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岁的刘哲躺在床上，面无表情朝着天花板。
他在想，那个人就是自己大哥吗？
那他……为什么要对自己说那些话呢？
今天是周六。他所就读的小学在市文化宫组织了一场文化汇演。就是以班级为单位，每个班级出一个节目那种汇演。
他和小果是一个班。他们班级的节目是一早就排练好的。一个同学诗朗诵，另一个用小提琴伴奏。负责伴奏的就是他。
节目最终定下来前，他还特别去跟刘小果说了一下。问他想不想……也去台上伴奏。
他这么问真的没有炫耀的意思。他只是怕，小果刚来班级，结果文化汇演时只能在观众席上看着自己在台上表演，会难受。
如果他会小提琴，不，只要他哪怕会一种乐器，无论是什么，自己都愿意把上台的机会让给他。就算老师不同意，他也会想尽办法去帮小果的。
可是小果说了，他不会乐器。也不介意刘哲自己上台表演。
他这才安心排练。
今天的表演，也和朗诵的同学配合得非常默契。
朗诵的人声情并茂，小提琴拉出的琴音婉转清扬。迎得台下众人热烈的掌声。
余乘风和窦斌也在台下观看。
这次汇演是在市文化宫举行，家长以外的观众买票就能进场。
演出结束后，各自的家长可以去老师那儿领回自家孩子。
但刘茂盛今天没来。龚倩在外省，航班延误也没能赶回来。
结果刘哲和刘小果是被余乘风和窦斌二人领走的。
两个大人走在两个小孩身后，大概落后一米的位置。
而刘小果和刘哲虽然并排走，但相互之间大概也隔了半米的距离。
期间刘哲不时会和四周散去的同学相互打着招呼。他有时也小心觑一下刘小果。
刘小果在班里至今还没有一个朋友。
不过他看起来似乎也不在乎，对自己和同班同学打招呼完全不在意。
刘小果甚至很少看他。
四个人就这样走出了文化宫。看上去似乎彼此都没什么联系。只是恰巧走在一起。
走出文化宫时，一个身形大众、长相也普通的黑发少年出声叫住了刘哲。
“唐哲！”但是，他叫的是唐哲。所以余乘风等四人都没反应过来。
“刘哲！”少年见几人面不改色继续往前走，立即又改口，大叫一声。
刘哲一怔，这才回过头。
表情困惑，“你……你是在叫我？”
余乘风这时也转过身，想跟着过去，被窦斌一把拉住。
窦斌小声提醒：“他可能不知道我们一起的。我们先别过去。”就这个位置，他两也能听得很清楚。
“好。”余乘风点头。
他两于是一起往旁边让几步，退到墙壁处靠墙立着。
刘小果呢，先在原地停了几秒，回过头看看，似乎表情也困惑。犹豫一下，他站去了余乘风身旁。
余乘风立刻看他：“刚才叫住刘哲那个人，你知道是谁吗？”
刘小果：“知道。他叫唐睿。”
双方都明白对方底细，所以也不用装了。
旁边窦斌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真是搞不懂。这个叫余乘风的怎么能那么淡定和刘小果对话？按理说，他们不是潜在的敌对关系吗？真不知道这两个到底是城府太深还是太单纯？
另一边。
听唐睿自我介绍完的刘哲，整个人都呆住了。
什么？！
这个少年自我介绍是他大哥？
“没错，小哲。我就是你哥哥啊，有血缘关系的亲哥哥。”唐睿脸上洋溢着一种有些刻意的笑。
“哥哥……”刘哲嗫嚅两下嘴唇。他是知道自己有个哥哥，可是，真的没想过，他的哥哥居然会来京市找他。毕竟，连他亲生的父母都还没来找过他。
“小哲，我听爸爸妈妈说，你不愿意回自己家。这是为什么呢？”唐睿说这句时，把脸上的灿烂笑容收敛一些，改为露出一点温和的笑意，可说出的话和温和却没一点关系，“是因为，我们家不如刘家有钱吗？”
“不是的！”刘哲立即否认。
忍不住瞪大眼。这真的是他亲大哥吗？为什么要这么说他？！
“那是因为什么呢？”唐睿收起笑，有一点惋惜的看对面的小男生，“我听说终于找到自己的亲弟弟，不知道多高兴。你却不愿意回来。”
不远处的窦斌已经听呆了。
“喂，余乘风，这个叫唐睿的好像不太正常啊？”十五、六岁的少年，说话怎么这么恶毒？
余乘风皱眉，直接走了过去。
“你叫唐睿，对吧？”
“嗯？”唐睿没料到竟然还有大人跟在刘哲附近，有点吃惊，但很快就镇定下来，“是的。大哥哥，我叫唐睿，是刘哲的亲哥哥。”
“所以你不是他监护人？”
“啊？”唐睿懵了一下。他才十六岁不到，怎么可能是刘哲监护人，“我不是。我自己也是未成年。”
“那让你父母来说。”余乘风很直接，“你还不够资格来说这些。”
其实他不是讽刺。余乘风是真的认为唐睿没资格来提这些。这不是他职权范围内的事。
但唐睿不这么想，他以为余乘风是刘家为刘哲请的保镖。
这时窦斌和刘小果也走了过来。
唐睿一见刘小果，立即又换了另一副表情。
“小果，好久不见呢。是哥哥啊。我来京市看看你们怎么样。你最近过得还好吗？”他笑眯眯的看刘小果。
“好。”刘小果语气平淡。
余乘风和窦斌都注意到，唐睿在刘小果回答“好”后，瞳孔一瞬间扩大了。明显是吃了一惊。
但很快他又恢复如常表情，“那很好呢。”
接着低头看表，“时间不早了。我也该走了。下次再来看你们。”
临走时他单独和刘哲道别，双手插兜，身体微微往刘哲的方向倾斜一点：“弟弟，我走了。再见。”
这一声“弟弟”叫得刘哲忍不住后退一步，差点撞到窦斌身上。
回到家的刘哲连吃饭的胃口都没了。
他精神倦怠的躺在床上，一会儿思考唐睿为什么那么不友善，难道是因为，不想小果离开？但是，他对小果，好像也不见得有多亲热。
一会儿又想，会不会亲生父母真的来把他要回去？
他没有嫌贫爱富。他真的只是不能接受，换一次爸爸妈妈。
当天晚上，专程坐飞机回京市的顾铭等人与余乘风二人汇合。
听完全部的司马覃先开口：“那他是什么妖？”他指的唐睿。
窦斌奇怪的看他，“他是人，不是妖。”
“那怎么说他有大问题？”这次他看的余乘风。
余乘风：“一个人类未成年，想越俎代庖行使他父母的职责。这还不算大问题？”
司马覃冷哼一声，没说什么。
他其实不觉得唐睿说错了。这个刘哲本来就不是刘茂盛亲儿子。既然知道自己不是，还厚着脸皮留下来，那不是嫌贫爱富是什么？
唐家是双教师家庭，当然也不可能穷。但和刘家那是绝对没法比的。经济条件，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刘哲可能对钱本身还没太多概念，但他还能分不清一百块一盒的蓝莓和十块一盒蓝莓的区别吗？那京市的大别墅和渝市的三室一厅，他还能分不清哪个住起来更舒服？
所以龚倩说刘哲想留下是只为亲情，他是完全不信的。
不过其余几个都没太关注这点。
就算刘哲是嫌贫爱富，那唐睿陡然找过来说这么一番话，也确实不正常。
周显还想到一点不同的。按理说，唐家夫妻就两个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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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一个不在，那么全家资源理所当然就会集中在另外一个身上了。唐睿居然不愿意吗？
倒不是他心机深。而是曾经就有人这么挑拨他和自己大哥感情。不过他和哥哥一向感情好。反手他就把挑拨的人卖给他哥了。
但是，听窦斌讲述，唐睿对刘小果好像也没多少感情吧。
周显想了一下，简单打了两排字：一个家庭，两个孩子，资源分散；一个孩子，资源集中。
然后拿给常小玉看。
常小玉心领神会，立即说给众人听。
顾铭扶一下眼镜：“小召这个观点很有道理。这就说明唐睿的确问题很大。”
这一次司马覃都没再反驳了。他也觉得资源集中当然比分给别人好。
几人又商量一下，准备第二天顾铭等人再回渝市去查一下唐睿。
不过，还没等他们去机场，又发生一件新的事。
唐家夫妇找来了。
他们点名要见刘哲。
龚倩要陪刘哲一起。
唐家两口子断然拒绝。
“刘太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江萍很礼貌的说，“小哲是我和老唐的亲生儿子。我想，我们是有这个资格单独见他的。您可能担心，我们是来带他回去的。我以我个人的名誉担保，不会发生这种事。”
“除非他愿意，我们不会强迫他回去。”她又强调一次这个说法。
而她口中的老唐，也就是刘哲的亲生父亲，也端坐刘宅客厅的沙发上，脸色肃穆。虽不置一言，但看得出，他是赞同妻子意见的。
龚倩还是不放心。她看得出江萍没撒谎，但她就是怕。万一他们单独见刘哲时，说服了他主动回去呢？
关键时刻，刘茂盛出场了。
他终止了这场在他看来没甚意义的谈话，单方面宣布，唐家夫妻可以单独见刘哲，就在刘家别墅的会客室。
龚倩从客厅出来后，见没人，就和刘茂盛吵了一架。
她指责自己老公：“你是故意的！其实你就不想小哲留下来，我说的对不对？”
“无稽之谈。”刘茂盛立刻否认，“我也养了他十年，还不至于这样算计一个孩子。”又语重心长的劝龚倩，“老婆，人家始终是小哲的亲生父母，想单独见一下他，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而且有一句他没说，他直觉，唐家人根本就不是来劝刘哲回家的。
昨天的事他已经知道了。
那个唐睿说话居然这么恶毒。他那明显就是不想刘哲好过。
刘茂盛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已经知道唐睿不正常，他怎么会让刘哲回唐家。
此时刘家的会客室。
刘哲拘谨的坐在沙发上。这是他第一次和自己亲生父母见面。
没有一丝温情，全是肆无忌惮的打量。不是他打量父母，而是亲生父母在打量他。
两个成年人在刘哲对面沙发上端坐，视线在他身上来回梭巡。
唐杰，也就是刘哲亲生父亲先说话：“最近一次考试，是什么时间？”
“考试？”刘哲愣了一下，回忆着说，“上学期期末考试。”
“题难吗？你考得如何？”唐杰又问。
“难。”刘哲点头，“班里第十名。”
江萍插嘴：“你的学校是京市这边重点小学吧？”
“是。”
两夫妻听后对视一下，对彼此轻微点一下头。
由唐杰给出结语，“那你这个成绩还勉强能看。比小果强不少。不过比小睿，”说到这，他嘴角才露出一点笑意，“那还差得远。”
刘哲没说话。
他不知该说什么。
他其实也幻想过，如果亲生父母找来，自己要怎么办。假如他们抱住他，痛哭流泪，或是请求他回去，他要怎么办。
设想过很多，就是没想过，会一来就问他成绩，还拿他和小果还有亲哥哥唐睿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