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的烛火将熄未熄,融化的蜡泪在烛台上堆叠起伏,凝固城小小的山峦模样。
赵归明在一阵低柔的絮语声中,艰难的撑开沉重的眼皮。
那声音离他很近,带着熟悉的清悦。
“等你好了,我非得让你知道什么叫劳逸结合。人生又不是只有公务,这江南的雨你算是瞧过了,可塞北的雪,你应该还没看过吧……”
是她。
赵归明的意识像是沉在幽深的水底,随着沈云珍的声音被一寸寸打捞上来。
模糊的视线中一片昏黄,他适应了一会,才看清在自己床边伏着的那个纤细身影,但很快又因亮光的刺激,轻轻合上了双眸。
但即便只有一眼,他也认出了她。
烛火在沈云珍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弧线。
她竟真的来了。
是因为知道他病了吗?
在这个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疫病中心,沈云珍竟守在了他的榻前。
可她明明说……
赵归明脑中的记忆碎片开始拼合。
从昏迷前随行医官焦急的脸,逐渐往前……来到他临行前的那个傍晚。
那时,他正要折返取一封遗漏的文书,却无意中在帐外听到了沈云珍和侍女的对话。
他听见小杏压低了声音问:“小姐,您是不是对赵大人有那么点意思啊?”
帐内安静了一瞬,随后传来了她轻快的笑声:“怎么可能,你别瞎猜。”
她的声音依旧动听,在赵归明的耳中,如风拂过檐铃。
“可您对他的事这般上心……”
“那是因为他不仅帮助了我们,还帮了所有青州的百姓……”
她的声音十分坦荡:“而你家小姐我,是一个善良的人。即便是在路上见到跌倒的老人,也会下意识想伸手帮扶一把的。”
小杏听了沈云珍的话后,似乎还有些不甘心:“那……那些书信呢?您给他写了那么多……”
“那就更不能证明什么了。”
沈云珍打断侍女的话。
语气里的清醒,让赵国归明心头苦涩。
“不过是分享一路见闻,顺便帮一个工作狂解解压,这跟男女之情有什么关系?”
时值傍晚,夕阳正好。
沈云珍的身影投在粗布帐帘上,十分清晰。
帐外的他,当时是怎样转身离去的,他已记不清了。
只依稀记得,那天晚上的风很大,吹的他心很冷,以至于提前启程时,甚至没有去同她道别。
他其实心中早已有猜测,沈云珍的那双眼睛里,装着的从来都是山河万里。
世间再新奇之物,也无法叫她永久停留……
可明白是一回事,亲耳听见又是另一回事。
就好似明知刀刃锋利,却只有在真正切身体会时,才能感觉到痛。
然而此刻,在生死边缘走过一遭,睁开眼睛后,他第一个看见的,竟然是她。
这让他心中的那些涩意,又莫名的沉淀了下去。
她终究是惦记着自己的。
越过那些“并非男女之情”的话语,冒着危险,来到了他的身边。
既如此……
帐帘在这时被轻轻掀开一线,帐外的黑暗正在逐渐褪色,天边透出淡淡的青光。
黎明即将到来。
沈云珍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打了个哈欠,抬手伸了个懒腰。
赵归明的目光落在她那截白皙的脖颈上,喉结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微张。
“云……”
沙哑的嗓子才刚用力,发出了一点气声,便像被堵住了一般。
好在这细微的动静却被沈云珍捕捉到。
她倏然回头,两人四目相对。
烛火在帐中“噼啪”爆开,光影在沈云珍的眼中跳动了一瞬。
她微微瞪圆了眼,随即眼中绽放出真实的喜悦。
“你醒了!”
她几乎立刻就要起身:“我去叫太医!”
“等等……”
赵归明再度开口,声音嘶哑的几乎辨不出原貌,但他坚定的态度却让沈云珍顿住了动作。
她回身看他。
“怎么了?”
赵归明其实还想说“不着急”,他希望他们两人独处的时间,能够再多一些。
可这个念头一在脑海里浮现,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作为自幼就被教导要克己复礼,沉稳持重的赵氏嫡子。
赵归明的人生早就被规划成了一条笔直向上的路。
何时进学,何时入仕,何时升官,何时娶妻……皆由不得自己任性。
只因他是被父亲寄予厚望,将来要撑起整个家族的嫡子继承人。
而他也习惯了将所有的情绪都妥帖的隐藏起来。
可自从一次偶然放肆,被沈云珍撞见后,他在她面前,好像就再也无法系上那条规矩的绳结了。
眼前的女子活的是那样的鲜活恣意,像山野间的风,不受拘束,不束枷锁。
他看着她时,常常会生出一种隐秘的羡慕。
羡慕她那双眼里永不熄灭的光亮。
尤其是在此刻,沈云珍这缕自由的风,吹到了他的面前,还在他这方寸病榻前,停留了下来。
这一认知让他就连心脏跳动,都变得沉重而缓慢,还带着滚烫的余韵。
“你……”
他艰难的调整着呼吸,目光落在沈云珍明显消瘦了不少的脸颊上。
视线在她眼底那片青黑停留了一瞬:“为何……要来。”
沈云珍被他问的一愣,随即微微扬了扬下巴。
“你能来,我为何不能?”
她在说这话的时候,那抹倔强的神色,又重新出现在了她的脸上。
赵归明下意识想训斥她一句胡闹,想告诉她这里有多危险,万一染上疫病的话,可能会……死。
但所有的话语,都在对上她眼中那份坦然无畏时,被吞入了腹中。
他在心中叹了口气。
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应该被娇养在锦绣堆中,却偏偏要自己往这泥泞险境里闯的女子。
想到她可能是为自己而来……
他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几乎快要冲破他身体里那股自幼时便养成的克制。
赵归明下意识的抬起手,朝她伸去,可手臂却沉重得不听使唤,刚刚勉强抬起几寸,便无力的向下坠去……
就在这时,另一只白皙温热的手,及时托住了他的手腕。
柔软微凉的掌心,贴在他还尚有高烧过后未退余热的滚烫皮肤上,竟让他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抚慰。
气氛的一时安静下来。
远处隐约传来听不清的人声低语,烛火焰心又再度爆开火花,赵归明听见了自己的心跳,还有沈云珍稍显急促的呼吸。
他反手,用尽所有力气握住了她的手,贪恋的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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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她,冲动涌上心头。
“沈云珍。”
“你是为我而来的,对吗?”
这话出口的瞬间,赵归明便后悔了。
直白又逾矩,太不像他会说出来的话。
可那些在鬼门关前走一遭后浮现的念头,那些在睁眼时,见到沈云珍出现所滋生的渴望,就这样不受控制的流淌了出来。
沈云珍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球打的措手不及。
她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红。
她张了张嘴,那句“当然”,几乎是脱口而出。
说完后,她意识到这回答中可能蕴含的暧昧,连忙找补:“我的意思是,为前线奋战,人人有责……我、我只是尽了自己的一份力。”
她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几乎成了嘟囔。
赵归明看着她发红的耳尖,心底那点因她的回答而泛起的失落,忽然就被另一种更加柔软的情绪所覆盖。
他想起意识模糊时,听到的那些絮语,想起她笨拙却又执着的守在他身边。
还有她此刻的眼神和表情。
若当真全无在意,又何必解释?何必慌乱?
一点微光如萤火,冲破他脑中的黑暗。
无论是与女子书信往来,还是将自己的私人护卫留下,又或是在灾疫的前线,偶尔因她分神……
既然自己已经为她破了那么多次例,那再多破一次,又有何妨?
反正他这条命,能捡回来也有她的一份功劳。
“沈云珍。”
他又唤了一次她的名字。
这次,他的声音里带上了某种下定决心后的势在必得。
“等我好些,我有话同你说。”
并非商量试探的语气,而是陈述和告知。
沈云珍被他话中的认真和郑重所吸引,一时竟也忘了抽回自己的手,就这么愣愣的看着他,直到帐外传来明显的脚步和呼唤声。
她如梦初醒般的慌忙起身:“应该是太医来了……”
赵归明这次没有再阻拦沈云珍。
帘子被掀开,来的果然是太医。
在给赵归明诊完脉后,太医长舒一口气:“热毒已退,剩下的便是填补亏空,需得好生将养……万幸,真是万幸啊!”
一旁的另一名老医官,看向沈云珍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
“还要多亏了沈小姐那‘物理降温之法’,否则这般的持续高热,便是神医在世……恐怕也难……”
他说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尽是唏嘘。
沈云珍被夸的有些不自在,赶紧掏出随身的笔记本,仔细记下医嘱:“饮食要清淡,多休息,按时服药……”
写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赵归明,表情严肃起来。
“赵大人,你这次必须要听太医的,好好休息,不许再熬夜处理公务了!听到没有?”
那语气听起来,俨然更像是在训诫一个不听话的孩童。
赵归明被扶着靠在枕上,苍白的面容因方才的一番情绪波动,而泛起了些微的血色。
他看着明明自己眼底青黑,却还一本正经叮嘱他要好好休息的沈云珍,微微弯了弯唇角。
“好。”
他应的干脆。
沈云珍被这笑容晃了下神。
病中的赵归明,褪去了平日里的严肃,难得显出几分温驯和乖顺。
让她一时间忘了接下来要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