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江澜因喂狗
两个馒头。
蒸得颜色莹白如玉。
可凉透了,也硬如玉石一般,根本难以入口。
“殿下,都怪奴才无能。本来、本来奴才该早来,还有些旁的糕点,就口的小菜……可,守门的公公难为,奴才只得等他们换班,才偷溜进来。”
“又被人盘问了两句,推搡间,东西都掉了。”
顾言泽这才细打量了小太监一眼。
见他头面上有些伤痕,下巴颏一道擦伤还渗着血。
模样儿凄惨可怜。
“是东宫的人难为你?不许你见孤?”
小太监胖乎乎的脸上现出委屈,“殿下,大家也是听从皇上的吩咐,奴才不敢怪他们。”
顾言泽面色愈发阴沉,手指攥紧。
这还是他这个太子的东宫吗?
没有一个心腹下人,全都是父皇的走狗!
只会监视他,为难他。
看他的笑话。
古往今来,有哪一朝哪一代的太子,当得像他这样憋屈的?再没有了!
目光落在那两个冷硬的馒头上。
堂堂大盛太子,自然不会吃这种东西。
可,这是因因的心意。
顾言泽面色柔和了些许,终是将馒头接到了手里。“她可有话要对孤说?”
“……娘娘不曾说什么。”
掌心的馒头发硬,发冷。
顾言泽拧眉。
难道,因因只是……可怜他?
笑话,堂堂太子,用得着别人可怜?
小胖太监道:“娘娘她……哭得不行。可不敢给皇上看出来,这么冷的天,日日都用冰块敷眼,苦不堪言。娘娘说她对殿下,无话可说,只盼殿下能够……平安。”
视线从馒头,重移回小太监脸上。
只觉他狼狈之外,又添加一份可怜。
因因到底是挂心他的。
她陪在父皇身边,小心翼翼,不敢多说一句话,多走半步路。
都是为了保全自己这个太子。
因因……
顾言泽:“孤如今,没什么好赏你的。”
说罢,要解腰间玉佩。
小太监见了,忙不迭摇头,腮上的软肉都跟着直颤。“好殿下,什么赏赐?奴才受不起!贞娘娘对奴才有救命之恩,奴才这是报恩。娘娘身边,也没有可信的人能为她办差,在这宫中,真是寸步难行。”
因因确实很难。
顾言泽唇角下垂,眼中流露出怜悯之意。
因因她就算成了妃,又如何?
还不是一样凄苦,一样无依无靠?
父皇不会疼人,又有满宫的嫔妃,莺莺燕燕争宠,只会叫因因过得生不如死。
他不一样。
他心里只有因因一个。
修长的手指无声攥紧,在馒头上捏出一道指印。
不能再消沉,自怨自艾下去了。
他的因因,还在外面等着他。
片刻后,翊坤宫。
小胖子在江澜因跟前,把东宫那一幕讲了一遍。
胖胖的身子,模仿顾言泽种种姿势身段,竟十分神似。
江澜因眼角几乎要笑出泪水。
“你做得很好,赏。”
雪色取来两个荷包,“赏你,因你差事办得好。赏你师兄,你师兄给你化的这个伤妆,以假乱真,也好。”
这是江澜因的规矩。
只要事情成了,无论是顶在前头的,还是在后面襄助的,都有赏赐。
不叫下人们因争功起心思,好好儿办差,都一样得重用,得赏赐。
小胖子小瘦子两个一起跪地谢恩。
如今他们已是翊坤宫太监,只忠于江澜因。
打发两人去了,雪色有些忍不住,“小姐为何还要待太子好?叫奴婢说,就该不管他。”
最好能饿死他。
雪色可清楚地记得,从前,太子虽与自家小姐有婚约。
可每次来侯府,脸儿都扬得高高的,眼睛里根本看不见自家小姐。
倒是对表小姐另眼相看。
还对小姐不止一次地说:“师师她自幼没了娘,在侯府寄人篱下,十分可怜。江澜因,你该让着她。”
那表小姐通身绫罗绸缎,珠玉满头。
自家小姐只能穿侯夫人都不要的老气颜色,头上素素的两三根银簪子。
太子就跟瞎了似的看不见,一味地只叫小姐让着表小姐。凭什么?
哪有男子帮着旁的女人,欺负自己未过门的妻子?
雪色每次暗地里想起来,都恨得牙根痒痒。小姐太委屈了。
如今自家小姐一步步高升,太子却落败禁足。
小姐却要帮他,他配吗?
听雪色问话,春枝也停下手中动作,看向江澜因。显然是心中也有疑惑。
两个小丫鬟对江澜因的忠心爱护,高于忠君。
江澜因笑了笑,“你们觉得,给太子两个冷馒头,是待他好?”
侯府的狗,都不吃这个。
两个丫鬟一愣。
江澜因耐心道:“太子可饿不着。皇帝怎舍得儿子身子受损?现在虽一日两餐,可那是正餐。各样糕点、果品根本不会短了他。膳食也比原来精细,都是温养身子的好东西。”
“皇帝对太子尚未死心,才气成这样,都要护着。”
何家势大,却到现在都不知道太子还活着。
皇帝在此事上用了多少心思?
足见他对太子在意。
“既然皇上都护他,咱们也不能不闻不问。”
顾言泽这个人,从小到大,没受过挫折。
他所有的东西,高贵的血统,储君的地位,说一不二的权势……都是别人给的,没有一样是他自己争取来。
遇到丁点儿困境,只会逃避,装死,趴窝。
江澜因唇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得给太子些好颜色,不然,他还怎么开得起染坊呢?”
太子还没有被利用到极致。
他日子过得太清闲了,可不成。
另一边,坤宁宫。
顾承霖自回京,日日都进宫给母后请安。
“……儿臣不在这些年,母后受了她们多少欺负?”少年脸上,尽是愤愤不平之色,“后宫这些女子,一个个儿生得面如桃李,却心狠似蛇蝎!母后,尤其那个贞妃,真不要脸。”
何皇后反而劝道:“好霖儿,这不是你一个大男人该管的事。你的战场,在前朝。”
如今三皇子回京,府里日日赏赐不断。
谁都看得出皇帝对他疼爱到了骨子里。朝中也有大臣动了心思。
只是三皇子年轻,身上没什么功绩。若说做太子,到底分量有些不够。
就算是顾言泽,身上也还有些军功呢。
何皇后:“你出宫后和你舅舅多亲近。叫他护着你,赚点功劳在身上。也好在朝中造势,早日让你父皇看到,你有多优秀。”
“母后,不急。”
顾承霖超越年龄的沉稳,“太子哥哥去了,父皇正是伤心的时候。儿臣这时冒头,倒叫人议论不顾兄弟亲情。左右儿臣这次回来,便不打算走了。好好儿办几件漂亮差事,把根基打牢,比什么都重要。”
孩子有自己的想法,何皇后欣慰道:“霖儿,你长大了。”
“母后,您放心。”
顾承霖温润的脸上,现出自信满满的笑。
太子死了,这天下迟早是他的。
父皇没有别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