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微顺利地找到了一份摇奶茶的兼职。
和店长说好明天来上班,明微就回了家。今天没有再遇到像之前的灵异现象。
明微松了口气。至少说明她的做法是对的。
然后她就发现还是高兴得太早了。
今天的车程格外漫长。她看了一眼时间,平常半个小时的路程,今天开了两个小时。
冬天这个时间点天应该早就黑透了,但车窗外,冰冷的太阳仍斜斜挂在天边。
车上的人昏昏欲睡,满脸疲态。有的人甚至干呕了起来。
明微:“……”
下车后,她往家里赶。
同样的,明明走的比平时快,但是总觉得路程要比平时长出两倍。
上完楼明微整个人都不好了。
很累,很饿。
头晕眼花。
时间和生物钟错位带来的不适感在此刻无比放大。
明微勉强开了门。
犹格正控制触手将菜端到茶几上。它看到明微眼前一亮,噼里啪啦甩着触手跑过来想要贴贴她。
明微避开了。她现在急需要找个位置躺下,于是躺在了沙发上。
终于缓过劲儿来。
明微慢慢坐直了身体,看着茶几上的饭菜,抬眼看向蹲在一边用亮晶晶的眼睛仰望着她的犹格。
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深吸了一口气,说:“所以你道歉的方式就是把时间调慢?”
犹格和触手们一起点点头,点得很迫切,迫切希望明微高兴起来,然后摸摸它们。
但没有。
明微很头疼似的揉了揉额角。
它们不理解。
它们不理解——明微意识到这件事。它们只能知道她生气了,她不理它们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不理它们。
明微说:“你听着,不要对我的时间做任何改变。”
“在你做到这件事之前,你好好待在卫生间反省,不要进我的房间。”
明微说完,连饭也不吃,就回了卧室。犹格和触手们看着明微消失在门后的身影,困惑、不解地甩了甩触手,但还是钻进了卫生间。
等时间稍晚一些,明微偷偷从卧室探出一个头,见犹格不在客厅,就溜过去端起碗筷吃饭。
她不能轻易表现出原谅他的样子。
但不能浪费粮食。
嗯……尝起来有股淡淡的海鲜酱的甜味。
犹格和触手们蹲坐在马桶盖上,安静到有些自闭。
果然还是想不通。
明明只是想快点见到妻子,为什么妻子会这么生气。
明明已经道歉了,为什么妻子还是不原谅。
第二天犹格和触手们目送妻子消失在巷口。
妻子提前跟它们说好了,今天要很晚很晚才能回来,比之前的任何时间都要晚。
犹格抱着触手缩在角落里,数了十几秒,便待不住了。
每一秒脑子都划过无数个想法。
这些想法汇集起来,走马灯一样播放。
妻子为什么还不回来。
妻子已经离开很久了。
妻子……妻子……
妻子怎么去了这么久。
妻子不回来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妻子……妻子……
想快点见到妻子啊……
妻子……妻子……
有没有什么办法快点见到妻子。
有的。有的。
把时间加快就好了。
扭曲时间……
于我而言,轻而易举啊……
犹格和触手们爬到了卧室,趴在床头柜上望着闹钟。
秒针滴滴答答旋转,分针慢悠悠动了一下,距离妻子离开才过去了五分钟。
他伸出触手拿起闹钟,另外一只触手本能地想像之前一样,拆开表盘。
一个声音打断了它们。
是妻子的声音。
是储存在记忆里的妻子的声音。
啊……为了方便随时听到妻子的声音,它们有好好地保存关于妻子的所有记忆。
妻子说:“请不要对我的时间做任何改变。”
“在你做到这件事之前,你好好待在卫生间反省,不要进我的房间。”
触手A:“不能动时间……妻子会发现的……”
触手B:“妻子发现了就会不理我们。”
触手C:“就会不让我们上床。”
触手D:“呜呜呜已经好久没有摸到妻子,没有嗅到妻子的味道,要渴死了呜呜呜……”
触手们和犹格:“好想妻子。好想妻子。好想妻子。”
他纠结地将闹钟摆回了原位,触手不忘往里推一推闹钟,以免它摔下来。
它们悄悄地离开了房间。
某根触手提议将地面的痕迹清理干净,以免妻子发现它们未经允许进入了卧室。
其余触手包括犹格举双手赞同。
犹格背砸在了地上。
它们手忙脚乱地清理了地面,重新回到那扇能看到明微出现在巷口的窗户边坐好。
妻子怎么还不回来。
妻子还不回来。
要死了要死了……妻子还不回来……
犹格焦躁不安地甩动着触手。
他控制触手在在客厅里爬来爬去,在各个角落搜集妻子的气息。
妻子已经离开了太久了,空气中的味道都淡到无法捕捉。
呜……呜……
犹格和触手们爬到了卧室门口。那里装满了妻子的味道,但是妻子说过不准它们进来。
偷偷的。
偷偷的,不让妻子发现。
一根触手试探着越过了界,第二根,第三根,空气中甜甜的,属于妻子的气息令它们兴奋。
最后整只犹格都将妻子的教训抛之脑后,撒着欢儿地跳到了妻子的床上,将被子卷成一团放在怀里,用力地吮吸。
好甜好甜好甜……
是妻子……是妻子啊……
妻子好甜好甜好甜……
好吃好吃好吃……
嘶溜嘶溜。
妻子真好吃……
好甜好甜好甜……
它们撒着欢儿地抱着被子在床上打滚,希望自己的全身都沾满妻子的气味。但很快床上被它们气味沾满了。
犹格和触手们抱着味道逐渐淡去的被子,陷入了深深地迷惘当中。
大脑重新焦虑和不安起来。
没有妻子果然是不行的……
妻子……妻子……
妻子为什么还不回来……
妻子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妻子不要我们了。
不要了。
因为我们犯错了。
她不要我们了。
妻子不要我们了……怎么办……不要了……
既然不要了,这副躯壳,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明微提着两杯奶茶回来。店长让她们用剩下的材料做奶茶,就当请她们喝了。
她想着犹格肯定没尝过这个,顺手就做了两杯。
一推开门,明微闻到了一种苦涩的气味,还有一种烤肉的气味。
明微大惊,她第一反应是犹格把菜烧糊了。
她往厨房瞄了一眼,流理台前空荡荡。她又去看了一眼卫生间,也不在。最后去了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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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近卧室门就闻到了一大股烧糊的味道,苦涩刺鼻,像同时挤爆一吨的橘子皮。
她推门而入,踩到了某种黏腻的无色液体。
不远处,犹格和触手们趴在地面上,身上的触手们正在缓缓地化成液体。
他的下半身已经没有了。
看到明微,犹格的眼睛亮了一亮,随即灭掉了。
妻子肯定还没有原谅。
她肯定是回来丢掉它们的。
啊,妻子走过来了。
妻子快步走过来了。
妻子蹲下来了。
香香的。
啪。犹格眼睛缓缓睁大。
因为——
妻子刚刚给了它重重一巴掌。
好香。但是好痛。但是好香。
犹格和触手们哭了,但是好香好香,嘴又咧开了。但是好痛,又哭了。好香好香,又咧开了嘴。
最后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难看表情。
明微完全同情不起来。
“你又在伤害自己吗?”她生气地吼道,颤抖的手整只发麻。
“你以为通过这种方式,可以让我不生气?”
犹格愣愣地睁大眼睛,认真地望着妻子的脸。啊,妻子的声音真动听。啊,妻子哭了。
触手轻轻抬起,吮吸掉了她眼角的眼泪。
冰凉讨好的触感,让明微理智稍微回笼。
她抹了把脸,冷静了一下心情,把半只犹格和触手们搬到了浴缸里,她要去拖地。
犹格猛地伸出许多根触手抱住了她的小腿,浴缸里的它探出仅剩的半个身体。哭兮兮地喊:“妻子……”
它们努力地搜罗着词汇。
那个词语对应成人类的词汇该怎么说。
想不到。
犹格只好说,“妻子……想和妻子……在一起。”
想你。
想你。
很想你。
你不在的时候,很想你。
想到要死了。
想你。
太想你了,想到怀疑自我存在的必要性,所以才会维持不住形态。
明微安静地任由它抱着。片刻,她叹了口气,弯下腰轻轻扯开了触手。
触手们恐慌地摇晃着,它们以为明微又不要它们了。
明微缓缓蹲下来,将犹格和它背上的触手,一起纳入怀里。
“别哭了。”明微说,声音听上去有些冷淡。但是她说,别哭了。
她在安慰它们。
犹格和触手们一起抱住了明微的腰背,亲昵地在她怀里蹭了蹭,完全没有哭泣了。
这是一群记吃不记打的触手。
“今天没有动我的时间,表现很好,奖励你晚上和我一起睡。”明微说。
它们猛地抱紧了明微。那一刻,明微差点被勒得吐出舌头。当然它们随即意识到抱得太紧了,脆弱的妻子会死掉,于是松了松。
明微顺了口气,拍了拍犹格的背,“还能吃东西吗?我带了好喝的。”
犹格用力地点点头,为了证明自己,它跳出了浴缸,有力的粗壮的触手们撑在了地面,支撑着它的上半个身体。
“喔。”明微故作惊叹。虽然内心是有些惊讶。这些看似软趴趴的触手还挺有力气的。
“哼——哼——”犹格骄傲地点点头。
明微把卧室地板上的黏液清理完后,和犹格在客厅分享奶茶。
当她把奶茶递给犹格,而犹格伸出人形上肢接过奶茶时,明微愣了一下。
他指节分明的手,稳稳地抓住了杯壁。虽然杯子被他抓得往里瘪了,但是,明微意识到,它的人形肢体不再是摆设了,可以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