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午饭,胃里暖洋洋的,人也变得懒散起来。
陈林峰收拾完碗筷,出门,看见堂屋大门两侧贴着的对联——还是去年春节那副,红纸早已褪色发白,边角被风雨侵蚀得卷翘起来,在冬风里瑟瑟抖动。
明天就过年了,但是老人家忘记换对联了。陈林峰皱眉,想去屋里找找看今年新买的对联换上。刚转身,就被慕雪拉住胳膊。
慕雪朝他使了个眼色,目光瞥向客厅角落。那里,陈温和慕雨澄正摊在红沙发上,一人捧着个手机,显然是吃饱喝足后又开始了他们的“电竞事业”。
慕雪压低声音,面带笑意,道:“别忙了,让俩孩子他们去吧。正好是个机会,学学怎么贴对联,感受一下过年的气氛,老玩手机对眼睛也不好。”
陈林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两人完全沉浸在游戏世界里,对即将到来的一切一无所知。他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收回了脚步。
慕雪提高声音,朝屋内喊:“小温,小雨!先停一下好吗?”
两人同时抬起头,眼神迷茫。
女人走过去,指着堂屋大门,“你们看,去年的对联都旧了。今年新买的对联就在里屋的柜子上,红色的那卷。你们去找出来,咱们一起把它换上,好不好?也看看今年的对联想写了什么吉祥话。”
她的语气不是命令,而是邀请,是那种难以拒绝的柔和。
陈温和慕雨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逃不掉”的认命。
两人还没有开始游戏,就结束了。
“好……”陈温先应声,退出了游戏。慕雨澄也啧了一声,把手机锁屏揣回兜里。
两人磨磨蹭蹭地起身,很快从里屋柜子上找到了那卷崭新的对联,红纸金字,透着喜庆。
又按照慕雪的指示,从厨房矮柜里翻出了一小罐散发着米香的浆糊和一把刷子。
陈林峰走过来,看了一眼他们手里的东西,言简意赅地指导:“刷子蘸浆糊,别太多,均匀涂在红纸背面。四边和中间都刷到,贴上去按平,别留气泡。”
说完,他拍拍两个儿子的肩膀,意思很明确: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然后便去忙别的了。
留下陈温和慕雨澄对着大门和手里的对联。
“哪个是上联?哪个贴右边?”慕雨澄拎着两副对联,有点懵。传统习俗里,面对大门,右边是上联,左边是下联,但怎么区分上下联,他一知半解。
陈温凑过去仔细看对联上的字,勉强根据最后一个字的平仄和语意顺序分辨了一下:“这个……‘门迎春夏秋冬福’应该是上联吧?贴右边。‘户纳东西南北财’是下联,贴左边。”
“行吧,听你的。”慕雨澄没有异议。
分工明确,一人负责一边。
陈温拿着刷子,先蘸了适量的浆糊,而后学着刚才陈林峰说的,在红纸背面小心地操作起来:先是沿着四条边,刷出一个长方形的边框,确保边缘都能粘牢;接着,在长方形的中间,自上而下,刷上两道均匀的浆糊,增加中间的附着力。
慕雨澄在一旁看着,有样学样,也在自己那张红纸背面涂刷起来。
动作虽然有点生疏,但还算认真。
背面涂好了米糊,红艳艳、湿漉漉地躺在一边。
接下来就是往大门上贴了。两人抬头看了看那扇约莫两米三高的老式木门,又看了看对方。
问题来了——谁上去贴?
陈林峰倒是想得周到,早就把一架有些年头的金属折叠梯支开,稳稳地靠在了门边。
现在,梯子有了,贴对联的人选却僵持住了。
陈温看着那架需要爬到近两米高处的梯子,手心有点冒汗。
他从小就有些恐高,站到稍微高一点的地方往下看,就会头晕目眩,腿脚发软。
这事慕雨澄是知道的,小时候没少利用他这个弱点捉弄他,比如骗他去看窗外木棉树高枝上的鸟窝,吓得陈温脸色发白。
可他不知道的是,慕雨澄心里也打着鼓。慕雨澄怕的不是高度,而是这种老式的折叠梯本身。
在慕雪还没跟陈林峰在一起、母子俩相依为命的那段日子里,慕雪常常要起早贪黑出去摆摊挣钱,把小小的慕雨澄独自留在租来的小屋里——这也是无奈之举。
有一次晚上,慕雨澄正津津有味地看着动画片,头顶的灯泡“啪”一声烧坏了,屋里瞬间一片漆黑。
小慕雨澄倒也不怕,记得妈妈说过要先关电闸,他摸黑找到闸盒拉下,然后搬出家里那架同样老旧不稳的折叠梯,想自己换个灯泡。
小孩子想得简单,只觉得爬上去、拧下来、换上去就行,根本没仔细检查梯子脚有没有放平撑稳。
结果爬到一半,梯子猛地一晃,他整个人尖叫着摔了下来,一屁股墩结结实实地砸在地板上,小手臂还重重磕到了旁边的木头桌角,当场就青紫了一大片。
屁股疼了好几天,手臂上的淤青更是过了大半个月才消。
等慕雪收摊回来,推开家门,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屋内没开灯,半截蜡烛在桌角幽幽燃着,将慕雨澄趴在桌上写作业的小小身影投在墙上,放得很大,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慕雪赶紧换上新灯泡,屋里重新亮堂起来。
光线一好,她立马发现不对劲——儿子露在短袖外的小臂上,好大一片刺眼的青紫色淤痕,边缘已经有些发黄。
她心里一紧,蹲下身问他怎么弄的。
慕雨澄抬起眼,眼神有些闪烁,然后就开始装傻充愣,一会儿说可能是在学校不小心撞的,一会儿又说不知道什么时候碰的,总之就是不肯提摔下梯子的事。
他不想让已经够辛苦的妈妈再为他担心,更怕妈妈责备他乱动危险的东西……
从那以后,他对这种看起来就不太牢靠的折叠梯,就有了心理阴影,能不碰尽量不碰。
此刻,兄弟俩大眼瞪小眼,谁都没先动。
眼看浆糊要干,两人还在僵持,陈温灵机一动:“要不……我们剪刀石头布?谁输谁上。”
慕雨澄想了想,好像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而且他觉得自己运气不一定差。“行!”
于是,一场决定“命运”的、幼稚又惊心动魄的猜拳对决,在老宅堂屋门口正式拉开序幕。
两人面对面站好,神色严肃,各自将右手藏在身后,仿佛西部电影里决斗前将手按在枪套上的牛仔,空气里弥漫着无形的硝烟。
“剪刀——石头——布!”两人异口同声,同时出手。
两只手掌摊开——都是剪刀。
“……”平局。
“再来!剪刀石头布!”再次同时出手。
两只紧握的拳头——都是石头。
“……”又是平局。
两人都急了,觉得是喊口令节奏的问题。下一把干脆连“剪刀石头”都不喊了,直接盯着对方眼睛,同时高喊:“布!”
两只手同时伸出——五指张开,都是布。
戏剧性的一幕接连上演,两人你来我往,出的拳居然一模一样了好几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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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路过的小黄狗都停下脚步,歪着脑袋,好奇地看着这两个人类奇怪的仪式。
最终,在不知道第几轮紧张的对峙后,陈温最终以“石头”砸了慕雨澄的“剪刀”。
“耶!”陈温忍不住小声欢呼了一下。
慕雨澄看着自己张开的两指,又瞧见陈温紧握的拳头,脸一下子垮了下来,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愿赌服输哦。”陈温提醒道。
“我知道!”慕雨澄咬牙,视死如归般地,走向了那架在他童年记忆里留下过阴影的折叠梯。
先仔细检查了梯脚是否完全撑开、牢牢抵住地面,慕雨澄又用力晃了晃,确认稳定性。然后,他看向陈温,语气无比严肃:“你一定要扶好!扶稳了!千万不能松手!”
陈温连连点头,神色郑重地站到梯子侧面,双手紧紧抓住两侧的金属支架,像护着一件易碎的珍宝:“放心,我看着呢,绝对不动。”
慕雨澄这才带着一副“壮士一去兮”的悲壮表情,开始往上爬。
他爬得很慢,一步一停,几乎每上一级都要回头看看陈温扶稳了没有,再看看脚下,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汗。
终于,他颤颤巍巍地爬到了合适的高度,双腿还有些微微的发抖。
“对联!快!”他伸手朝下喊道。
陈温赶紧把上联举高,递到男生手里。慕雨澄接过去,借着门框比划了一下位置,不再犹豫,对准地方,“啪”地一下将红纸按了上去,随后用手掌从上到下用力抹平,确保没有气泡和翘边。
贴完一边,又如法炮制贴好了另一边的下联。接着,两人又协作把厨房门那副小一点的对联也贴好了。
当慕雨澄终于从梯子上下来,几乎是蹦下来的,仿佛逃离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脚踏实地的瞬间,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慕雨澄退后几步,站远了看。
两扇门上,崭新的红底金字的对联贴得端端正正,左右对齐,高低一致,一下子就有了过年的喜庆味道。
慕雨澄看着自己的“杰作”,刚才爬梯子的恐惧和紧张一扫而空,一股小小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他双手叉腰,下巴微抬,忍不住自夸起来:“啧,不愧是我。贴得这叫一个板正!一般人可没这手艺,一次性成功!”
慕雨澄欣赏完自己的“杰作”,得意劲儿还没过去,一低头,愣住了——自己两只手上沾满了鲜红的颜料,指缝里、手背上都是,像刚徒手染了布。
再一抬头,发现陈温那个“狡猾”的家伙,早就趁他不注意,溜到院子里的水龙头边,正优哉游哉地搓着手上的浆糊和零星颜料。
合着就他一个人傻乎乎地举着“红手”在这儿自我欣赏?
“陈温!”慕雨澄气不打一处来,几步冲过去,毫不客气地用屁股一顶,把正洗到一半的陈温从水龙头前挤开,“起开!我先洗!”
陈温被他顶得一个趔趄,往旁边退了两步,手上还滴着水珠。他先是一愣,随即也来了脾气:“凭什么你先?是我先来的!”说着就上前一步,伸手去扒拉慕雨澄,试图重新夺回“洗手权”。
两个半大少年,就为了谁先洗手这点小事,在水龙头前挤来挤去,互相推搡,嘴里还幼稚地斗着嘴:
“你手上颜料最多,污染水资源!”
“那你刚才怎么不提醒我?你就是故意的!”
“你自己笨怪谁?”
两个幼稚鬼,慕雪在远处偷笑,眼看两人就要从“争抢”升级成互相泼水玩闹了,才上前制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