蟹粥?
安明珠微怔,她哪里会忘记?
年节那日,祖父让人送来几筐东西,说是年节期间可以用,其实是逼她从褚堰那里偷消息。
也记得,褚堰正好回府,从筐里选了一只最肥的蟹,说要初一给她做蟹粥,还特意将蟹带去了书房。
不过,这件事最后终究没成,也不知那只蟹后来怎么处理的。
“你的手指还在流血。”她眼睫扇了下,不去回想那些事。
褚堰看眼手指,遂弯下腰去,又想用溪水冲干净。
见状,安明珠忙道:“等等,别碰水了。”
溪水凉,他的手已经浸泡了好些时候,夏日这么热,就不怕恶化吗?
见他停下,蹲在水边仰脸看她,她轻叹一声,蹲了下去。
她将他掖在腰间的帕子抽走,折叠了两下。
意识到她要做什么时,褚堰眼中闪过欣喜,便将那根手指往前一送:“谢谢你,明娘。”
一声简单地“等等”,一个小小的关切,让他无比开心。
他的妻子还是那样善良,心思柔软。
安明珠没说话,只是拿帕子帮他把手指包了起来。她也知道他不是不疼,只是嘴硬罢了。
人都是血肉之躯,有感知,会疼痛。不然,当初在皇家别院时,他想追上她,可是那只伤脚就是使不上力……
简单包好,她站起来,退出去两三步,重新与他空出距离。
褚堰看着手指,嘴角弯出弧度:“现在真不觉得疼了。”
他坐去一块石头上,开始穿鞋。
安明珠无意间瞥见了他的左脚掌,在最中间的脚心处,是一个伤疤,狰狞着。
心中明白上来,那里就是他被竹签扎到的地方。明明只是一根竹签,为何伤疤这样大?甚至,相对于右脚,左脚心凹进去一些。
“回去吧。”褚堰穿好鞋,站起来整理好了衣衫。
这样的他,又变成了那副翩翩风度的样子,完全的掩饰了身上那些伤疤。
安明珠点头,自己率先转身,沿着青草间的小径前行。
后面,褚堰提着桶,桶里的蟹子还在慌张的乱爬。
两人一前一后,一矮一高,周遭蔓延的青草随风摇摆,晚霞中,有种别样的宁静感。
“听说这里狼很多?”褚堰找了话说,“你见到过没有?”
安明珠摇头,轻道:“没见过,不过夜里听到过狼嚎
。”
回答完他的话她后知后觉他这是不是在吓唬她?
这处地方偏僻天也开始黑了……
回到住处的时候天边最后一线亮光也没了。
杜阿婶见着同安明珠一起回来的男子已然知道他是谁。
褚堰提着桶进了院子随后问:“阿婶家里有盆子吗?”
“有我这就去拿。”杜阿婶道忙去了伙房。
安明珠站在屋门外回头看了眼院中的男子他正挽起袖子随后坐去小凳上……
收回视线她进了屋一直去了自己的卧房。
去小溪耽误了些功夫这时候有点空闲想看看带回来的佛书。
她点了灯坐在窗边将书打开来看。
书上只有文字并没有图。有描叙佛的样子和现在很多的佛像差不多。
玖先生说想要一座不一样的佛这到底要怎么做?
安明珠看了一会儿便用手指在桌面上画着想象着佛的样子与姿态。
抬头时便看见坐在院中的男人。他身下一把小木凳脚边摆着一只木盆手中拿着一把剪子正在处理蟹子。
他神情认真手里仔细……
也不知是不是察觉到她在看他侧过脸往窗口这边看来。
安明珠赶紧低头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只是画的并不是佛更像是乱画。
院中杜阿婶端着一碗水送去给褚堰喝。
看着盆里处理好的蟹子果真是像模像样又想想这位的身份心中不经讶异。
平常男子都不一定会做这些这位朝中三品大员却会。
“阿婶粥熬好了吗?”褚堰喝完水将碗放在身旁小桌上。
杜阿婶说已经差不多
家里的姑娘不和大人说话晾着人自己一个在这里洗蟹子她便找了句话说。
褚堰垂眸用剪子将蟹子从中间剪开一分为二:“小时候做得多就会了。”
杜阿婶坐在对面摘着青菜:“原来是这样。”
“那时候小手里没有力气用剪子很费劲儿被蟹子夹到也是常事”褚堰将两半蟹子放在盘中面色和缓“可就算做好了我也捞不着吃那些都是给管事的。”
如今他并不介意说出这些。这些终究是自己的过往不说不代表没有过。
他端着盘子站起来看去屋
中坐在窗户边的妻子:“明娘很快就好了。”
说着他大步走进伙房。
伙房中锅里的粥已经煮开他将蟹子全部倒进锅中随后拿勺子搅了搅。
盖上锅盖他蹲下往灶膛了添了两块柴。
杜阿婶走去窗边冲着里面笑了声:“明姑娘大人在为你做粥你看今晚要不要加两个菜?”
安明珠合上佛书道:“不用了。”
很快饭食做好了。
杜阿婶将院中的矮脚桌收拾出来摆上碗筷。
此时武嘉平也回来了一脸震惊的看着伙房半天没缓上神来。他家大人居然在烧火做饭。
“看什么看?”褚堰走出伙房淡淡扫人一眼“出去担水把水缸都挑满。”
“哦
待饭食全摆上桌武嘉平也担完了水。
四人在坐在院中围着一张桌子除了几样菜便是中间那一盆香糯的蟹粥。
“瞧着真像老夫人熬的很久没吃到了。”武嘉平搓搓手啧啧赞了声。
褚堰不理会旁边随从先去拿了妻子的碗给她盛粥。
“这里的蟹子小不过却很肥你尝尝好不好吃?”他把碗给她送到手边看她的眼神中带着期待。
安明珠捏着汤匙发觉桌上另外三人都在看她。尤其是杜阿婶笑得那个欢喜。
“夫人你快尝尝”武嘉平忙道“不然大人不会让我吃的。”
他心知肚明有夫人在大人就不会发火所以也就肥了胆气。
闻言安明珠端起碗匙子搅了搅。立时蟹子的鲜香气便钻进鼻子。
以前褚堰给她做过吃的是白水煮蛋。相比手里这碗粥卖相相当好米粥软糯蟹子混在粥里将蟹肉蟹膏的都给煮了出来最后还撒上绿色小葱点缀。
她舀了一匙吃到嘴里鲜美的味道立刻在口中散开确实美味。
“好吃。”她轻轻道声眼眸垂着。
褚堰紧捏着饭勺的手松了松遂唇角勾起:“慢慢吃还有好些。”
因为简单的“好吃”让他开心不已。就连武嘉平差点儿打翻他的茶盏也不再在意。
只是在武嘉平想要捞走最大的那块螃蟹时被他给拦了下来然后拿筷子夹着送去了妻子碗里。
正如褚堰所说这蟹子虽小但是极
为肥美,一肚子紧实蟹肉。
安明珠是爱吃的,这种清淡的蟹粥让她想起了京城的食物,不禁竟有些想念。那里有太多她认识的人,也不知都过得好不好?
一顿饭吃完,夜已深。
褚堰和武嘉平离开了院子,往自己的住处回去。
“大人,我有些明白夫人为什么喜欢这里了。武嘉平吃饱喝足,悠闲的走着,手里摇着一根狗尾草。
褚堰看着前方,也就道了声:“为什么?
武嘉平打了个饱嗝,清清嗓子道:“这里多清净自在?远离尘世那些烦恼,多好。
“你想出家?褚堰挑了挑眉,又道,“成,本官准了。
武嘉平一愣,随即哈哈笑出声来:“大人,原来你也会打趣人?这样才对嘛,别那么冷冰冰的。
他当然知道大人不是真让他出家,是因为心情好。
褚堰嘴角勾了勾:“嘉平,这些年让你跟着,辛苦了。
“大人你……武嘉平收起脸上的笑,神色认真起来,“别这样说,这都是我该做的。
其实,他心里都明白,最苦的是眼前这位。平时所有心思藏在肚子里,一个人背,一个人扛,一般人谁受得了。
也就想起自己想去东海的事儿,不知该不该开口。
“你说她喜欢这里,褚堰轻道,“那她会不会跟我回去?
这个问题把武嘉平难倒了,不知如何回答。
褚堰自是知道对方无法回答,轻笑一声:“确实是难题。
终归,他不可能一直留在这边,等官家的功德窟定好,他便要离开回京。。
盛夏,蝉鸣声嘶力竭。
眼看念恩堂的壁画就要完成,只剩下一小片墙壁,快的话一两日就能完成。
安明珠去了一趟水清镇,杂货铺店主帮她进了颜料。
从杂货铺出来,她又去了老路那里。两处地方,都没有听到关于晁朗的消息。
褚堰跟着她一起来的,见她打听别的男子,心里有些发闷。他当然知道那个异族男子,就是当初妻子拉着跑的那个。
“还没回来?关外还在打仗?安明珠站在草棚下,手里提着袋子。
她一直在千佛洞,对关外的事知道得并不多。
老路皱着眉:“说是一直在打。我这里还有他要的茶,一直没过来取。这小子,是不是真出事了?
“也有十日了吧?能回来,他肯定早回来了。
安明珠道。
老路点头,又道:“茶叶总放在我这里也不是事儿,这不,我雇了个马车,想着直接给他送去村子。
闻言,安明珠道:“我跟着一起去看看,说不定他已经回来,左右那里回千佛洞也方便。
老路说好,便去交代车夫。
褚堰在一旁,将两人的话听了,道:“这个晁朗是什么人?
“他是我来到沙州第一个认识的人。
她也不明白,来一趟水清镇,他还得跟着。
“我同你一起去。褚堰自是不会自己回去,尤其她还是去见别的男人。
“对了,安明珠脚下一停,像是想起了什么,“花娘,他有没有去过那里?
前面,老路听了,摇头:“没去。
相识一场,也都知道现在关外乱,想知道人是不是平安。
几箱茶叶装上马车,然后离开了水清镇。
车尾板上,安明珠和褚堰并排坐着,头上戴着斗笠遮阳。
“花娘?褚堰琢磨着这俩字,“看来这位仁兄是多情之人。
安明珠正在寻思别的事,听他莫名其妙提起了这事,便看了他一眼:“他是北朔人,脾气比较随性。
不过,他说得倒也没错,晁朗的确有女人缘。
褚堰皱眉,很不喜欢妻子口中说别的男子,同时又有些担忧:“明娘和他很熟?
“嗯。安明珠点头,总算相识半年,自然算熟的吧。
褚堰眉间越发皱紧:“他接近你可能有目的,你别太信他。
安明珠眼中闪过奇怪,也就直接道:“那大人你呢?
怎么看,这都是在说他自己。
“我?褚堰无奈笑了笑,遂叹了一声,“好,不说他了。
他太知道她了,定然不是男人说好话就能哄走的,她有自己的主意。
就拿他来说,当初费尽心思才牵上她的手。
走了一个多时辰,马车到了上次的那个村子。
说明来意,村里人将茶叶卸了车。
安明珠找到上次帮她打扫房间的阿嫂,问人打听晁朗。
对方说,在前日,晁朗有信送回来,说是人还在关外,但是并没说做什么。
这厢,她才确定那厮还活着。于是,也就让车夫回去给老路少了信儿。
到了这时,已经是傍晚。
若是走路回千佛洞,路上
慢而且晚上容易碰到野狼。
于是安明珠打算像上次一样乘坐羊皮筏子。可是不巧撑筏子的人不在村里。
正在为难时褚堰道:“我来撑筏子。”
“你?”安明珠看他心里想若不行其实留在这里一晚明日一大早回去也行。
只是那样的话会耽误些功夫罢了。
褚堰点头看着支在墙外的羊皮筏子:“我会撑船想来这个也差不多。”
“要不还是等明日再说吧。”安明珠可不觉得这两者一样都是水上飘的没错可差别很大。
褚堰知她心中所想便道:“玖先生不是就等着这些颜料吗?今晚回去
再者他并不想她留在这里住那个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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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安明珠有些犹疑:“话是这样说可是……”
“这样吧”褚堰走去羊皮筏子前手扶上那充满气的羊皮“我去水里试试不行咱们就留在这里。”
说完他手一提将筏子扛上后背然后背着往河边走去。
安明珠追上前两步想将人叫回来:“褚堰……”
“明娘”褚堰在河边回头面上带笑“我以前也坐过羊皮筏子看过人怎么撑的。你今日跑了许多路先去歇歇吧。”
他没有回来而是直接将筏子放进水里然后纵身一跃上了筏子手里握着一柄木桨。
村里的孩子觉得有趣笑着跑去河边看那位俊俏郎君撑筏子。
安明珠的视线始终跟随着他眼见他滑离了河岸去了河心然后便被水流带着往下走。
他坐在筏子上手里的桨不时滑两下或左边、或右边他在找方法控制筏子。
眼见着那筏子越来越远最后竟飘得再也看不见。
安明珠不由担心一直看着河面然而并没见着筏子划回来。
“姑娘放心现在河水平稳筏子不会翻的。”阿嫂安抚的说道。
安明珠却不这样想筏子是不会翻可是顺着水流要是不会划他要怎么停下来?
不过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再着急也没用。
眼看着太阳落了山人还是没有回来。
安明珠坐在河边不时张望着河面。此时半边天被晚霞染透连着河边也变成了红色。
她站起来想去村里看看能不能借一匹马然后沿着河边往下寻找。
如此想着
她便转身往村里走。
这时,有孩子喊叫出声,双脚跳起,指着河上。
安明珠快速回身,然后就见着河面上出现一个黑点儿,缓缓的,逆流而上。
她跑去河边,翘起脚尖。
身边,孩子们欢快的笑着,说着她听不懂的话。于是,她也跟着笑。
不知不觉,她长长的松了口气。
羊皮筏子越来越近,上面的人越来越清楚,不是褚堰是谁?
他这一个来回,足有半个时辰。
“明娘,猜我给你带回来什么?”褚堰盘膝坐着,已经到了岸边。
他脸上笑着,手里的桨划得游刃有余。他看着她,等着她回他。
安明珠抿抿唇,不禁往他身边看,只看见个鼓囊囊的布袋,并看不见里面的东西。
“是什么?”她问。
他在河上撑筏子,她实在猜不出他带回来什么?或者是在河上,买了渔民的鱼?
褚堰站起来,利落跳回到河岸上,几步走到妻子面前:“猜不出?”
他笑着,抬手落上她的发顶,揉了下。
安明珠脑袋一侧,躲开来:“这里有孩子们。”
褚堰也不在意,只要能离她越来越近就好,最怕就是她再次将自己推开,那样,心真的很疼。
“明娘你看见没有?我会撑筏子,”他道,“这样,晚上我们就能回去,不会耽误你明日的事。”
安明珠看去羊皮筏子,安静的躺在河边,上头放着他带回来的布袋。
几个孩子跃跃欲试,拿着桨也想上筏子,被大人呵斥一声,然后作鸟兽散。
“我们先吃些东西,”褚堰下意识想去牵她的手,才伸出来,又落了回去,“晚上回去,也不用再麻烦杜阿婶。”
安明珠察觉了他收回去的手。
要说与他重逢,他有了什么变化,便是不会在想以前那般,与她亲昵的靠近,除了他追来千佛洞的那晚。现在的他,她能感觉到那份小心翼翼……
“好。”她点头,嘴角微微一翘。
两人回到村中,用了饭食。
再出来时,天已经黑子。
褚堰承诺,明日将筏子送回来。安明珠是晁朗的朋友,村民自是信任。
就这样,两人上了筏子。
安明珠手里提着一盏羊角灯,坐在筏子中间。身旁,便是撑桨的褚堰。
“他们好像都知道你,你常来吗?”褚堰问,便看向恬静的她。
“这是第
二次。”安明珠道腿边正是那个布袋。
现在筏子在河中心平稳的往前飘着。差不都半个时辰就可以到千佛洞并且不用担心会遇到野狼。
褚堰一只手拿起布袋往妻子手边一送:“打开吧都是给你的。”
安明珠低头打开了布袋也就看见了里面的各种水果。
“应该就在那一处”褚堰将桨抬起指着不远处的河岸“有一个果园我去给你摘回来的。园主人还帮着我挑了最甜的你尝尝。”
安明珠将羊角灯放下看清里面有甜瓜、枣子、葡萄……
现在筏子平稳褚堰干脆放下桨同她面对面坐着从口袋里选了一颗最大的枣。
“这一颗肯定好吃。”他下意识想往她嘴边送到了一半改为送去她手里。
安明珠攥上枣子手心里圆滚滚的带着微凉:“你回来这样晚是去做这些了?”
难怪左等右等不见他人回来。
闻言褚堰看向她轻轻问道:“明娘你一直等在河边吗?”
是吗?他没有回来她就在那里等着。
安明珠别开脸将那颗枣子咬了一口并没有回答他。
见此褚堰一笑低下头去剥葡萄:“你说我们这样一直飘下去最后会到哪里?”
“会汇入更大的河。”安明珠道口里的枣子清脆香甜。
她离开京城时带着舆图罗掌柜准备的那张。她看过也记得踏河最终这些河流
褚堰点头她说的也没错。
手里剥好的葡萄给她送过去这一次她没有接而是自己拿了一颗剥着。
“我不会在这里待很久”他手收回葡萄的汁水顺着手指淌下“千佛洞的事情完成我就要回京了。”
安明珠正好将葡萄送进嘴里不想这晶莹的果子却很酸她以为会甜的。
“嗯”她轻点下头“大人在京中还有诸多事务的确不该在这里久留。”
褚堰捏着葡萄几欲从他指尖滑落。
“那么你愿意跟我回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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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狗子追妻第三式:陪逛街不喊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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