜欢他。”
“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敢喜欢他。”
男闺蜜沉默的时间有些太久了。她用雾蒙蒙的眼神扫过去,看见了微垂着眼睫正盯着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发呆的夏油杰。
“喂!!杰!我说我喜欢他但是不敢喜欢他你有没有在听啦!!”
她看着她的男闺蜜不疾不徐地看向她,唇边徐徐漾出一抹笑意:“有在听呢。”
“所以,杰你觉得——”
“不敢喜欢,那就不要喜欢好了。”
头一次,夏油杰打断了她还未说完的话。
结月眨了眨眼睛,像是酒精蒙住了脑子,一时半会儿没听明白他的话:“你说什么?”
于是他极有耐心的又重复了一遍:“不敢喜欢,那就不要喜欢他了,结月酱。”
她的神情怔住了好几秒,想要反驳什么,却不知道该反驳些什么。
“杰,你相信命运吗?”她回过神来,忽然自顾自地笑了起来:“放心啦,我不会自掉身价的去倒追一个男人。”
“命运会把他带到我的身边的。”她的声音渐渐轻了下去:“注定要在一起的人,总会相遇的。”
“就像我和你一样,对吧,杰?”
她软软地靠在他的肩上,手指习惯性地缠玩从他肩头流泻而下的冰凉凉的发。
***
酒意终于还是胜过了神经紧绷的清醒。
朝日奈结月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断在一个没有说完的尾音里。她靠在他肩上的重量变得真实而柔软,呼吸拉长,均匀,像被潮水托住的小兽。
她睡着了。
夏油杰没有立刻动。
他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任由她的额角贴在自己肩侧,连呼吸的节奏都下意识放缓了几分。
他垂着眼,看着她安睡的面孔。
看了很久。
她睡着的时候比清醒时要乖得多,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柔软的阴影,眉心不再紧绷,唇角微微放松,像终于卸下了所有防备。
太毫无戒心了。
他抬起手,动作极慢,指腹轻轻挑起垂落在她额前的一缕发丝,绕过指节,替她别到耳后。
指尖擦过她的额头。
温度很低。
他低下头,在那片光洁的额角上落下一个几乎称得上虔诚的吻。
没有情欲,甚至不像是一个吻。
更像是一种烙印,一种无声的宣告,一种试图用自己冰冷的气息覆盖掉所有不该存在的灼热的徒劳尝试。
唇瓣触及的肌肤柔软微凉,他停留的时间比礼仪允许的要长那么一瞬,却又在即将逾越某个界限前,强迫自己离开了。
接下来,他的目光落在了她的手上。
那只曾被他小心握过无数次、画画时执着笔、此刻却无力垂放在膝盖上的手。手腕处,来自另一个男人的指印如同最刺眼的嘲讽,烙在他的视网膜上。
他的眼神骤然沉了下去,
他伸出自己的手,先是轻轻托起她的手腕,指尖在那片红痕上极轻地拂过。然后,他一根、一根,耐心却又不容抗拒地掰开她虚握的手指。
她的手指纤细,指节柔软,在睡梦中毫无抵抗之力。
他的五指,坚定地穿插进去。
十指相扣。
掌心紧密相贴,严丝合缝。他用自己微凉而宽大的手掌,完全包裹住她的手,也将那片碍眼的红色痕迹,彻底地覆盖、吞没在了自己的掌心之下。
他收拢手指,力道并不重,不会弄疼她,却带着一种绝对的、充满占有意味的握紧。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抹去另一个存在留下的印记,重新打下属于自己的、无形的烙印。
他就这样握着她的手,保持着十指交缠的姿势,再次抬起眼,凝视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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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无所知的睡颜。
“晚安,结月酱。”
声音落下的瞬间,她没有回应。她的呼吸依旧均匀而绵长,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又重新归于安静。
她是真的睡熟了。
夏油杰却没有立刻移开视线。
他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
太近了。
近到他能清楚地看见她眼睫投下的细小阴影,看见她唇角极轻的起伏,看见她睡着时几乎毫无防备的柔软。
这种毫无防备。
对他而言,是危险的。
他握着她的手的指节,极轻极轻地收紧了一瞬。
不是刻意用力。
更像是一种条件反射。
像是在确认。
确认她仍然在这里。
确认她没有被带走。
确认她还属于这个空间。
属于——他的视线之内。
喉结缓慢地滚动了一下。
一种陌生而失控的情绪,在胸腔深处翻涌。
不是愤怒。
也不是单纯的嫉妒。
更像是一种被遏抑许久的、缓慢的冰冷沸腾的暴戾。
想要做一些很过分的事情。
想要把她这幅妍丽如画的皮囊从里到外的剥开,去品尝她鲜活跳动的心脏、青涩年轻的子宫、珍珠质地的肝脏。
这样她就会完全的、彻底的、属于他,也只能想着他一个人了吧?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不喜欢“有人已经在她身上留下痕迹”的事实。
不喜欢她带着别人的气息回家。
就算那个人对他而言也是同样的特别的、不可替代的存在。
正因如此,他更不喜欢——
她总是笑着提起那个人的样子。
夏油杰垂下眼。
目光再次落回两人十指相扣的手上。
他的拇指无意识地,在她手背上极轻地摩挲了一下。
一下。
又一下。
动作缓慢而克制。
像是在反复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给自己降温。
他很清楚。
如果此刻再多往前一步。
哪怕只是一点点。
事情就会越过那条他亲手划下的界线。
而他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他向来擅长忍耐。
擅长把所有过于浓烈的欲望,压进最深处,封存起来。
就像此刻这样。
就在他准备收回视线的时候——
靠在他肩上的人,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幅度很小。
像是做了什么梦。
她的眉心微微蹙起,又很快舒展开。
唇瓣轻轻翕动。
气息变得有些紊乱。
夏油杰的动作顿住了。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
下一秒。
一道极轻、极模糊的呢喃,从她唇间溢了出来。
“……Sa……to……ru……”
音节断断续续。
像是被梦境揉碎了。
却清晰得足以让人听懂。
空气,在那一瞬间彻底凝固。
夏油杰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也没有任何明显的表情变化。
只是维持着原本的姿势。
安静。
安静得可怕。
指节却在这一刻,缓慢而彻底地收紧。
这一次。
不再是无意识的。
而是清醒的。
克制的。
带着明确指向性的——用力。
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死死按回原位。
他垂着眼,看着她毫无所觉的睡颜。
看着她在梦里叫出别人的名字。
胸腔深处,那股原本被压制住的情绪,终于彻底翻涌上来。
冰冷。
浓稠。
带着令人作呕的占有欲。
原来如此。
原来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夏油杰缓缓地、极轻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在调整呼吸,又像是在把某种即将失控的东西,重新锁回笼子里。
他的拇指,最终停在她手腕内侧。
覆盖住那片红痕所在的位置。
完全遮住。
仿佛这样,就能抹去那个名字存在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