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太子又挨罚
前日苏忠远走后,太子越想越气。
东宫的东西,就该是他这个太子的东西。父皇怎能收回,又重新赏人?
这简直就是,在狠狠打他的脸。
没想到,苏忠远居然还敢来第二次!
太子寝殿内,小太监吓得瑟瑟发抖。
暖帘外,苏忠远低头。他的袍角被茶盏里的残茶打湿,留下一片浅褐色湿痕,巴掌大小。
只怕出去被风一吹,就干了。
苏忠远眸光一闪,慢慢弯下身,拾起一片碎瓷。
重重按在了额角上。
稍晚些时候,苏忠远回皇帝身边复命,得知御驾在翊坤宫,连忙赶过去。
去了,却又不敢近前伺候。
躲在众宫女、太监身后,遮遮掩掩。
皇帝拧眉:“大胆!小忠子,你弄什么鬼?”
“奴、奴才不敢……”苏忠远拼命低头,往后退。
顾辰枭察觉出不对,“过来伺候。”
无奈,苏忠远只得上前,跪下。无论他怎么低头遮掩,还是被皇帝一眼就看到了额上伤痕。
“怎么回事?是谁伤了你?”
皇帝自然不在意一个太监的死活。
可苏忠远是他一手提拔的御前太监,在宫中代表的是帝王的颜面。除了自己这个皇帝,还有谁敢对苏忠远动手?
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是、是奴才不小心,自己磕的。”
“欺君之罪,罪该万死。”
皇帝淡淡一句话,吓得苏忠远跪伏在地,身上抖得厉害。
终是忍不住,说:“是奴才去东宫送贞妃娘娘的护膝,不知怎的冲撞了太子殿下……”
太子竟对御前的人动手?
顾辰枭气得愣住了,“到底怎么回事,如实说来!”
苏忠远说了一遍。
皇帝又叫东宫里伺候的太监来,又说了一遍。
两人说得一模一样。
那灰鼠皮子护膝,没能进去东宫。
江澜因在旁听着,等皇帝问明了真相,她眨眨眼,掉下泪来。“皇上,都怪臣妾不好,臣妾是不是让您和太子为难了?”
顾辰枭面色冷沉。
“不是你的错。”
这次,太子太过分了。
打御前的人,就是打自己这个皇帝的脸。连同因因的一片心意,都被他踩在了脚下。
“朕让他在东宫躲着,是为护他周全。他全然不替朕考虑,竟还要闹!”皇帝深吸一口气,“既然朕和因因送去的东西,太子不喜。往后什么都不必再送给他。一个思过的人,不必过得太舒服。”
江澜因眸光一闪,飞快与跪在地上的苏忠远对视。
不易察觉地挑了挑唇角。
她擦去眼泪,开口:“皇上,太子殿下他定不是有心发作御前的人。他不敢冲撞皇上的,殿下定是冲着臣妾……都是臣妾的不是。”
看着小姑娘可怜巴巴不敢哭的样子,顾辰枭只觉心口怒气散了,又乌云一般重新聚起。
比之前更浓烈。
“来人,颁朕的旨意下去,太子肝火太旺,该过午不食,养一养脾胃,压一压肝火!东宫伺候的人,也不用那么多,裁撤掉一半。另叫人送《孝经》、《孝史》进去,依朕看,这两部书,太子该好好儿读一读!”
发作了太子,皇帝犹觉得心口发堵。
顾言泽是他的第一个儿子,是樱儿的血脉。天知道他在太子身上花费了多少心血。
却教得太子如此!
深深的厌倦和挫败感涌上心头,顾辰枭伸手按了按紧绷的眉心,第一次为自己当年的选择,感到迷茫。
顾言泽,真的适合储君之位吗?
这时,纯妃来了。
还带着二皇子。
痴痴傻傻的二皇子见到皇帝,脸上显出孩子一般单纯的惊喜,“父皇!父皇!”
青年人清润的声线,幼童稚嫩的语调。
平日里皇帝听了,只会觉得烦心。
今日却被太子衬托的,连二皇子都顺眼了许多。
“纯妃,璟儿,你们怎么来了?”
纯妃也未想到,江澜因请她来翊坤宫,竟挑了皇帝在的时候。
她不甚得宠,平日里在顾辰枭跟前,只会唯唯诺诺。
此刻却福至心灵。纯妃拉二皇子过来,含笑道:“是璟儿。这孩子得了贞妹妹的护膝,喜欢得什么似的,非要穿戴上给贞娘娘看看,要好好儿谢谢贞娘娘。”
二皇子:“多谢贞娘娘,璟儿喜欢,璟儿也给贞娘娘带了礼物。”
一伸手,是从御花园里折的梅花。
这礼物,真是……
又应景,又得来全不费工夫。
江澜因欣喜道:“快拿去插瓶。就用皇上前日赏给本宫的雨过天晴长颈梅瓶,想来最是相称。”
女孩声音清越,和二皇子一样,充满单纯的喜悦。
顾辰枭觉得堵在心口那一口气,终是慢慢散了。
“璟儿很好。”他温和道,“朕记得,他也有二十岁了。纯妃,你心中可有相中的儿媳人选?”
纯妃忍不住,眼眶有些微红,她隐忍着,“皇后娘娘给璟儿说了几家,都不合适。”
为皇子们操持婚事,本就是皇后这个嫡母的职责。
顾辰枭知道纯妃不敢怪皇后。
“儿女自有儿女缘,纯妃不必为璟儿忧心。他是朕的好孩子,还怕没有好姑娘相配?皇后如今要给霖儿相看,朕与她说,叫她务必为璟儿多留心。”
有皇帝这句话,纯妃心安了。
心中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她几乎要忍不住哭出来,“多谢皇上!多谢皇上!”
口中感谢皇帝,却是偷偷看了江澜因一眼,眼神充满了感激。
江澜因对她淡淡一笑。
让太子过午不食的消息传到东宫,顾言泽愣愣地,半晌没言语。
心中怒意席卷上来。
他堂堂大盛太子,不过是误伤了一个太监,牛马一样卑贱的东西。
父皇为了太监,罚他?
还用这种羞辱人的法子!
父皇……是不疼他了吗?
可他是大盛储君,是父皇最爱的女人唯一的孩子。父皇怎会如此?怎会猜忌他,不要他?
顾言泽心口好似被刀剜一样痛。
自他回宫,父皇就将他软禁在东宫,早没了储君的威仪。口中说要帮他查案,给他讨回公道。
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
公道在哪儿呢?
只怕父皇,早就忘了。
还有……因因……
想起江澜因,顾言泽口中一阵腥甜,呕得几乎要吐血。
他的因因,成了贞妃,日日都陪在父皇身边。
会不会,忘了他?会不会和旁人一样算计他?
顾言泽双手紧紧攥着,手背青筋暴起,愤怒几乎要涨裂血管。
父皇……江澜因……
都不要他了。
过午不食很磨砺人的心性。
尤其是用惯了三餐的人,骤然少了一顿。到傍晚,顾言泽已觉出饥饿来。
为保太子威仪,他不表露出来。
耳边却听得坤宁宫方向,阵阵的嬉笑、笙歌。都是因为老三顾承霖回来了。
要命的是,现在是晡时(饭点儿),宫内大小厨房一起开灶。
愈发衬得东宫冷寂,孤清。
“都出去。”顾言泽脸色难看至极,声音极冷,“孤要读书,思过。”
众下人都退下,只余一个胖乎乎的小太监,偷偷摸摸凑上来:
“殿下,贞妃娘娘知道殿下脾胃不好。如此,只怕要犯胃脘痛,特叫奴才送来了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