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病倒的消息被人泄露,一时间朝野震惊,大臣们议论纷纷,庆帝案上的折子一下子比平常多了一倍有余。
很快,泄露信息之人也被查了出来,不是旁人,正是未来的准太子妃郑淳。
太子晕倒那日她正好在宫中,回府前陈皇后也特意叮嘱过她不能向旁人透露太子病倒的消息,包括她的父亲。
郑淳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也一直守口如瓶,可消息怎么就突然泄露出去了?还是从她这里,她、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啊?!
宫里派人传她进宫,郑淳待在自己的卧房坐立难安,思绪猛地被拉回昨日下午,那时她刚从宫中探望太子归来,府里的管家突然匆匆来报,说城郊别院的老嬷嬷病重,临终前想见她一面,那老嬷嬷是自幼照料她母亲的人,她听后连换衣的功夫都没有,径直带着贴身侍女往别院赶。
路上恰逢一场急雨,马车在泥泞中陷了轮,正手足无措时,一穿着铁甲的侍卫突然策马出现,言明自己今日当值在近郊巡查,见此情景特来相助。这侍卫一边安排人手推车,一边随口与聊起她近日在宫中的见闻,她虽记着皇后的叮嘱,却架不住对方句句不离太子往日的体恤,又十分自然的提及“近日宫中似有异动,太子殿下忧心国事,怕是劳累过度”,她一时心软,便叹了句前日见殿下脸色确实不佳,话一出口便觉不妥,当即住了嘴,只说自己也是道听途说。
如今想来,那根本就是个圈套,她那句无心之语,不知被辗转传成了何种模样,竟成了泄露消息的铁证!
“小姐,宫中来的公公已经在门外候着了。”侍女的声音将郑淳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铜镜理了理衣襟,镜中少女面色苍白,她害怕自己受罚,更怕因此连累太子,也怕辜负了皇后的信任。
马车驶入皇宫,下车后,沉重的宫门在身后关合,她抬头望天,四四方方的宫墙围起了一个四四方方的蓝天,她忽然忆起自己在蜀地时周遭的嶙峋山景与无遮无拦的广阔天地,父亲怒斥她执意要做太子妃的话语浮现在脑海里……
她真的错了吗?
“小姐这边请。”领路宫人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郑淳藏在袖子里的拳头捏紧,微微昂首跟着人向未央宫的方向走去。木已成舟,既然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那她就一定会走下去,走下去给所有不相信她的人看!
未央宫此时静得可怕,宫人将她领至门口便行礼退下,郑淳小心推开虚掩着的门,陈皇后正端坐在上首,齐紫色的凤袍衬得她面容愈发冷峻,听到声响,她没有看郑淳,只是漫不经心地用银匙拨弄着茶盏中的茶叶。
“跪下。”陈皇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郑淳从未见过这样的皇后,双腿一软,直直跪在冰凉的地砖上。
“本宫那日是如何叮嘱你的?”陈皇后终于抬眼,目光如寒刃般扫过她,“太子病重,朝局本就动荡,你身为未来的太子妃却将如此重要的消息外泄,你可知这会引发多少风波?”
“娘娘,臣女是被人设计的。”郑淳努力稳住自己的声线,快速解释道。
“设计?”皇后冷笑一声,将茶盏重重顿在桌上,“被人设计你就无错吗?如此容易轻信他人,将来太子继位,本宫如何放心你坐上这个位置!”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郑淳面前:“本宫本以为你是个沉稳可靠的,才放心将太子的事托付于你,没想到你竟是如此拎不清轻重之人,你母亲要是还在,定会对你失望透顶。”
郑淳浑身发抖,想辩解却不知从何说起。她知道,消息已经泄露,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她甚至能想象到,父亲得知此事后会是何等震怒,他本就看不上她,如今她又闹出这般祸事,怕是更要厌弃她了……
*
太极殿
下朝了的郑戒刚走出大殿,就被宫中的小太监拦住了去路。
“郑大人,皇后娘娘今日传了您家小姐入宫,如今还在未央宫呢。”小太监的声音压得很低,郑戒的心猛地一沉,他今日在朝堂上已听闻太子消息泄露之事,没想到竟牵扯到了女儿身上。
他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庆帝的御书房走去,一路上眉头都拧得紧紧的。长久周旋于朝堂间,他深知内里的水有多深,妻子死后他送走女儿,固然有心痛难当不忍再见的原因,但更是因为他希望女儿能远离朝堂纷争,当初他多次冒着惹怒庆帝的风险驳回赐封太子妃的折子……可如今,她还是被卷入了这漩涡之中。
太和殿内,庆帝正对着一叠奏折发愁,见郑戒求见,他放下朱笔,语气带着几分不耐:“郑爱卿有何事?”
郑戒跪地叩首,声音沉稳:“陛下,臣女郑淳年幼无知,虽有错处,却绝非故意泄露太子消息,此事背后定有黑手,意在搅乱朝局,动摇太子根基。”
庆帝抬眸看他:“哦?爱卿何以断定?”
“臣愿以全族性命担保。”郑戒语气坚定,“臣女自幼受臣教导,深知君臣之礼,断不会做出这等祸乱朝纲之事,臣以为,朝堂上定是有人在谋算什么,请陛下彻查!”
他顿了顿,抬头直视庆帝,“若陛下能彻查此事,还臣女清白,臣愿即刻起草奏折,联合六部官员上书,请太子监国,以安民心。”
庆帝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郑戒手握工部实权,其父的悬云书院,弟子遍布天下,若能得他全力支持,太子的地位便能稳固不少。
他沉吟片刻,起身扶起郑戒:“爱卿一片忠心朕自然明白,此事朕已知晓,你随朕去未央宫看看吧。”
未央宫内,郑淳依旧跪在地上,陈皇后则默不作声地品着杯中的茶水,殿外突然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陛下驾到——”众人连忙跪迎。
庆帝走进殿内,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郑淳,又看向面色紧绷的皇后,温声开口:“皇后,此事或许另有隐情,方才郑爱卿已将前因后果禀明,淳丫头是被人设计的。”
陈皇后一愣,抬头迅速与庆帝交换了一个眼神,旋即收敛了怒气,躬身道:“陛下明察。”
庆帝示意宫人去扶郑淳,见其神态虽倔强,面色却惨白如纸,不由叹了口气安慰道:“朕知道你受了委屈,此事朕会命人彻查,务必将幕后黑手揪出来,你是未来的太子妃,当沉稳些,莫要再让人钻了空子。”
郑淳低头着谢恩,目光不经意间与站在庆帝身后的父亲相交,郑戒看着她,眼神依旧严肃,却似乎又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郑戒知道帝后定会商谈他方才承诺之事,于是拱手禀道:“臣府中还有要事要处理,就不在此打扰陛下与娘娘了。”
陈皇后颔首,目光转向郑淳,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从前的温和:“淳儿也与你父亲一起回去吧,近日好好在家中歇息,不必入宫了。”
郑淳有些发愣,随即很快反应过来,低头行了个礼:“臣女告退。”
她与郑戒一路无言,直到走到出宫的大门前,她看着紧闭的宫门缓缓打开,外头停着郑府的马车,静静等待载她回府,她方才在皇后宫中努力憋住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整个人抽噎得不成样子。
郑戒听到动静回头,看见女儿这副模样,一向沉稳无波的眼神瞬间慌乱起来,连带着手上动作也有些局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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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戒哭得伤心,忽然看见眼前出现了一方素白的手帕,递来之人的手指骨节分明,指腹带着厚厚的茧,她愣了愣,抬头看向父亲,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郑戒看着女儿愣怔的眼神,胸口也抽抽的痛,两人对立而视,直到身后传来催促声,郑淳才如梦初醒般伸手接过帕子,闷闷道:“走吧。”
郑戒松了口气,有些不自然的别过头,转身上了马车。郑淳捏着手中的帕子站在马车前,突然觉得心中的委屈消散了些。
*
距离那晚的争执已过去四日,亓轸也搬到东宫旁边的宫殿三日有余,那晚于少微离开后就给自己的房门上了锁,亓轸追到她寝宫前,无论如何敲门,都只得到她一句:你回去吧。
没有波澜,没有犹豫,像在打发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亓轸看着紧闭的房门,绝望地意识到它今晚不会为他打开了,他突然浑身泄了气力般,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你看,她最终还是不要你了。”脑海里那个阴暗的声音又开始作祟,像藤蔓般死死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过继的旨意对他而言不过是政治的安排,虽事发突然,但却是一个重要的信号,平静的宫墙之下将有风浪四起,他的机会也潜伏在颠簸之间,他终于等来撬动棋局的机会。
风波他早有预料,也做好了以身涉险的准备,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最先将他推入深渊的,竟会是他发誓要死死绑住的于少微。
被抛弃的恐惧从未远离过他,他绞尽脑汁,明里暗里用尽一切手段小心翼翼的维持着这段脆弱的关系,他像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走绳,脚下是万丈深渊,手中唯一的绳索,就是于少微的青睐。
如今,绳索断了,她亲手下了判决,用一扇门、一句话,将他彻底驱逐。
亓轸抬起头,目光穿过庭院里稀疏的树影,落在大门处悬挂的转鹭灯上。薄纱灯罩内,烛火摇曳,他与她一同绘制的各色图案缓缓旋转,每一笔色彩都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这盏他亲手挂上,接她回家的灯笼,如今却成了他被抛弃的见证。
身后突然传来木门“吱呀”的声响,亓轸猛地回头,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眼底瞬间燃起簇簇微光,是她吗?是她改变主意了吗?
可映入眼帘的,只有槐序的身影,那点微光像被狂风扑灭的烛火,瞬间陨落在浓重的阴郁里,只余下眼底未散的红丝。
槐序看着他一脸灰败的模样,心里也有些不忍,但还是硬起心肠别过脸道:“娘娘让您快些回去,不要待在这里惹她心烦,日,日后就算相见,也不必寒暄。”
“不必寒暄……?”亓轸一字一顿地重复,声音沙哑至极,少年的眼眶已然全红,血丝爬满眼白,模样有些骇人。他怔怔地望着门缝里透出来的一缕暖光,希冀能看见里面那个狠心人的身影,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里面的人不会出来看他一眼。
就因为那些谣言吗?亓轸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怪异,在空荡的庭院里回荡,槐序吓得踉跄着后退半步,攥着门环的手紧了紧,缓缓合上了门。
那束落在他身上的暖光骤然消失,寂静的庭院也重归于黑暗,亓轸维持着抬头的姿势,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砸在冰冷的地砖上。
原来如此是吗……是因为这些肮脏的谣言会玷污她的清誉,所以才毫不犹豫的舍了他吗?他果然是她人生中的污点……他从未、从未逃离被抛弃的命运……
大门处的转鹭灯还在旋转,烛火明明灭灭,将他离去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最终与浓重的夜色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