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读书网 > 玄幻小说 > 权嫁 > 第54章
    褚堰站在原地,眼看着妻子进了暖阁。阁门一关,再看不见那抹纤巧身影。


    一阵冷风吹来,让他感觉到凉意,才发觉,日头已经偏西。


    “大人,你要不要找个地方歇息下?”武嘉平走上来问道。


    褚堰道声不用,只想着在这里等妻子出来。方才经历了夏谨那件荒唐事,现在他心中有千言万语想对她说,只是也不知这惜文公主为何突然将人叫去?


    这段日子,他想尽办法想去靠近和挽留她,然而觉察到的是她的躲闪。


    今日,她肯回来帮他,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欢喜。


    武嘉平不知道自家大人在想什么,只是看去那破损的袍摆:“大人找地方换件衣裳吧,或者现在回府也行,我在这儿等夫人。别的你这一身再传到御史们那里,明天朝堂上又热闹了。”


    褚堰低头看着自己亲手撕破的衣袍,脑海中全都是妻子从容应对的模样,不由嘴角勾出一个笑:“无碍。”


    见状,武嘉平好生奇怪,问:“大人你好像很开心。”


    这正常吗?刚被一个心机女子设计,差点儿家里就多个妾侍了,他还能笑出来。还有那夏贺轩,竟是挟恩图报……


    想到这里,他又问:“夏公子那边,需要属下走一趟吗?”


    毕竟是有恩,真的不管不问,那些有心人便会给扣上忘恩负义的帽子。尤其,还是大人即将升迁的节骨眼儿上。


    “不用了,”褚堰嘴边的笑消失,眼中划过失望,“随他们去吧。”


    如果今天的事,夏贺轩能想通,那就应该好好管教妹妹,而不是纵容。


    说什么夏谨的名誉重要,难道他妻子安明珠的名誉不重要吗?


    无非,还是自私罢了。


    眼见天色越来越暗,暖阁那边还是没有动静,他的眉头皱起。


    暖阁内,宅主人将最好的茶送了进来。


    惜文公主坐在正座,看着下面站的两个女子,刚想招呼人坐过来,在看到女官严肃的脸时,只能作罢。


    “安明珠,你能看出两块料子的不同,是不是也熟悉各种针绣?”她问,通过辨认布料,这时最直接的方法。


    安明珠一笑,回道:“是通过颜色,那帕子是才染的,上头气味儿还未散去。”


    惜文公主恍然大悟:“我听父皇说过,安家大爷擅长丹青,且会自己研磨颜料,原来你也学了这本事。”


    “只是略懂而已。”安明珠闻声道。


    “还有一事我也不懂,”惜文公主继续问,“那夏家女如何知道褚大人今日会穿什么衣裳?你别多想,我只是好奇。”


    安明珠自然知道她没有恶意,便就认真道:“大人从炳州回京,受同窗之拖,顺路带上了夏谨。路上时日多,夏谨自然知道大人都带了什么回京,包括布料。”


    惜文公主明白上来:“所以她记住了那些布料,以她的心机,说不准还偷偷剪下布角收好。”


    “应当是如公主所说,”安明珠点头,“毕竟带回的布料,只有三块是男子可用的。”


    “我懂了,”惜文公主眼睛一亮,说道,“夏家女从兄长处知道你夫妻俩今日来看宅子,所以匆忙将帕子染上色……可是也不对啊,她怎么知道褚大人今日穿哪件衣裳?”


    安明珠也不急,慢慢解释道:“因为剩下的就看运气了,运气好,便会撞上。大人平日办公务都是身着官服,在家穿普通常服,若正式出门,自然会着新衣。”


    那夏谨自然没有本事知道别人穿什么衣服,如此就是赌,事实证明,还真赌上了,虽然结果不是想要的。


    惜文公主心中疑惑解了,不停点头,眼中更是生出欣赏:“难怪我父皇也夸你,你还真是机灵。”


    安明珠垂首,道了声不敢。


    “有什么敢不敢的,你做得好就该夸。”惜文公主站起来,走去人跟前,“还有,上次你的那幅字,父皇果然喜欢。”


    提起这幅画,安明珠不好多说什么,只不多是耍了个小聪明罢了。


    可惜文公主显然对此很在意,又道:“就连母妃也夸我,这次礼物选得好。所以,我得谢谢你。”


    “那是因为官家尊师重道。”安明珠温婉回了声。


    她的回答,让惜文公主很是满意,看过去的目光也更加喜欢:“安明珠,一会儿和我一起逛逛这宅子好不好?”


    安明珠没急着应下,而是往女官和左总管看去。


    左总管觉得这褚夫人稳当又识大体,便道:“这厢就要劳烦褚夫人了。”


    见此,安明珠便就应下来。


    日暮西垂,暖阁的门开了,走出来的先是左总管,而后便是几个女子。


    褚堰等在廊下,在几人中看到了妻子。


    但是几人并未就此分开,只尹澜一人道别,而后带着婆子离开。安明珠则继续跟在惜文公主身侧,往宅子深


    处走去。


    察觉到他还等在这儿,左总管缓步走过来。


    “对不住啊褚大人,公主现在要和令夫人逛逛宅子,他笑着解释缘由,也晓得自家小主子不玩够是不会回去的,“要不大人先回府,等这边结束,咱家必将夫人好好送回府去。


    褚堰皱眉,眼看妻子已经走远,也是没有办法。


    “咳咳,左总管清咳两声,又道,“褚大人,公主在此游园,你在这里实有不便。


    “知道了,还请总管照顾下我家夫人。


    左总管回礼:“那是自然。


    说罢,人便回身,朝惜文公主的方向走去。


    褚堰自然也不能继续留在这儿,积攒在心里的那些话,如今还在迅速膨胀着。


    下一瞬,他亦是转身离开,那残破的袍摆随之翻飞。。


    安明珠是没想到惜文公主这般能走,沿着宅子的小道,就这么走了一圈下来,似乎还觉得意犹未尽。


    要不是女官提醒天已黑,她甚至想在梅林里饮酒品茶。


    最终,惜文公主决定回宫,因为与安明珠聊得投机,甚至说年节时,让她进宫去陪着说说话。


    安明珠只是得体笑着,未敢直接应下。


    她不是这宅子的主人,所以惜文公主离开时,只是在大门内相送。


    隔着大门,她看见那架豪华马车离开,终于松了神经。可是整个过晌,她都没有坐下休息,两条腿现在累的不行。


    这时,宅子的下人走过来:“夫人,马车已经备好,你是否现在回去?


    闻言,安明珠记起左总管的话,他说褚堰已经先行回府。想来这个马车,便是左总管安排送她回府的。


    正当她准备点头的时候,一道声音斜刺里传来。


    “不用麻烦。


    安明珠循声看去,见着从墙下阴影中走出的褚堰。


    他没有回去,一直等在这里?


    见她发愣,褚堰走上前来,上下打量她,而后对那下人道:“他是我夫人,不知我们是否还可以在园子里看看?


    “这么晚了……下人有些迟疑。


    “通融一下吧,褚堰笑着请求,手已经握上妻子的,“我们本是来看宅子的,都没来得及看。


    过晌在暖阁的事,下人也是知道的,眼前这对夫妻差点儿被心机女算计了。而且也知道了对方身份,不是歹人,万一真买下宅子,说不定还是


    他后面的主家。


    想到这里,便道了声好,并不忘提醒,因为这宅子准备出售,所以大部分地方都没有灯,让两人注意脚下,并好意给了两人一盏灯笼。


    等下人离开,安明珠不解的问:“大人要做什么?


    这到处一片黑,怎么看宅子?


    褚堰看她,手指尖扫过她耳畔:“白日里,你定是没好好看那梅园,现在我们去看。


    他说得倒也没错,安明珠是在梅园呆过,可是要说赏梅,讲实话,她真的没看进去。因为有事,所以自然没那份心情。


    可是现在去,她实在又累得慌,便就实话道:“我的腿累了,要不……


    “我背你。褚堰道,手掌贴上她的脸颊,闻声道,“夫人给个机会可好?我走路很稳的。


    安明珠心中某处微微一动,嘴角蠕动着:“什么……


    褚堰靠近,低头看她:“以报答今日夫人救命之恩。


    安明珠仰脸看他,其实心中明白,他对那夏谨根本没有心思。若他有,也无需那夏谨如此费尽心思了。


    “夫人看什么?褚堰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笑着拿指尖点她的眼角,“你这样真的很好看,知道吗?


    是好看,也有简单地纯澈,让他心里软成一团,想对着她笑,哄她开心。


    安明珠脑袋一侧,躲开他的手:“你怎么了?


    她能明显的感觉到他现在的开心,是丝毫不掩饰的开心,完完全全的表现出来。可不像那个总把心思藏起来的褚大人。


    褚堰没让她逃开,手扣在她后颈上:“因为我很欢喜。


    欢喜于她那流露出的一丝在意。


    “走,别太晚了。他说着,然后在她面前转身,半蹲下去,“夫人,上来。


    安明珠看着男人宽阔的后背,有些犹豫。


    见她不动,褚堰站回来,将灯笼杆往她手里一塞:“你来照路。


    说着,他拉上她的另只手,随后自己身形往前蹲下,就这样直接将她拉到了自己背上。


    突然间趴到他的背上,安明珠吓了一跳,手下意识的就扶上了他的肩膀:“放我下来。


    她小声说着,并往四下看去。


    瞧她谨慎的样子,褚堰一笑:“不用担心,没人会看到。我在这里站了半天,该走的人都走了,连宅子主人也走了。


    说着,他背去后面的双臂将妻子往上托了托,让她不至于姿势难受。


    安明珠只觉自己轻轻颠簸一下,而后就被他稳稳背上:“我以为你回去了。”


    是左总管说的,让他先回府,却没想到他一直等在这里。要说她近半日没捞着坐,他何尝不是?


    “是我要带你来的,自然不能丢下你自己回去。”褚堰感受到背上小小的重量,迈步往前走,“更何况,我还没去梅林看看。”


    安明珠总觉得别扭,身子略显僵硬:“我自己走吧。”


    褚堰没放她下来,迈步走上一条小道:“夫人打好灯笼,剩下的交给我。”


    安明珠看去周围,因为宅子现在无人居住,所以几乎见不到灯火,她也便将手往前伸去,为他照着路。


    “我今天很高兴。”褚堰说,满肚子要跟她说的话,到了嘴边终究还是一句他很高兴。


    安明珠低头,看着男人后脑:“大人也是奇怪,被人算计还觉得高兴?”


    褚堰笑出声:“不管怎样,我就是高兴。”


    夜幕上挂着一轮冷月,圆圆的银盘一样。


    前方飘来淡淡梅香,证明他们即将到达梅园。


    没了人,四下一片安静,连风声都没有。


    褚堰背着妻子走进梅园,带着她在花枝间行走,走遍了这片花海,最后停在那株老梅树前。


    “让我下来吧。”安明珠道,她只是觉得累,又不是不会走路了。


    这次,褚堰将她放了下来,她才站到地上,他便将她揽住,带到自己身侧。


    “记不记得今年的初雪?”他侧着脸垂眸看她,声音温柔,“那天我们也看到了梅花,只是还未开。”


    安明珠微怔,随即想起自己跑回安家帮姑母的那一晚。在回褚府路上,她下了车来,去了卓家的那条巷子,好似巷口那户人家的墙头,是有梅枝探出。


    褚堰手臂扣上她的腰,道:“我以前对你很不好,我就是觉得把你丢在一旁就好,因为自己心中狭隘的恨意。”


    梅树上落下几片花瓣,飘飘摇摇的。


    安明珠抿唇,这些她当然知道。


    “明娘,我小时候过得不好,养成了冰冷的性子,”褚堰又道,声音平和的诉说,“我娘是白丁,一个普通酿酒工的女儿,冲喜嫁进的褚家,挂名是正室夫人,实则婚书都没有,人就是随便一顶轿子抬进去的。”


    安明珠听着,这些话和从武嘉平那里听的,完全吻合,只是更加详细。


    然后就是徐氏被送去庄子,艰难拉扯


    一双儿女。


    褚堰叹了一声干脆双臂将妻子拥紧:“我小时什么都没有六岁跟着娘接回褚家是因为同族有个人考了举人要维持家族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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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安明珠皱眉想到了安家也是整日的维护那什么清名。


    “那时候我就在想原来读书好可以做大官”褚堰笑了声“只不过我不在族谱上上学更是被其他孩子排挤。我不在意这些不争吵、也不打架因为我读书比他们好。”


    安明珠心里有些发沉她知道他说出这些时心里应该不好受没人愿意去提伤感的过往。


    褚堰仰脸看着一树繁花:“可是先生还是会让别的孩子赢那时候我便隐约知道了权势这个东西。”


    “那些都过去了。”安明珠小声道他的声音很轻但是却充满着伤感。


    “明娘我想与你说让你知道这些”褚堰低头将人抱紧“十二岁我终于入了族谱不是因为我才学多好而是因为他们要将阿姐嫁给一个男人做妾男人已近五旬。”


    他的嗓音带着低沉的哑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安明珠则惊讶的抬脸看他手里还提着那盏灯笼却只照清楚他的下颌未能看见他的眼:“为何这样?”


    十六岁的妙龄女子嫁给五旬男人褚家好歹是士族怎能如此?


    “为何?”褚堰琢磨着这两个字而后一笑“因为借此攀附权势。哪怕娘在老太爷院中跪到晕倒也没用阿姐还是被送过去了。”


    安明珠心中叹息褚家姐弟从小相依为命所以因为褚晴这件事褚堰从此和徐氏之间冷淡了吗?


    褚堰双眸中的悲伤被夜色隐藏住继续道:“我去拦过


    “你才十二岁不是你的错。”安明珠轻声道带着些劝慰。


    十二岁正和元哥儿一般大还是个孩子他拿什么阻止?


    因为她这句柔软的话褚堰的眸色多了抹亮色:“所以我厌恨权势我娘、阿姐全都被权势逼迫。”


    安明珠胸口闷闷的知道了他的这些过往也就联系上自己与他的婚事他同样是被迫的……


    “我和你”褚堰低下头看着身边女子“我当初也是这样想的认为自己和娘、阿姐一样明明想走一条自己的路偏偏在权势面前无法反抗。”


    安明珠无奈


    她当时并不知道这些。造成如今这般状况,也不好说到底是谁的错。


    她抿抿唇:“其实现在,你可以有选择的。”


    他已经不是褚家不认的儿子,也不是无根基的状元郎,他现在成了他口中手握权势之人。


    “明娘,我是想说我错了,”褚堰抬起手指摁上她的唇,阻止她再说什么离开的话,“自始至终你没做错过什么,我不该将责任推到你身上。”


    安明珠怔住,鼻尖微微发酸,想说什么,却觉得喉咙被堵住了般。


    褚堰单手托着她的脸颊,一字一句:“我总想着,那些人如何伤害娘和阿姐,可是我自己何尝不是那样的人,也在伤害你。”


    “那个,”安明珠往外挣了挣,道声,“天晚了。”


    她才动,便被他的一双手臂紧紧揽住,将她抱紧。她呼吸一滞,脸颊贴在他的胸前。


    一阵轻风过,摇曳着梅枝,碎雪伴着花瓣飘落下来,萦绕在两人的周围。


    褚堰皱起眉,手掌扣在女子单臂的后背上,深吸一口凉气:“明娘你别走,我真的喜欢你。”


    安明珠眼睫颤着,两只手下意识的推上他腰间,似乎要维持与他的距离。


    下一瞬,他稍微松了松,微凉的手指落上她的下颌,带着挑起,脖颈跟着扬起,然后双唇迎接上了他的。


    轻轻柔柔的,像是花瓣落在脸颊上。


    安明珠登时瞪大眼睛,感觉到唇瓣被微微吮着,继而明显加重,如春雨润物,柔软又绵长……


    吧嗒,手里的灯杆被松开,滑去了地上,只一瞬间,火苗的舔舐下,灯笼便被烧得只剩骨架。


    她的腰被圈着带起,两只脚离了地面,躲开了那团火苗。


    短短的亲吻也就此打断。


    周围陷入寂静和黑暗,只有抱紧她的人呼吸那般明显,落上她的额头,扫过她的眼睫。


    她木木的发呆,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没有经历过这些,只觉得心口跳得厉害,是有些害怕的。


    褚堰感受到怀里妻子的颤抖,有些心疼,手扣上她的后脑,带着枕在自己胸前:“明娘,我……”


    他此刻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脑中全是她那两片柔软的唇,碰上的时候简直无法控制,想探寻更多。


    安明珠掐了掐手心,唇角带着点儿麻麻的微疼,每呼吸一次,都是属于他的气息。而这紧紧的禁锢,让她根本动不得、推不开。


    是一种危险感侵略感……


    “我我要回去。”她声音微颤


    褚堰没有松开这具纤细的身子像是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柔软而轻盈便就小声哄着:“那你答应不恼我。”


    安明珠蹙眉不想这人竟还与她谈条件。要是她不答应是不是他就不松开了?


    果然她不开口他便就还这么抱着她甚是他的指尖似乎还在丈量她的腰。


    “知道了!”她瓮声瓮气道只能妥协。


    接着她的头顶上落下一声轻笑有些无奈又有些欢喜。


    可是等了一会儿他还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她的双手推他嘴里不满的嘟哝:“你说话不算……”


    咕噜噜。


    不合时宜的她的肚子叫了两声。


    这下两个人都不动了一个仰着脸一个低着头面面相觑。


    安明珠又恼又尴尬要不是他非背着她来看什么梅花何至于发生这些?


    于是她别开脸不再去理他。


    “这样”褚堰松开她改为握上她的双肩“我们去吃东西好不好?”


    安明珠不理他更将脸别开一些心中有些淡淡的委屈。


    褚堰勾着唇角如今他这位夫人是不是在对他闹小脾气?


    “跟我说你想吃什么?”他厚着脸皮侧过脑袋去半蹲着与她平视。


    “我不想吃。”安明珠抿唇看见面前的脸又别去另一边。


    褚堰只好跟着她再将脸侧去另一边:“那我们继续在这里赏梅?”


    安明珠鼓了腮帮子:“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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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武子:果然大人只有对着夫人才会笑[捂脸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