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琳琅见楚漱玉眼底那一抹惊喜之色,以为是自己跟楚漱玉说话,让她不在孤零零的坐在这里,所以露出如此表情呢。
可她哪里知道,上一世楚漱玉的好友极少,顾琳琅就是其中之一。
只是,楚漱玉一时没想起来,因为上一世顾琳琅早早的离开了京城,跟一个书生私奔了。
楚漱玉晚年时候曾差人去查过,得到的消息让她伤心了好一阵子,只因顾琳琅和书生在逃走的半个月后就双双毙命在荒郊野外了。
她明明是户部尚书府的掌上明珠,却因为一步走错殒命,更让户部尚书虞夫人一夜白头后,疯了。
“顾姐姐。”楚漱玉勉强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轻声:“坐一坐吧。”
顾琳琅笑着坐下来:“少见楚妹妹出门走动,听闻佳期临近,先恭喜楚妹妹了。”
“我性子喜静,凑不得热闹。”楚漱玉说。
顾琳琅体贴的拍了拍楚漱玉的手,她虽然不愿意听那些闲言碎语,可这次来丞相府时,母亲叮嘱过要照顾楚家二小姐,再者楚府接赐婚圣旨时,京城里的人都认为是赐婚楚似月和誉王殿下,但楚家却把一个没听说过的二小姐嫁了誉王,这事儿街头巷尾可议论了好一阵子呢。
“母亲未出阁之前和楚夫人是手帕交。”顾琳琅说:“我倒也跟楚妹妹有相见恨晚感觉呢。”
楚漱玉笑着点头:“我也是觉得顾姐姐亲切。”
“还是要多出来走动的。”顾琳琅轻声说。
楚漱玉心里在想那个书生,只依稀记得姓汪,这一世她想帮顾琳琅逃脱死劫,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
两个人刚攀谈了几句,几位小姐就凑过来了,你一言,她一语的跟楚漱玉攀谈。
楚似月手里的帕子都要拧碎了。
这些年在京城里,何曾受过这样的冷落?
平日里几个相熟的姐妹也都跑去巴结楚漱玉了,还不是因为楚漱玉是未来的誉王妃!
真是太势利眼了!
谢玲玉坐在楚似月身边,低声:“似月,你妹妹可出尽了风头呢。”
“是啊,人家可是未来的誉王妃呢,咱们比不起。”江彩菱凑过来,阴阳怪气的说道。
楚似月本来就心烦意乱,听到江彩菱的话,起身往丞相夫人跟前去了,屈膝行礼:“外祖母,似月给您请安。”
“嗯。”赵氏实在不喜楚似月,如今更是懒得应付,心里对楚崇礼的不满意到了极点!
楚似月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丞相府的大夫人孙氏热络的拉着楚似月的手:“今儿过来坐一坐,再来可就是伯府的夫人了,似月气色好,越发好看了。”
“大舅母,似月给您请安。”楚似月轻声。
孙氏拍了拍她的手:“先坐一坐,今儿你外祖父也请了贵客来赏菊。”
楚似月顺势坐在了孙氏身边,不耐烦江彩菱的缠磨。
“楚妹妹,要过去拜见丞相夫人,少了礼数会让人嚼舌子。”顾琳琅轻声说。
楚漱玉顺势起身往这边来。
她本就不愿意亲近丞相府,就算生母出自丞相府也不过是庶女,如今的丞相夫人极不待见,甚至现在都可能在后悔放了母亲一条生路呢。
“漱玉给老夫人请安。”楚漱玉恭敬的行礼。
赵氏打量着楚漱玉,老夫人?呵,真是生分都摆在明面上了,以前露面都难,如今一露面就身份贵重了许多,到底是妻凭夫贵,面子还是要给的。
“漱玉啊,来外祖母身边坐。”赵氏说。
楚漱玉太理解这份亲近了,乖顺的坐在赵氏身边。
“你母亲为何没来?”赵氏低声问。
楚漱玉轻声:“漱玉不知,这几日母亲消瘦了许多,应是操持婚事太劳累了。”
赵氏心里冷哼,坊间传言都快塞满耳朵了,楚崇礼养的外室,孩子都比明浩和明昭大,不来是聪明的,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还在给丞相府丢人现眼。
“该多疼一疼你的母亲。”赵氏说着场面话,几位坐在跟前的夫人们都附和着。
楚漱玉低声:“是。”
说着话,婆子进来禀了老夫人让众宾客移步菊园。
楚漱玉自然而然的跟顾琳琅走到一起,避开了丞相府众人和楚似月。
顾琳琅明白楚漱玉的心思,两个人带着丫环走在最后头。
还没到菊园就听到了悠扬的曲子,显然府里准备了乐师,踏入菊园时,楚漱玉都暗暗感慨丞相府的用心多别致,一大片各种名贵的菊花摆在游廊边上,所有人都可以边走边赏花。
楚漱玉方转出游廊,细雨便落了下来。
那雨丝极细,斜斜地织着,将满园菊色洇得愈发秾丽。金黄的御袍黄垂了头,瓣尖的水珠欲坠不坠,紫巍巍的紫绣球层层叠叠,秋雨洗过,竟泛出缎子般的光泽。
廊下乐师换了曲子,笙管和着雨声,悠悠地淌过来。
几个女眷正蹲在花圃旁,指点着那几盆玉壶春。白花瓣儿薄得像蝉翼,雨水一浸,透得能看见底下青绿的叶脉。楚似月抬手去接叶上滚落的雨珠,指尖才触到,那水珠便碎了,散成更细的碎末,溅在脸上,惹得她咯咯地笑出声来。
楚漱玉撑了青绸伞,往花圃深处走了几步。脚底的青砖被雨水洗得发亮,映出菊影和人影,影影绰绰地晃。一丛醉杨妃开得正酣,粉中带赭的颜色叫雨一淋,愈发娇艳,竟真像美人醉后的酡颜。花瓣上的水顺着纹路淌下来,淌得慢慢的,像泪,又不是泪。
“楚漱玉。”陌生女子的声音传来。
楚漱玉微微蹙眉,转过身时,伞沿微抬。雨丝飘进来,凉凉的,带着菊叶苦涩的清气。伞面上沙沙地响,很轻,像蚕食桑叶。裙摆扫过一盆绿菊,那菊颤了颤,抖落许多细碎的水珠,都落在她绣鞋边上。
刚站稳,一巴掌就抽了过来,猝不及防的楚漱玉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目光一瞬凌厉,反手抓住了地方的手腕,再定睛打量,笑了:“哟,春华郡主,你打我作甚?”
“打的就是你!”春华郡主奋力想要挣脱楚漱玉的手,压低声音:“告诉你,尽可闹腾,皇叔也在,我就不信你还能嫁到王府里去。”
楚漱玉冷哼一声,扬起手结结实实的还了回去:“那就看看,你拦不拦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