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下旬,霜降,宫中迎来三年一次的秋猎。
大夏建国之初,秋猎本是年年皆有的规制,然距今百年前的一个深冬,皇室专属的狩猎围场忽遭无名大火,烈焰吞噬了大片林木与围场设施,扑救近半月方才彻底熄灭。谁料次年同期,余烬未消的围场竟再度燃起大火,火势更烈,几乎将整片围场焚毁殆尽。钦天监奉旨卜算,得出“狩猎过频,扰攘山林,有违天道自然”的结论,称大火乃是天地示警,为表皇室敬畏天地、顺应自然之心,秋猎规制自此改为三年一次,延续至今。
皇室秋猎的选址定在京郊六十里处的半月山,此山因主峰与两侧余脉连绵勾勒,形似一轮倒扣的半月而得名,是京畿之地少有的雄奇秘境。
半月山海拔逾八百丈,山势巍峨,纵贯数十里,山域广袤无垠,堪称京郊第一大山。山间植被极为茂密,常年浓荫蔽日,走兽飞禽藏匿其间,生机盎然,更兼此地物产丰饶,不但各色野果遍布沟壑,不少名贵药材也隐于林间,既是天然的狩猎佳地,亦是一方富庶的宝山。
而半月山最负盛名的,并非其景致与物产,而是一段关乎大夏国运的往事。
相传大夏开国之初,太祖皇帝亲率精锐追击来犯的外族敌军,却因孤军深入陷入重围,麾下将士折损过半,危急关头,太祖得当地山民指引,率残部退入半月山深处。此山内部地势极为复杂,乃为易守难攻的天然壁垒,太祖当即传令将士依托山势布防,设下伏兵,将追击而来的外族敌军分段截杀、逐个击破。经此一役,太祖重创敌军并攻入京城,直接推动了大夏的建立,也正因这段传奇,半月山被皇室奉为龙兴福地,将秋猎选址于此,既有缅怀先祖之意,亦有借福地庇佑国运昌隆的期许。
后宫中的妃嫔皆是参加过往年秋猎的,唯独于少微进宫最晚,两年多来只有耳闻,从未亲历,再由于进宫前的经历,自然对骑马也是一窍不通,为此,陈皇后提前一月有余替她找了师傅教导,于少微学得认真,等到秋猎来临之时,也已经骑得像模像样了。
三年一度的秋猎是宫中盛事,自是盛大无比,且要持续五日之久,届时住在半月山山脚下的行宫,对于常年被困在宫内,几乎没有外出机会的于少微来说,自是期待无比。
当然,令她喜上加喜的事情是亓轸回来了。
少年外出巡察近一年,终于赶在秋猎前一天回到了京城,消息传来时,于少微正带着槐序和青阳清点明日要带的行李,闻此眼睛一亮,偏头看看窗外已经黑透的天,放下手中的物什,转进内室从自己的箱笼里翻出了那盏转鹭灯,点亮之后,亲手挂在了宫门口。
再回来收拾行李,虽是思绪依旧敏捷,槐序二人却明显察觉到于少微有些心不在焉,两人对视一眼,笑着将人扶到罗汉床处坐下,道:“本就是奴婢们的事情,娘娘您还是歇着吧,晚点收好了您再来过目。”
于少微下意识摇头,虽现如今有人帮忙,但收拾行李这种事情,她还是习惯自己参与,旅途中若是不能对自己所带的东西了如指掌,她心里总有些不安,再者,她现在有些兴奋,一为明日的秋猎,二为久归的亓轸,真让她干坐在这里,她怕是会被自己的精神劲儿憋死。
“还是一起吧。”于少微没再多言,起身又回到了满地的箱笼中间,槐序与青阳跟在后头,偷瞄似的对视一眼,嘴角扯出一色的无奈微笑。
时间半个时辰半个时辰的过去了,几个箱笼里的东西被于少微来来回回清点了好几次,茶壶里的水也续了好几回,却依然没见到亓轸的半分踪迹,由于二人的身份,于少微也不敢派人去打听,怕落人口舌,她等了又等,将屋子里服侍的宫人都打发走,自己斜倚在罗汉床上,无聊地猜着门外的转鹭灯转到了哪个图案……
又过了大约有三炷香的时间,于少微手肘撑着小几,脑袋向下一点一点的,蔫蔫的犯困,后边的窗户突然传来响动,她脑袋一顿,猛的一惊,困意瞬间烟消云散。谨慎的起身后退两步,徐徐回头,还不待她做出什么行动,一道低沉的声音从窗后传来
“是我。”
于少微顿时一愣,她听出这是亓轸的声音,可是他…这人怎么不走门?
“能否开开窗,锁住了我打不开。”少年的声音又传了进来,带着微微急迫。
于少微连忙快步上前将窗锁解开,亓轸随之向后拉开了窗户,两人猝不及防来了个脸对脸,夜晚风大,少年鬓角的碎发拂过于少微的侧脸,两人皆有一瞬间的愣怔,凝着对方许久没见到的面容,久久没有言语。
女子瞧着并无太多变化,依旧是纤长清瘦的身段,依旧是疏润清逸的眉眼,挽着规整的十字髻,戴一素色的层峦冠,周身透着股娴雅婉淑的气韵。
窗外的少年却与分别时大不相同,身形清瘦了好些,肤色也晒得沉了些,褪去几分青涩,反倒衬得那张本就俊美的面容轮廓更显分明,眉眼间多了几分风霜打磨后的凌厉。
两人分开不足一年,时光算不得漫长,可在目光相触的那一瞬,心底却不约而同地冒起同一个念头
他们真是,好久不见。
“你怎么在这里?”于少微率先出声打破沉默,表情有些疑惑。
亓轸的目光依旧落在她的脸上,十分自然道:“宫中人多眼杂,我不好走正门。”
于少微轻轻的“啊”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只退后两步,道:“快进来吧。”
亓轸撑着窗沿翻身进来。
于少微见他动作潇洒,不知怎地,忽然笑出声来,少年疑惑抬头,她眨了眨眼,呵呵道:“这般偷偷摸摸的,倒像是要干什么坏事般。”
亓轸无奈摊手:“在旁人眼里,可不就是在干坏事吗?”
于少微扬起的眉眼忽然垂了下来,沉默了半响,她徐徐叹了口气,示意少年随她坐下,亲手给人倒了杯茶。
亓轸接过茶盏,低头喝了一口,道:“我原以为您已经歇息了。”
“那你还来?”于少微斜眼看他。
亓轸低低笑了一声,轻声道:“总要来看一眼才安心。”
心脏忽的漏了一拍,于少微别过脸,语气有些别扭:“那你为什么——”
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嘴里话还未说完少年就抢先道:“是父皇找我,所以耽误了些时间。”
于少微“哦”了一声,没追问庆帝找他何事,再次打量了下捧着茶盏的少年,皱眉道:“你瘦了好多,也黑了。”
亓轸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脸,于少微被他的动作逗笑,呵呵说出后半句:“但是看起来更俊了!”她边说边比了个大拇指。
亓轸失笑,目光凝在于少微的脸上,沉声道:“您一点变化都没有,还是如我走时一般模样。”
于少微斜了他一眼,笑道:“你离开不足一年,我成日待在这宫中,能有什么变化?”
亓轸却摇头,“方才见了父皇,他瞧着比之前沧桑了些。”
“你父皇操劳国事,而且太子也……你知道了吗?”
亓轸颔首,面色平静无波。
开心的日子,于少微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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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与他继续这个话题,于是转口自夸道:“我比你父皇年轻的多,年轻嘛,自然老得慢些。”
“对了,这话你可千万别说出去哦。”于少微说完又警惕地看了眼亓轸。
“自是不会。”亓轸抿了口茶,“再者,您本来说的就是事实,父皇大你十余岁,本就比您老太多,是您受委屈了。”
于少微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找补道:“倒也算不上委屈啦…你父皇长挺好的哈哈……”
亓轸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她。
于少微被他看得心里毛毛的,故作凶狠地瞪了他一眼,轻叱道:“小孩家家不用管这些。”
旋即又迅速转移话题:“秋猎你之前肯定去过吧?”
亓轸点头,表情与方才相比没有分毫变化。
于少微不动声色地错开眼,语气平常:“秋猎很有趣吧?”
亓轸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您学会骑马了?”
于少微矜持道:“略会一些些。”
亓轸失笑,“您在信中可不是这么说的。”
于少微哼了一声,详作不耐道:“反正能骑得走就对了。”
亓轸却长长叹了口气,半响没有言语。
于少微见他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奇怪道:“你怎么了?”
少年苦着一张脸:“我好后悔不能亲自教您骑马,明明我才应该是最合适的。”
天知道他在知晓于少微正在学骑马时心里有多懊悔,恨不得立即策马赶回皇宫,他也不知自己为何会这般急切,他只是觉得,他会的东西,她要学,就合该由他来做她的夫子,好不容易有他能够给予她的东西,可他却远在千里之外,只能将夫子的位置让给旁人。
做她的夫子,若是能做她的夫子……这样的念头在困了他数日,缠得他夜不能寐,就算午夜梦回,他还是悔恨得无法释怀。
于少微听了他的话,不由得低低笑了两声,摇头道:“若是你做我的马夫子,我怕是要颜面扫尽了。”
亓轸不答,似是没听到她的话般,眉眼依旧耷拉着。
于少微看着心痒,伸手戳了戳他的脸,后者抬头看过来,表情呆呆的。
于少微失笑,心里暗道,这样才对嘛,这才是她熟悉的亓轸。
屋外传来滴漏的声音,她屈指敲了敲案几,柔声道:“时候不早了,快回去歇息吧,明日要起早。”
亓轸点点头,起身朝窗户走去。
“…那个……”于少微突然叫住了她,表情欲言又止。
“嗯?”亓轸回头看她。
“…额,没事,就,你翻窗小心点。”于少微支吾道。
亓轸颔首,转头推开窗户。
于少微看着少年跳窗的背影,幽幽叹了口气,准备去将窗户锁上然后回去睡觉。
“我看见门口的转鹭灯了。”亓轸的声音突然从窗户的缝隙传进来。
于少微锁窗的动作一顿,没有言语。
“您方才想问的是这个吗?”亓轸的声音又传进来。
于少微轻轻点头,意识到少年看不见,又赶紧补了一声:“嗯。”
窗外传来少年低低的笑声,于少微却听得有些恼了,板起声音道:“我要睡觉了!你也赶紧回去睡觉!”
窗外少年笑声未停,半响,才低低传来一句:“那,明日见。”
于少微心蓦地一软,抬手轻轻推开窗,少年带笑的面容在她眼前展露的一览无遗,她也不自觉翘起嘴角,轻声道:“明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