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背阴处,滚过来的石头被一只穿着布鞋的脚随意踢远了。那只鞋面上灰扑扑的,裤腿扎着露出一截脚踝,顺着一截瘦腿往上看是个身材瘦高的中年男子,头发盘成一团,一只手拿着剪刀,另一只手正拿着摇铃随意塞进裤腰带。
他看也没看林净三人,用空着的手伸向阴影中,搂过了一束头发,伸手就要剪。
纪岚方才还闷闷不乐,眼看这场景来了兴致,将刚才的不悦抛之脑后。
“这是干嘛呢?”
林净他们没有说话,中年男子用脚踢了踢地上的篮子,里面顿时发出一声叮叮当当的响声:“卖头发呢,钱都给她了。”
发客说着将剪刀抵上那束头发,手腕下压堪堪要剪。纪岚没了兴致,转身准备离开,离去前随口道:“卖头发做什么。”
女子仍在阴影里,声若蚊蝇:“我不想留了。”
她声音微哑,情绪明显低落。就在发客手上加了力气准备一鼓作气剪完时,又有人出声。
“且慢。”
几次三番被人打扰,发客脾气也上来了,啧了一声看向他们,仍将一捧头发稳稳握在手中。他怒视三人,想看看他们到底搞什么幺蛾子,目光触及三把长剑时气焰弱了几分,旋即变得更为烦躁。
普通人还能骂上几句,而修士他也不敢骂,只能忍着。
发客双手叉腰,冷眼看着他们。
林净没从自己身上找到钱袋,耽误了些许时间,她顿时感到耳根发热,看向身旁的苍嵇。
对上她的视线,明白林净意图,他不紧不慢在两袖间翻找,毫无所获。林净注意到苍嵇怀中有东西一闪而过,将手伸进,果然摸到了钱袋。
苍嵇毫不阻止,含笑看着林净从他怀中拿出钱袋,掏出一指宽的几锭碎银,递给发客道:“当我买了吧。”
发客将剪刀放进篮子里,手在腰间擦了擦就要去接,伸到一半却收回手,自己抱怨着自己时间被耽搁,指天指地骂了几句,非得是林净再给出二两银子罢休。
收了钱,他也懒得纠缠,欢欢喜喜挎上自己的篮子就走出小巷,隐隐约约还能听见一声压抑的欢呼。
林净无意做善财童子,只是不欲再多浪费时间,见发客离开,她也准备赶路。
“您,您要多长的?”
阴影里的女子怯怯问,在得不到回复后沉默一会儿,伸出手拿起发客塞给她的剪刀正要把头发齐根剪短时,剪子尖端一只手被拦住。
“我还没说用途,”林净收回手轻笑,目光在女子发间停了瞬间,似是十分欣赏,“这头发长在你头上极漂亮,若是姑娘不介意,还请留下。”
女子依旧有些犹豫,林净又添了一句:“如若他日有用,我再来取也不迟。”
虽是这么说,但大家也都知道她言外之意就是不要这头发。苍嵇不置可否,反而是另一边沉默着看了全程的纪岚说了话。
“你们都不要,不要白不要,要不我要?”
纪岚突然出声,说着就往那走,苍嵇视线一扫,纪岚瞬间又不敢动了。
自打苍嵇进了葬神仙之后,他总觉得对方身上多了许多压迫感,有时候简直像自己师父或是生气了玉痊之……总之不像他的同辈人。
“是她自己不想要的。”
纪岚颇为委屈。
他见这头发乌黑油亮还长,而自己老对手王铁衣的头发则向来毛燥,便想着拿回去给王铁衣炫耀炫耀。结果还没做出什么行动呢,就被苍嵇吓得不敢再走路。
罢了罢了,就知道王铁衣没那个运气。
蓝色波纹绣样在光下闪动,气冲冲走出巷子,林净看了一眼阴影里站着的女子,与苍嵇一同去追赶纪岚。
纪岚经过刚刚那一遭是更气了,觉得天上地下没人站在他那边,脚步重重踏在地上,没几下又疼得放缓步子。
一道女声蓦地响起:“等一下!”
他刚开始还以为是林净,还沾沾自喜以为是她要来哄自己,还犹豫着要不要回头。可细想这道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尖锐扭曲,怎么也不像林净的声,纪岚疑惑回头,还真不是林净。
林净亦听见了这一声,顺势朝声源处看去。
不远处巷子口站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一身蓝紫的粗布衣衫,露出的半边小臂和手绞在一处,纠结半晌才快步朝这里走来,头巾下方一根及腰长的辫子随着行动时不时撞上腰间与手腕的饰品,叮铃当啷的响声才响起来就被她快速按住。
“几位,几位修士大人,你们若不嫌弃不如和我去寨子里吧。”
说到最后,她脸上飞上红霞,低着眼睛不肯看他们,十根手指头缠在一起。
说来也巧,她所指的寨子就位于西南林中,和林净他们的目的地几乎一致,三人便也不介意同行。
女子约莫十七八岁,纤眉秀目,清丽可爱,偶尔怯怯低眸,恍如丁香蕴雅。
见到林净他们同意,她颇为欣喜地抬起眼,眸光绕了一圈停在林净身上,快步跑来。
“我叫鱼顽,鲤鱼的鱼,顽固的顽。”
“林净,双木林,无尘净。”
鱼顽没听过她的名字,但仍是扬着笑,随着他们到城外准备御剑赶路。
她一介凡人,自然不会御剑飞行,还是林净带着她飞起来的。也许是眼花,鱼顽竟然看到苍嵇面无表情看着她们,可再次看过去时,那种眼神又消失不见。
头一次来到这么高的地方,鱼顽眼睛也不敢睁,过了好半晌才鼓足勇气偷偷往下一瞥,然后又被吓得紧闭双眼。
由朝歌一路向西南而行,这几日鱼顽丝毫没有适应,她本身腼腆,偏偏在场另外三人都不是怎么会说话的,也只好磕磕绊绊走了一路,好在不是别无所获——最起码她敢在空中睁眼了。
等到眼前出现熟悉的风光时,鱼顽连忙拉扯林净袖子,在迎面风中提高音量喊道:
“下!下!”
林净闻言放缓速度,渐渐降低高度落到地面。
纪岚还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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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什么大事,警觉望向四周问她看见了什么。
鱼顽摸摸头巾,如实道:“高处我分不清路,到地面才能指路。”
纪岚瞬间拉下脸,抱臂跟在几人后面。
鱼顽将他们领到山谷之中,四人甫一进去就被无尽草木遮盖了个彻底,地面泥土湿润,一些落叶只剩一半粘在土上,好似捏一把就能捏出许多淅淅沥沥的水。
他们在山谷里左左右右走了许久,耐不住寂寞,纪岚走到鱼顽身边随便讲些空话。
他看鱼顽身上也有些银首饰,又记起初见时她在卖头发,于是问她身上有银子为什么不去当反而选择卖发。
鱼顽一只手握着采来的蓝紫色花花草草,另一只手拍掉肩膀上的黑色颗粒,无比自然回答道:“因为我没钱啊。”
纪岚重申:“我就是问你没钱干嘛不当首饰!”
鱼顽睁圆了两只眼,反问道:“首饰算钱啊?”
纪岚学着她瞪眼,语气惊讶反问:“你算人啊?”
“不是的不是的,”鱼顽当即摇头否认,忽然又开始点头,脸上连同脖子红了个彻底,掩饰般弯腰又采了几朵花。
“不,是的是的……我们寨子里从来不当首饰,所以才不算钱的。”
花草已经盈了满手,她快速将这束花分成三份,用杂草绑成束后给林净和苍嵇一人送了一把,轮到纪岚时犹豫一番,还是将花朵给了他。
纪岚别过头,别扭地接过花,趁周围没人注意后低头闻了闻,霎时,一声尖叫骤然生出。
“你是故意的!”纪岚扔了手里的花,不多时那花束里爬出只手指头大小的软趴趴滑腻腻的虫子。
鱼顽满脸不解害怕,摇头答道:“我不知道,如果是我故意的话,我会放臭虫或者是尾巴针,它们比较容易受到惊吓……”
她本意是解释不是自己干的,谁知这一番话说出来后纪岚不但没有放松,反而显得更惊恐了。
纪岚退到苍嵇身后,遥遥朝着鱼顽喊:“停停停!”
鱼顽被这一声喊得手足无措,脸上更红了,眼里也开始聚了些湿润。
林净走到二人中间,将一束花草持在手中,蓝紫色的花斜躺在她臂弯处,配上一片素白,显得像画似的。
视线被隔绝,鱼顽向林净露出个感激的笑,转身跌跌撞撞继续引路。
空气闷热潮湿,树木遮天蔽日,地面上偶尔爬过几只罕见动物,吓得纪岚乱叫。如此不知道走了多久,穿过一处黑色乔木,周围环境瞬间豁然开朗。
两侧是无尽树木,远处梯田层层叠叠,尽头笼在一片白雾之中,将目之所及皆染上深浅不一的白。一处寨子被围在其中,屋舍由木石制成,顶部盖着黑瓦,上面零星生长着一些小草。
忽然有水流声,循声看去,在他们左侧生长着两颗参天古木,枝叶横斜挡住了外界窥来的视线,只偶然透出几道流水声音,伴着微风携来一阵清凉。
“这个是我们寨子的水潭,已经好多好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