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贺明月将目光看向秋水,眼角泛红,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眼中带着些怜悯,但比怜悯更多的是歉意。
秋水对上了他的目光,一时间愣住,随后顿时意会,一阵酸涩,声音有些颤抖,也有些不可置信,开口问道:“是……我爹?”
怪不得从医馆逃走后没有看到秋水父亲的身影,秋水也觉得奇怪,但并没有开口询问,本以为只是不小心走散了,这些人已经救过他们父女二人一次,不能再让人家帮忙。
直到贺明月说了这话。
下一刻,秋水扑过来,情绪已经占据理智之上,她伸手厮打在贺明月身上,速度之快,江叙都没反应过来。
而贺明月只是闭上眼,一副他认了的表情,任由着秋水的一双手打在自己还未痊愈的伤口处。
江叙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还是周大夫眼疾手快,拦住了秋水的手,随后拦腰抱着她的腰,这才将她桎梏住。
周大夫岁数大,但力气不小,她一边拦住了秋水,一边说道:“姑娘!你这时候闹出动静不是引着鞑子的军队过来吗?你父亲在天有灵,必然不愿意看到你再次陷入敌人之手啊!”
秋水跌坐在地上,她也不知道眼下该是什么思绪,父亲的离世让她怒火中烧,一时间竟然忘记了面前的人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他救了他们父女二人,她父亲又救了他。
纠缠来纠缠去,谁都亏欠,谁都可怜……
只是可惜找不到父亲的尸骨了。
秋水心中难受,但周大夫一句话确实将她拉回了理智,心念自己如今是逃亡之际,庙中还有那么多人与自己同处,她怎么能因为自己的情绪而让众人遇难呢?
她没有再出声,被周大夫扶着去了角落。
庙外的雨似乎又大了一些,豆大的雨点砸在屋檐上,像是雷声。八月末的雨后是冷的,北风吹过,众人都是打了一个寒颤。
江叙回过神来,她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秋水和周大夫,只见秋水面对着墙壁,以至于看不到她的神情。周大夫确实注意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来对她点了点头,示意并无大碍。
但怎么可能呢?
丧父之痛,真的无碍吗?
再一转眼看到贺明月,他正背后靠在墙壁上,方才一路颠簸,已然是筋疲力尽,此刻正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低声问道:“鞑子抓人都不核实的吗?”
贺明月摇了摇头,说道:“人质跑了不是小事,上面的人追查起来是要降罪的,这时候有人来自首,就算不是也得是了。”
江叙听后,若有所思,目光落在他的胸口上,那里的血似乎还在往外流,她才拿衣服的碎片给他重新包上。
“所以,如果我没有救你,秋水的父亲也不会死了,我也害了她父亲。”
话音一落,贺明月猛地抬头,正要开口说出什么反驳的话,但转念一想,她说得并没有错。
如果江叙没有救他,那鞑子会直接将他带走,要么严刑拷打致死,要么他趁机自杀,总之不会好端端地活在北庭镇。这样一来也就不用秋水的父亲替死。
但若这样的话,江叙就不会出医馆,不会遇到被鞑子欺辱的父女二人,最终二人的结局是不得而知的。
像是一个死局,怎么走都没有出路。
如今的北庭镇百姓便是如此,于鞑子而言,这些人和鱼肉并无分别。
但愿都护府的军队能早点到,最好能在这里成为一片狼藉之前。
庙内沉浸在一种诡异的安静之中,众人没有人开口说话,都各自坐在角落里。庙外军队得脚步声来来回回,应当是鞑子在巡视,这个破庙因为过于不起眼,所以并没有引起注意。
他们在破庙里躲了一夜。
说是躲,其实也无处可躲。鞑子封了镇子出入口,见人就杀。庙里后来又摸进来几个人,一个抱着婴孩的妇人、一个瘸腿的老汉、两个半大孩子,都是逃命时撞进来的。
那妇人手中抱着的孩子不过几个月大的年纪,不知道什么是战争,只知道自己饿了。孩子一饿就哭,破庙内瞬间传来了一阵哭声,里面的人都纷纷看了一眼那抱着孩子的妇人。
妇人见状,立刻捂住了孩子的嘴,手上力道加大,哭声小了不少,留下了一阵细微的呜咽声,猫叫似的。
都是逃难来的,也多数做过为人父母,虽觉得这时候有个孩子很容易暴露,但终究没人要把妇人赶走。
江叙看着她,突然想起伤兵营那些夜里,盛华对她说过的话:战场上最怕的不是死,是活人拖累活人。
这句话在她脑海里浮现,她没说话。低头见贺明月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对劲,分明是冷得刺骨的时候,他却面色绯红,显然是又烧起来了。
没办法,身上的伤太严重了,手上又没有药,加上最近这两日漠北多雨,气温降得厉害,他能活着已经是奇迹了。
江叙的手冰凉,将手背贴在贺明月的额头上,企图用这种方法给他降温,但愿他能撑到都护府军队来的那一天。
门外这时候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人数多且有些许兵器相撞的声音,想必是鞑子的军队又来了,众人顿时噤了声,都屏住了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
江叙有些不安地看了一眼躲在角落里的妇人,只见她的手依旧捂在孩子的口鼻之上,这时候一点声音也没有,安静得有些诡异。
军队得声音越来越近,众人也听出来了,恐惧顿时弥漫在这座不大的破庙中,有几个人默默地拿起了身边趁手的利器,但是掩盖不住身体得颤抖。
贺明月此时像是已然没了意识,江叙的手依旧落在他脸上,听到外面的动静之后微微侧过身,将他的半个身子挡在自己的身后。
破庙的门板早就朽了,斜斜垮了半边,挡不住风雨,挡不住鞑子的军队。
褚秉文带人巡查至破庙时,雨已经大得人有些睁不开眼了,他衣衫外面披着一身油衫,宽大的帽子挡住了部分的雨,勉强能看清前面的路。
百姓逃难,这种被荒废的地方是最好的避难所,鞑子引发动乱,必然会先从百姓的居所开始下手,这破庙太过老旧,应当不会成为目标,想必这里应当还有遗留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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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身后亲兵齐齐停步。
“围。”他压低声音,亲兵得令,一瞬间便把破庙围了起来。
褚秉文打头,缓步往那座破庙走去。
剑柄猛地砸开了本就破败的大门,发出一声巨响,破庙内的场景一览无余。
他没有立刻走进去,而是站在了原地,只见庙内有不少人,男女老少,一个个均是一副破败模样,和他们在镇子其他地方遇到的百姓差不多。
只是没想到在这里遇见熟人了。
庙内石柱的一侧,蜷着两个人。
一个男人,靠墙坐着,头歪向一边,像是正在昏迷。江叙跪在他身侧,一只手撑在地上保持平衡,另一只手贴在那男人的额头上。
她贴得很轻,像是在试温度,又像是在降温。
那男人动了动,迷迷糊糊往她手心里蹭了一下。
褚秉文的喉结动了一动。
他认出来了。那个男人是贺明月,都护府派出去的探子,怎么会和江叙一起?
江叙的手又怎么会贴在他额头上?
她在护着他。
这念头像一根刺,扎进他心里某个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哪里的地方,钝钝的疼。
他往前迈了一步。
脚踩在庙内不知道从哪来的枯枝上,咔的一声。
江叙猛地抬头。
火光里,她的脸惨白,眼底有血丝。她看见他的时候,整个人像被定住了,眼睛里一瞬间闪过一丝茫然还有一丝存余的恐惧。
还有什么,他看不太清。
他识人的手段并不好,以至于此刻根本分不清江叙现在的思绪。
只见她的手还贴在贺明月额头上,没收回去。
褚秉文站在门口,背后是茫茫的大雨,阴沉得可怕。庙内光线昏暗,江叙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一具庞大的身影立在自己面前,似乎正低垂着眼看向自己。
他没动。
她也没动。
破庙里的人见来者是汉人,心知是都护府派了军队过来,眼神顿时亮了起来。
褚秉文下令将破庙里的人带走安置,后面的亲兵纷纷进入庙内,一边安慰着百姓,一边盘问着这里百姓的来历。
他朝江叙走过去。
靴子踩在碎石上,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她跪在原地,仰着脸看他走近,手指从贺明月额头上滑下来,撑在地上。
他走到她面前,停住。
低头,看她。
这样的距离,江叙才看清了褚秉文的眼睛,他的瞳色有些过于深了,此刻冷着脸,整个人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质。
他蹲下来。
膝盖落在破庙的泥地上,离她只有一臂远。
注意到她的脸颊上有一小块泥土似的东西,应当是逃亡当中不小心溅到的。原来离开了都护府过得并不好,他默默地想着。
随后他抬手,朝她伸过来,手指微微蜷着,怕她躲开,所以动作异常得轻。
她应该躲。
但她没有,一双眼睛盯着褚秉文,整个人像是被他定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