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李常安起身时,素心的脸色就不太好,替他整理衣襟的动作都比往日轻了许多。
等她端着早膳进来时,“殿下……”素心欲言又止。
李常安小口喝着牛乳粥,抬起眼睛看她:“素心姑姑,外头是不是说什么了?”
素心眼眶微红,强笑道:“没、没什么,殿下别听那些闲言碎语。”
等走出长春宫,沿途遇到的宫人依旧恭敬行礼,但宫人们偷偷瞥来的眼神里,好奇、怜悯、轻蔑皆有。
“听说了吗?七殿下原来是……”
“嘘!小声点!西朔国的皇子呢!”
“太后娘娘昨天发了好大的脾气……”
“陛下还在北疆打仗呢,这要是真的……可如何是好?”
身后交头接耳的私语如同夏夜恼人的蚊子,嗡嗡作响。
李常安垂着眼,小手却悄悄握紧。
【宿主,别听那些!】007在他脑海里气鼓鼓的,【一群碎嘴的!等本系统哪天升了级,非给他们都安排上‘说闲话就咬舌头’的debuff不可!】
李常安被它这幼稚的“报复”想法逗得一笑。
到了坤宁宫,今天人很多,殿内已有几位嫔妃在等候请安,正凑在一起说着什么,见李常安进来,声音戛然而止,眼神飘忽。
其中一个穿着桃红宫装的容嫔,素来心直口快又没什么脑子,忍不住小声道:“哎呀,七殿下来了……这、这往后咱们该怎么称呼呀?还叫殿下吗?还是……”
她话未说完,旁边一位稍稳重的嫔妃急忙扯了扯她的袖子,容嫔这才意识到失言,讪讪地住了嘴。
李常安脚步微顿,垂下眼睫,显得有几分无助。
皇后看向容嫔开口道:“容嫔你入宫,有几年了?”
容嫔脸色一白,慌忙起身:“回、回娘娘,臣妾入宫已五年……”
“五年,宫规还没学明白?”皇后端起手边的温水抿了一口,“需要本宫重新教你?”
“臣妾不敢!臣妾失言!”容嫔噗通跪下,冷汗涔涔。
皇后没看她,目光缓缓掠过其余几位嫔妃。
“陛下出征在外,国事繁重。后宫之人,当谨言慎行,安分守己,为陛下分忧,而非搬弄口舌,滋生事端。”
皇后说着,轻轻咳了两声,林嬷嬷连忙上前替她抚背。
她摆了摆手,“七皇子是大晟的皇子,从前是,现在是,谁再敢妄议皇子身世,搅乱宫廷,休怪本宫……不念旧情,按宫规严惩不贷。”
殿内鸦雀无声,这时,太后身边的崔嬷嬷领着两个小宫女走了进来,捧着一匣子东西。
崔嬷嬷笑容满面,先向皇后行了礼,然后走到李常安面前:“七殿下安。太后娘娘听说殿下昨日受了惊,心中惦念,特意让老奴送些安神的苏合香,并几卷新寻来的游记杂谈,给殿下压压惊,闲暇时翻看解闷。”
她顿了一下,将声音微微拔高说道:“太后娘娘说了,殿下好生进学便是,旁的事,有长辈们操心。”
在场几位嫔妃的脸色顿时变得精彩纷呈,红白交错。
容嫔更是将头埋得更低,恨不得缩进地里。
从坤宁宫出来去弘文馆的路上,李常安的心情轻快了不少。
皇后和太后的维护,至少让他在宫里暂时不会太难过。
弘文馆内,同窗们看李常安的眼神各异,好奇探究者有之,避之不及者有之,窃窃私语者更有之。
五皇子李常睿更是像嗅到腥味的猫,领着几个跟班,大摇大摆地堵在了学堂门口。
“哟,瞧瞧这是谁?”李常睿拖长了调子,上下打量着李常安,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咱们的‘西朔皇子’殿下,还真来上学了?怎么,西朔那边不教《论语》、《孟子》吗?还是等着你那摄政王叔父接你回去学骑射啊?”
恶意的调侃引起一阵嗤笑。
苏文瑾立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一个箭步挡在李常安身前。
“五殿下!太傅即刻便到,还请慎言!”
迟晏也快步上前与苏文瑾并肩,将李常安护在了身后。
“五殿下!有些话还是慎言,到时候传出去,怕是就算是您,也得挨几板子。”
李常睿被两人噎了一下,尤其是迟晏,镇国公世子的身份,让他不敢太过放肆。
“哼,走着瞧!”李常睿撂下一句狠话回到了座位上。
散学时,李常安发现自己因白日思绪纷乱,竟漏了一份太傅要求的一段《谏太宗十思疏》。
正对着空白的纸页发愁,迟晏收拾好书本,犹豫了片刻,走到他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道:“殿下若是信得过臣,可以将臣抄录的那一份,借与殿下补全。或者殿下告知臣漏了何处,臣……可以代笔补上。”
李常安惊讶抬头,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迟晏?那个严于律己、恪守规矩、连苏文瑾偷偷传纸条都要皱眉的迟晏?竟然主动提出要帮他“作弊”?
一旁的苏文瑾也张大了嘴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迟晏:“迟晏你……你没发烧吧?”
他还伸手想去探探迟晏的额头。
迟晏微微偏头躲开,耳根泛起一丝红晕。
“没有,我只是不想殿下因此等小事受罚。如今……是非常时期,权宜之计罢了。”
说完,他不再看李常安惊讶的眼神,转身快步离开了学堂,背影竟有几分仓促。
007在李常安脑海里大呼小叫,【迟晏今天怪怪的!他之前虽然也算维护你,但也恪守规矩。今天这简直……不对劲,很不对劲!】
李常安望着迟晏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他自然也察觉到了迟晏的异样。
【难道他觉得宿主你可怜,所以加倍对你好?】007疑惑道。
……
三日后,慈宁宫偏殿。
和亲王李崇简将一叠厚厚的卷宗轻轻放在太后面前的紫檀案几上,面色凝重。
“臣依旨彻查,元和十二年所有与宁嫔生产相关的人事,皆在此处。结果……不甚乐观。”
太后捻动佛珠的手指顿了顿,抬眸看他:“说。”
“首先是人证。”李崇简翻开最上面一卷。
“当年为宁嫔接生的婆子之一王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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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七皇子满月宴后第三日,于家中‘失足’落井身亡,地方衙门记录为意外。宁嫔当时的贴身大宫女春杏,在七皇子周岁前,突发‘急症’,一夜之间暴毙,太医院曾记录脉案,但语焉不详。
此外,当年在东宫任职的两名老内侍太监,也在随后一两年内,先后‘病故’。”
皇后坐在下首,指尖冰凉。
太子李常宸放在膝上的手缓缓握紧,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所有关键人证,”李崇简合上卷宗,声音干涩,“几乎……无一幸存。线索至此,基本断了。”
“不是几乎,”太后缓缓开口,冷冷道,“是全部斩草除根,一个不留。好利落,好狠绝的手笔。”
能如此精准、彻底地清除所有可能知情者,且十几年间不露丝毫破绽,这背后的势力,其心思之缜密,手段之狠辣,触角之深广,令人不寒而栗。
“不过,”李崇简深吸一口气,又翻开另一份卷宗。
“从物证上看,倒是有明确线索。内务府卷宗清楚记载,元和十二年四月初七,宁嫔以‘为腹中皇嗣祈福,求母子平安’为由,递牌子出宫,目的地是西郊白云观,巳时出,申时归。
白云观留存当年的香客祈福簿副本,也找到了宁嫔当日登记的法名和随喜记录。两相吻合。”
他顿了顿,继续道:“宁嫔回宫后,次日便称‘祈福劳累,回宫途中又受了些风,动了胎气’,需卧床静养。
东宫当年的脉案记录也显示,四月初八、初九两日,皆有太医前往映月宫请脉,记录均为‘胎象不稳,需安胎’。
直到四月初九深夜,东宫才突然报信,言宁嫔‘提前发动’,于子时诞下皇嗣,即七皇子。”
太子李常宸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如此看来,宁嫔于白云观生产一事,恐怕……属实。只是所有可能知情的人证,皆被灭口,这分明是有人蓄意谋划掩盖。”
太后扫过卷宗上的字迹,“这掩盖真相之人所图恐怕不小。”
能把手伸进东宫,伸进内务府,甚至可能伸进太医院……这绝非一个失宠疯癫的宁嫔能做到的。
“叫宁嫔来。”太后放下佛珠,“哀家倒要看看,到了这个时候,她这张嘴,还能硬到几时。”
很快,宁嫔被两个粗壮的嬷嬷半拖半架地带到慈宁宫偏殿时。
她的眼神涣散无焦,嘴里念念有词。
太后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对身旁侍立的崔嬷嬷淡淡道:“宁远道和宁怀羽,在诏狱里住了三日,想必还没想清楚。去,告诉那边当值的,宁怀羽那双手,既然写不出实话,留着也是无用,废了吧。”
“不——!!!”
一声凄惨的尖叫骤然响起,宁嫔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挣脱了嬷嬷的钳制,扑倒在地,手脚并用地向前爬了几步,脸上疯态尽去,只剩下无尽的惊恐。
“太后!太后娘娘开恩!饶命!臣妾说!臣妾什么都说!求您!求您放过我家人!放过我弟弟!他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啊!”
宁嫔涕泪横流,额头重重磕在金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不一会儿便青紫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