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大惊失色,张世杰更是如遭雷击,手中的酒杯差点脱手坠地。
“这……这怎么可能?”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张世杰定了定神,强作镇定地走到顾德全面前,拿过那张薄纸反复端详。
字迹清秀洒脱,墨痕尚新,确是方才所写无疑。
他深吸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驸马爷果然是深藏不露,在下实在是眼拙了。只是不知这首《将进酒》,可是驸马爷的原创之作?”
话音刚落,满堂皆静。
张世杰这话说得婉转,但明眼人都听得出其中的机锋,他在质疑江烨剽窃!
“张兄这话是何意?”
有人装作不解。
张世杰负手而立,语气愈发阴阳怪气:“在下并无他意,只是觉得奇怪罢了。驸马爷素来……咳,素来不以诗文见长,今日却忽然妙笔生花,写出如此惊世骇俗之作。这等才情,在下实在是……佩服得紧啊!”
他每说一句,都要停顿片刻,那种拿腔拿调的语气,分明是在暗示众人,这诗绝非江烨所作!
顾德全眉头一皱,正欲开口为江烨说话,却被江烨抬手制止。
江烨缓缓站起身来,目光如电,环视四周:“诸位都觉得,这首诗是我剽窃的?”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无人应答。
说是吧,没有证据;说不是吧,这傻驸马突然变成诗仙,着实让人难以置信。
江烨的目光最终落在慕容远身上:“慕容兄,不知对此事如何看?”
慕容远愣了一愣,随即露出一副忧心忡忡的神色。
他缓步上前,语重心长地说道:“驸马爷,在下并非怀疑您的才华。只是……”
他叹了口气:“只是这诗实在太过精妙绝伦,若真是驸马爷所作,自然是可喜可贺。但若是……”
他欲言又止,摇头叹息:“在下斗胆进言,若这诗确有出处,还望驸马爷早些说明,也好让大家心中有数。毕竟您代表的是皇家颜面,若是日后被人揭穿,那可就……唉,到时候闹得满城风雨,声名狼藉,岂不是让公主殿下也跟着蒙羞?”
好一个慕容远!
表面上句句为江烨着想,实则字字诛心,不但暗示江烨剽窃,还把皇家脸面都搬了出来,逼得江烨不得不“认罪”。
江烨闻言,脸色骤然一沉。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盯着慕容远看了良久,目光深邃如渊,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慢着!”
众人循声望去,竟是宋明。
只见他咬着牙,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大步走到场中:“诸位,在下以为,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便妄加揣测,实在有失君子之风。我等不该因为往日成见,便胡乱污蔑,毁人清誉!”
此言一出,采菊诗社的才子们顿时炸了锅。
“宋明,你疯了不成?”
“呵,我看是有人想攀附权贵了!”
“驸马爷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如此卖力?”
“枉你平日里自诩清高,原来也是个趋炎附势之辈!”
一时间,群起而攻之,言语之恶毒,让宋明脸色铁青。
但他依然挺直脊梁,一言不发地承受着这些诋毁。
就在此时,江烨忽然笑了。
那笑声清朗,在喧嚣的厅堂中格外刺耳。
众人不明所以,纷纷住了口,疑惑地看着他。
只见江烨施施然走到桌案前,拿起酒壶,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
他举杯遥敬宋明,一饮而尽,然后潇洒地将空杯倒扣在桌上。
“好酒!”
他赞了一声,随手拿起毛笔,饱蘸浓墨,笔走龙蛇。
那姿态说不出的洒脱不羁,仿佛天地之间,唯有他手中这支笔,在挥洒着无尽的才情与豪气。
众人看得呆了。
这还是那个憨傻的驸马爷吗?
片刻之间,三张宣纸上已是墨迹淋漓。
江烨搁笔,转身面向众人,声音如寒冰利刃:“诸位再瞧瞧,我这三首,可也是剽窃?”
众人闻言,纷纷凑上前去。
第一首:“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
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
短短四句,却写尽了酒的香醇与饮者的豪迈,意境深远,回味无穷。
第二首:“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边塞豪情跃然纸上,悲壮中带着洒脱,让人读之心潮澎湃。
第三首:“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相比前两首的豪放,这首却是温婉如玉,寥寥数语,便勾勒出一幅温馨的画卷。
三首诗,三种风格,却都是上上之选!
满堂死寂。
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一首《将进酒》,他们还能怀疑是剽窃。
可这三首呢?
总不能说江烨一口气剽窃了四首绝世佳作吧?
况且,这三首诗的风格虽异,但字里行间那种挥洒自如的气韵,分明与《将进酒》一脉相承!
张世杰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慕容远更是如遭雷击,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一直被视作废物的驸马爷,竟有如此惊世之才!
“慕容兄,“江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现在你还觉得在下是剽窃吗?”
慕容远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良久才艰难地拱手:“是……是在下眼拙,冒犯了驸马爷,还请恕罪。”
“不敢当。”
江烨淡淡道,目光扫过满堂羞愧的面孔,“诸位的''雅量'',在下今日算是见识了。”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如一记耳光,打得众人脸上火辣辣的。
张世杰板着脸,一言不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倒是顾德全,此刻笑得合不拢嘴。
他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将那四张诗稿收好,如获至宝:“妙啊!妙啊!有了驸马爷这四首诗,我这烧春酒,定要名震天下!”
江烨微微一笑,举起酒杯:“那就借顾掌柜吉言了。来,诸位,将进酒,杯莫停!”
他这一说,反倒让众人更加尴尬。
方才还在质疑人家剽窃,现在人家以德报怨,还邀他们共饮,这份气度,高下立判。
宋明第一个举杯响应:“驸马爷好气度!在下敬您!”
其他人虽然心中五味杂陈,但也只能硬着头皮举杯。
一时间,觥筹交错,气氛却远不如先前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