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读书网 > 玄幻小说 > 权嫁 > 第75章
    夏夜宁静,屋中的一点儿灯火摇曳。


    骤然而来的光亮,让安明珠眯了下眼睛。几步外,男子身形颀长,站在方桌边,一如往昔般的风采。


    分别半年,终是与他再次面对面而站。


    那些尘封的往事,也便一帧帧的在脑海中映现。除夕夜的和离书,初一的离府,初三的马球……


    “我会同顾大人说清。”她轻轻开口。


    就算是顾岳那边定下,可这事又不是不能转圜。


    褚堰看她,目光流连过清澈的眉眼,温软的唇角,每一处都让他贪恋。


    心底积压的那些思念,像洪水一样冲击着他。


    “行。”他颔首,并不打算阻止她。


    以前,强硬的法子也用过,根本没有,只会将她越推越远。直面去做一件事行不通,便可以从别处想办法。


    他心中自嘲,为了她,当真是绞尽脑汁。朝堂上的争斗,都没这么伤脑筋。


    “明娘,有些事情我以前不懂,现在明白了,”他又道,薄唇弯起一个弧度,“以前,我只觉得对你好就行了,其实我忘了,你有自己的想法。”


    这些他从张庸那里听来的话,后来慢慢的懂了。他以为喜欢,就是留住她,但那时候的他,却没有真正为她想过,不懂她的为难……


    安明珠的心口被扯了一下,仿佛回到了夹在安家与褚家之间时的尴尬。


    “都过去了,”她淡淡道,并不想再提,“我现在很好。”


    是的,她现在很好。


    她有自己的事情可以做,每天都会学到新东西,当看着那些壁画在手下重现光彩,她心中无比满足,有一种美好的成就感。


    可回去京城呢?虽然会有锦衣华服,可是日子总觉得麻木。


    褚堰哪里会听不出她的意思?她在说,不想回去。


    他看着不大的屋子,简单的摆设,一间正屋,都没有邹府的后罩房宽敞。


    “是,这里是会让人心灵明净。”他点头,顺着她说。


    安明珠抿抿唇,道:“天晚了,大人该回去了。”


    她已经说得够清楚,而且,现在她需要静一静,他站在这里,只会让她越来越乱。


    对面的男子并不回应,只是一直看着她,接着就见他迈步过来。


    身心当即便紧绷起来,她后背贴靠着墙壁,他已经站在一步之外,身上一种无法忽视的压迫感,手一伸就能抓住她。不


    由,她想起自己被他摁着压制在墙上,动都不能动。


    果然,他朝她伸出手……


    她大惊,声音变了调儿:“褚堰你……


    “这个,


    安明珠愣住,看着信封:“昭娘?


    脑海中想起那个娇俏的小姑娘,懂事又乖巧,有什么好吃的,总会拿来和她一起吃。


    她接过信封,心中微微发酸。有心问一声褚昭娘好不好,终是将话咽回了肚子里。


    “她已经定下亲事,褚堰道,声音平和下来,“曹家想在今年娶她过门,娘舍不得,便将日子定在了明年春。


    他说着这些,发现眼前的她安静了许多。这么看,她在意小妹都比在意他多。


    于是又道:“曹家大儿子你见过的,学问还可以,这次春闱榜上有名。


    安明珠点点头,心中为褚昭娘开心。


    嫁去褚家三年,她算是看着小丫头从干巴巴的样子,出落成亭亭玉立。只是可惜,没有给对方送一件及笄礼。


    “天不早了。她又道,声音又轻又小。


    “嗯,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褚堰往后退开。


    他知道,不能逼她太紧。左右,她现在不会离开千佛洞,至少事情完成之前,她不会走。所以,他也不能急。


    安明珠抬头,看着男子在屋里转身,然后走出门去。


    直到听见院门关上的声音,她知道他真的走了。


    顿时,她舒出一口气,拖着有些发僵的腿回了卧房。


    她点了灯,坐去床边看着褚昭娘的信。一展开新纸,便是一笔秀气的字体,看着一行行的字,就好似是对方在她耳边诉说。


    盯着信看了好久,脑中也回想起以前在褚家的日子,有苦有乐。


    院门又响了,安明珠回神,透过窗户看去院中。


    是杜阿婶回来了,手里抱着个甜瓜,显然又是村民给的。。


    翌日。


    一大早,安明珠就去找了顾岳,问了新建功德窟的事。


    顾岳说这事是真的,官家的确要给太后修一座,而且在今年就开始做。


    “大人,我不懂修建,这事帮不上忙。她解释着,“而且,我答应玖先生了,要跟他去储恩寺。


    顾岳一身官服,手里握着一卷图纸,闻言笑道:“本官自然晓得你不懂修建,这些事是我们工部来做。以后功德窟里会供一座大的


    佛像所以想让你和玖先生画一幅佛图后面交给工匠建造。至于玖先生本官已经同他说了他也已答应。”


    安明珠听完知道这件事情已经定下。玖先生不走她自己又不能一人去储恩寺。


    见她不语顾岳便展开手中图纸:“明娘你看这是京里工部送来的功德窟绘图是不是很雄伟?”


    安明珠凑近去看见是一个成长方的正殿正好对应东西南北:“看起来会修很大。”


    “那是自然这不止是为太后也是为百姓祈福”顾岳道手指点着一处“看大佛就在这里


    安明珠认真看着图纸似乎能想到建成后的壮观怕是除了前朝女皇修的明霞正殿这座尚在纸上的功德堂是最大的。


    顾岳同样心情澎湃又道:“这一座殿窟完成便会存在千秋万世是不是很伟大?届时建造名录上也会有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安明珠去看对方“可我是女子。”


    本朝没有作壁画的女画师更何况这还是官家给太后的……


    “那又如何?”顾岳笑道“只要是参与的画师和工匠都会写进名录届时会收入明霞寺的藏经洞。”


    安明珠眨眨眼睛没有说话。


    顾岳将图纸卷起:“当然要画的可不止你和玖先生别的画师也会参与到时是要从中选的。”


    站在踏河边上安明珠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她背对河水看着千佛洞那片绵延的崖壁耳边传来寺里的钟声。


    “站在这里做什么?”玖先生走过来双手背在清瘦的身子后。


    安明珠回神笑着道:“嗯我这就去念恩堂。”


    “先别急”玖先生将她叫住道“修新窟的事顾大人与你说了吧?以后你白日里修完壁画空闲里看看佛书尽快画一幅佛图出来。”


    “我?”安明珠指着自己。


    玖先生点头说话清清楚楚:“提前准备总是没错的虽然佛都是差不多样子但我还是想看到不同的佛像。”


    说完人就背着手走了一边走一边嘀咕要和顾岳去看什么石崖。


    见人走远安明珠也赶紧去了念恩堂开始今日的事情。


    昨日将壁画描了出来今日便可以上色。


    她端着小碟将上面的颜料搅


    匀,随后拿毛笔沾上,最后描去了壁画上。


    一种颜色上完后,便是另一种颜色。那些年久暗沉的画作,重新变得艳丽。


    颜料用完后,她便去了桌前,开始调。


    “我来帮你。


    一只手伸过来,将那小碟从她手里拿走。


    安明珠当即仰脸,便见到不知何时进来的褚堰。也是她太投入,竟都没有察觉。


    “你、尚书大人来这里做什么?她站起来,就想拿回小碟。


    手指捏上碟子的边沿,她往回抽。而另一边捏着他手里,他不松。


    眼看拉扯了两个来回,两人的手指上都沾了颜色。


    “你放心,我会做,褚堰道,另只手抬起,将女子的手推了开,“不会出错。


    安明珠这才发现他穿着官服,显然是来办公务的:“大人来这里,别人会怎么看?


    褚堰笑,掏出自己的帕子递给她:“我和顾大人在选功德窟的位置,差点儿把这长长的石崖都走完,总得允我稍稍休憩吧?


    安明珠不接他的帕子,作壁画手上沾色再正常不过。遂也没理他,站去壁画前,拿黑笔瞄着纹路。


    一时间,这里陷入安静。


    褚堰看着妻子的背影,腰身纤细,黑发只挽了个髻子,露出白皙细巧的后颈,柔柔婉婉的。


    他一笑,眼底流淌出柔软。


    真好,他又可以在她身旁了,哪怕一句话不说。


    他蹲去小桌旁,看着手里小碟,然后去找一样的颜料粉。


    终究,安明珠怕他弄错,回头看了眼:“你别乱动,弄错了很麻烦的。


    蹲在桌边的男人抬头,眉眼柔和:“不会弄错,你在西耳房的那些颜料,我看了无数遍,也自己动手研过。


    他的笑轻和,烛火耀映中,温温的。


    安明珠唇角抿紧,回过头来,看着画壁。当初和离,是她突然出手斩断,他事前毫无所知。如今,他不是该厌恨吗?为何还要对她笑?


    她咬咬腮肉,不让自己多想,现在要做的是修补壁画。


    而身后的人安安静静,并不打搅她。只是在她碟中的墨用完时,他会送上另一个小碟,碟中颜料已经调好,没有差错。


    如今,半日功夫已经过去。


    安明珠还是没等来玖先生,想来是和顾岳在一起商议大佛的事。


    而这里,褚堰没有离去,为她调颜料,递小碟,好似这是一件多有趣的事。


    “


    大人没有别的事要做吗?”她终是忍不住,开口问。


    “有啊,”褚堰回道,视线落在妻子后背上,“只是现在刚好得空,明娘不用担心,我不会耽误公务。”


    安明珠想说她才没有担心,想了想最终作罢,他想待就待吧,她又撵不走他。


    一天过去,两人一起离开了功德窟。


    安明珠带着自己的东西,先一步踏上往住处走的路。


    这一次,褚堰没有跟上,说他要去一趟沙州城。


    等快要回到院子的时候,安明珠看见大槐树下站在一个熟悉的身影,当即扬起了嘴角。


    而对方也看到了她,大步跑了过来。


    “夫人!”武嘉平笑着喊了声,后知后觉自己叫得这声称呼不对劲儿。


    可是安明珠并不在意,迎上前两步,上下打量对方:“嘉平,我怎么瞧着你黑了?”


    武嘉平摸摸自己的脸皮,笑道:“日日在太阳底下赶路,如今晒得跟石涅似的,夫人你现在还能认得出我,等回京去,说不准碧芷根本就认不出我了。”


    提到与自己一起长大的婢子,安明珠心中一动:“碧芷她,还好吗?”


    碧芷不会写字,曾经于管事代着写了一封,上面提及了与武嘉平的亲事。


    “她挺好的,帮着于管事一起打理田庄,”武嘉平回道,脸上的欢喜不加掩饰,“我这次回去,就同她成亲,夫人回去喝杯喜酒吧。”


    安明珠听了,自是为两人高兴,只是回京城应该是不成的,想着届时让罗掌柜送一份礼过去,连着之前为碧芷备好的嫁妆。


    “你不去沙州吗?”她问,方才褚堰明明白白说要去的。


    武嘉平摆手说不去,解释道:“大人让我留在这儿保护夫人,在清水镇时,有逃脱的沙匪,说不定就藏在周围。”


    安明珠垂眸,缓缓道:“嘉平,别叫我夫人了。”


    “我这是叫习惯了,不知道怎么改口。”武嘉平有些不好意,笑了两声。


    院墙外的大槐树下,杜阿婶摆了一张小桌,将昨晚带回来的甜瓜切好,放去桌上。


    安明珠和武嘉平坐在阴凉下,一边吃瓜一边说话。


    起先,武嘉平并不想坐,在他心里,安明珠是贵族,是主子。


    还是安明珠说无妨,以前去莱州来回,也是同桌吃饭的。


    两人坐下,不免就会说起京城的事,比如春闱,几桩案子等。


    “二叔去了东海充军,


    其实也算是官家开恩了。安明珠道声,如今提起安家来,心中毫无波动。


    武嘉平点头,将手里瓜片直接送进嘴里:“要说东海,那也是能立功的地方。


    “立功?安明珠可不指望自己二叔能立什么功,能全须全尾的活着,就算不错了。


    她不是小瞧对方,而是这么些年,太了解了。


    “我不是说安二爷,武嘉平摆摆手,又拿了块瓜,“我是说自己,是否应该去那边历练。


    安明珠一诧:“你想去东海从军?


    武嘉平笑笑,也不再隐瞒:“我也知道那些海寇凶险,但是却能挣到功名,也能得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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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程。


    他这样讲,安明珠有些明白了:“你这是在为你和碧芷的以后打算了?大人,他知道吗?


    武嘉平摇头:“我不知怎么同他讲。离开东州时,我就跟着他,许多年了,他虽然看起来冷淡,其实对我不错的。


    他笑笑,咬了口瓜。


    “其实,你这样想很正常,也说明你是一个有责任的人。安明珠笑着道,眸中带着欣赏。


    碧芷命好,找了个肯为她去拼去挣的男人。


    “夫人觉得我可以去做?武嘉平问。


    安明珠道:“事情最终是得自己做决定的,你也同碧芷商议下,毕竟凶险。


    武嘉平点头,心中有了自己的计较。。


    又是一天。


    早上的时候,邹家的一个表弟过来看望了安明珠,并捎来好些吃食。


    又说起,这几日关外不太平,有两个领主起了争执,双方人马交了手。


    安明珠想起一直没有消息的晁朗,可能因为这场仗,被堵在了关外。


    日常去念恩堂修了壁画,完成的早,她便去了明霞寺,问僧人借了两本佛书。要画佛像,自然要做好一些功课。


    从寺里出来,已是傍晚,眼看太阳就要落下去。


    “明娘。


    在千佛洞这样唤她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褚堰。


    她转身看去,果然见他朝这边走来。边上,一队僧人正好经过,愈发将他衬得郎君玉树。


    看来,他从沙州回来了,没有穿官服,只是一件日常衣衫。


    安明珠已经从武嘉平那里知道,他搬来了千佛洞,与顾岳住在一处,也不知要何时才能走。


    看到她手里的佛书,褚堰问:“还要回去做壁画?


    安明珠摇头,便往前走去。


    “也就是说


    你现在有空?”褚堰跟在她旁边,目光落在她脸上。


    安明珠想也没想,便道:“没空,我要回去看佛书。”


    褚堰笑笑:“佛书晚上也可以看,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说着,他拉上的手,果然,就试到了她想挣脱。


    “明娘,会被和尚们看到的。”他往她靠近了些。


    安明珠瞪他,他这是吃准了她挣不开吗?


    自然,她还是被他牵着,拉去了一条路上。


    再次牵上她的手,褚堰手心沁出了汗,怕她拒绝,怕她挣脱。他小心翼翼的,不那么用力,怕攥疼她。


    可是出汗的手,还是被那只小手滑走了。


    安明珠赶紧双手握着经书,不想再让他将手牵了去:“大人,你我……”


    “你我已经和离,我知道,”褚堰叹了声,语气带着无奈,“但是别拒绝我的示好,好吗?”


    安明珠看着他,心中缠绕着纠结。


    面前的他,在好声的征求她,不像是当初刚和离时,他所用的强硬。可越是这样,她心中就越有种说不出的感受。


    “你不想去?”褚堰问,遂点下头,“那你在这里等等我行不行?我很快就回来。”


    他往四下看看,除了一片茂盛的草,几步外还有一块光滑的石头。


    他走到石头旁边,掏出帕子铺去上面:“明娘,你来这里坐,可以一边看佛书的。”


    说完,他站起来,解下自己腰间的香包放在石头上,那是用来熏蚊虫的。


    做完这些,他往她看了看,随后转身,沿着小路继续往前跑去。


    傍晚的风吹来,少了白日里的炎热,带了丝清凉。


    一尺多高的青草,随风朝着一个方向倾倒,起起伏伏的,好似波浪。


    安明珠走去石头旁,并没有坐下,而是看着褚堰离去的方向。如今,路上已经看不到他。


    这条路她走过一次,最后通到哪里并不知道。


    她都不知道,才来一日的褚堰怎么会知道?


    眼看着时候也不早了,要是真的走迷失,进了荒漠,那可是麻烦事。


    想了想,她拿起石头上的帕子和香包,沿着小路往前寻去。


    周遭的景物差不多,深草,石崖。


    始终也没见到褚堰的身影,安明珠不禁加快了脚步。


    就在转过一处石壁时,她终于看到了他。


    不远处,一条潺潺的溪水,他正赤脚踩在水里,袍摆掖在腰间,裤脚


    挽着。


    他并未察觉到她的到来弯腰翻着水里的石头落下的发丝贴着脸颊……


    连翻了几块石头他终于站起来抬起手看着自己捡到的东西。


    安明珠也看到了那是一只螃蟹。


    溪里的蟹并不会长太大看着也就是鸡蛋般大小。


    她看见溪边有一只木桶他将捉到的蟹扔进了桶里然后再次弯下腰去翻找着石头下。


    夕阳的光落在他背上清隽有力……


    忽的他在溪里站起身脚步踉跄了下嘴中出声:“好疼……”


    见此安明珠赶紧跑过去。


    “你”她站在溪边看着他“怎么了?”


    褚堰微怔站在水里看向她随即唇角弯起:“明娘你来了?”


    她来了因为他喊了一声疼就跑过来。


    所以她还是在意他的吧!


    安明珠则看向他的手手指捏着一只蟹子可他的食指已经流血都顺着手腕滴到了溪水里。


    “你的手。”她道。


    褚堰看眼手指不在意道:“没事被这家伙夹了一下。你知道我可不怕疼。”


    说完他把蟹子放进桶里将手放在溪水里冲了冲顺便将脚边的石头掀开来。


    安明珠看进桶子里面已经有五六只蟹子正在桶底徒劳的攀爬。而其中一只壳上还沾着血。


    说什么不怕疼被蟹子钳到不会赶紧扔掉吗?


    溪水欢快向下流淌着最后会汇入踏河。


    太阳落了山这处地方开始发暗。


    褚堰也从水里走了出来往桶里看了看笑着道:“看起来十多只够了。”


    安明珠将帕子和香包还给他道声:“你捉这些蟹子做什么?”


    褚堰将香包系好右手的食指不自觉翘着指肚上的伤口被水泡得发白。


    “你忘了?”他站好脸微微垂着看她眸中闪着柔和的光“我答应过你给你做蟹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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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狗子追妻第二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