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皇后处耽误了一些时间,于少微离开时天色已然昏暗。她出门时没带旁人,所以现在也是孤零零一人走在宫道上,她走得很慢,慢到夕阳最后一缕余晖都已消失在天边,四周彻底暗了下来,她也磨磨蹭蹭走到最后一个拐角,转过这道弯,就是一条直路,路的尽头是她的长信宫。
于少微停在拐角处,低头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她缓缓抬头,青灰色的路、暗红色的宫墙渐次从眼中掠过,不远处熟悉的宫殿驻立在暮色之中,大门处悬着一团暖光,她定睛一看,一只转鹭灯,旋转的影子倒映在大门上,不停变换。
“转鹭灯……”她不自觉喃喃出声。那只灯她认得,是今年元宵时她与亓轸一起做的,每一面的图案都是她和亓轸亲手画的。
这不过是她当时心血来潮,一个无聊的消遣罢了。两人在屋子里做了一天,临到晚上终于完工,她小心翼翼将点亮的蜡烛放了进去,双眼一错不错地盯着,烛火的热气上涌,转鹭灯慢慢旋转起来。
“成了!”她欣喜地转头去看亓轸。
少年同样面带喜色,两人一起高高兴兴地欣赏了会儿一天的劳动成果,于少微提议道:“我们将它挂在门口吧!”
亓轸欣然点头,走到一旁的红酸枝灵芝纹衣架上取下两人的外衣,于少微自然接过,待两人穿戴整齐提着灯推开殿门时,几点冰凉迎面吹来,于少微看着空中飘飘洒洒的雪花,愣道:“下雪了。”
“还去吗?”亓轸看着她道。
院子里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雪,皎洁的月光映在白雪上,天色没有想象中的黑,但风却冷得刺骨。于少微看了看雪又看了看手中依旧转动的灯,坚定道:“去吧。”
“把灯给我吧,您把手揣怀里。”亓轸伸手去接转鹭灯。
于少微含笑看了他一眼,将灯递过去,然后把手揣进毛茸茸的披风里,心安理得的享受少年的关心。
走到大门处,于少微个子不够,于是指挥亓轸将灯挂上,暖黄的灯光在雪地里映出一片亮色,不同于月光的冷清,她觉得自己单只瞧着那团光晕就已经感受到了暖意,她静静看了一会儿,抬头对着亓轸道:“我想起了一句诗。”
“嗯?”亓轸微微侧过脸。
“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她的声音不大,但和那团光晕一样,暖暖的。
亓轸眼神闪了闪,只听于少微又道:“黑夜中,家门口亮起的灯笼才是归人的月亮。”
亓轸没有反应只低头沉默,于少微靠近他,轻轻道:“你在想什么?”
亓轸抿紧唇,手指拨弄着腰上係着的玉佩,缓缓道:“我想给这盏灯换个穗子。”
于少微奇怪,但还是道:“你想换就换呗。”
亓轸手指用力,一把扯下了腰间的玉佩,用它将转鹭灯上原先係着的红穗子换了下来。
于少微站在旁边围观了全程,面露惊讶:“怎么把你的玉佩係上去了?”
亓轸不答,只看着她轻轻道:“您觉得好看吗?”
于少微点头,毫不犹豫道:“当然!”
雪不知不觉又下大了些,连带着风也更加喧嚣,转鹭灯被吹得东摇西晃,下头係的新穗子也跟着荡来荡去,于少微莫名看得心疼,连忙道:“咱还是取下来吧。”
亓轸点头,两人提着灯穿过风雪,走向从门缝里透出亮光的宫殿。
自那晚后,每当于少微夜晚归宫,总能看到自己宫门前挂着这盏转鹭灯,那晚的意兴之语,说者无心,听者却记在了行动里。
自她搬到长信宫后,这转鹭灯还是第一次挂上吧,于少微已经走到了宫门口,怔怔地望着灯笼上变换的图案,脸上感觉到一抹湿意,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后知后觉,原来她哭了。
她在哭什么?
陈皇后说过的话回荡在耳畔,她知道这道突然的圣旨背后一定有确切的原因,只是她没想到原因竟然会是这个,她和亓轸……这怎么可能!
可是不可能又能怎样?或许风言风语不足为惧,但若这风言风语传到庆帝耳朵里,就不是她可以置之不理的了。
她愤怒又委屈,随之而来的又是巨大的恐惧。她与亓轸相伴不过一年多,可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年。他们之间,无论是肆意的笑闹还是激烈的争吵,亦或是无需言语的对坐,这段关系无论是因何目的,因何原因开始的,走到现在,她又怎么舍得放弃。
如今她却要被迫亲手扼杀一段她珍视无比、给予她无数慰藉的关系……
为何命运总是薄待于她?
亓轸坐在屋子里等了许久,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连忙起身回头。少年扬起的笑容凝固在嘴角,他急忙上前一步,低低道:“您怎么哭了?”
于少微下意识去摸脸,亓轸看见她的动作,轻轻叹道:“您眼睛有些红。”
于少微一愣,低低的哦了一声。
亓轸见她这副表情,放弃了追问的想法,轻轻道:“我让人传膳吧?”
于少微点点头,亓轸开门去叫人,她则走到内室的镜台前,细细观察自己的眼睛,是有些红,但只有一点点,很浅很浅。
暖阁内,烛光的照耀下饭菜泛着诱人的色泽,丝丝缕缕的香气钻进鼻腔,于少微却没有分毫食欲。亓轸本想等吃完饭再问她未央宫的事,见她这副样子,也放下手中的筷子,抬眼道:“皇后与您说了什么?”
于少微低头看着碗里的白饭,下意识道:“没说什么。”
亓轸皱眉:“与我有关是吗?与父皇将我记到皇后名下有关是吗?其实您走后我也一直在想这道圣旨的原因,我觉得或许是因为——”
“你不要说了!”于少微骤然打断他的话。
亓轸愕然,有些小心翼翼道:“您怎么了?”
“没什么。”于少微懊恼自己的失态,但她又实在害怕少年说出与陈皇后一样的话,这简直太荒唐了,即使他们什么都没有,即使他们没有丝毫越界,但她也实在不想从他口中听到那些谣言。
为什么这些人要这么意淫他们?她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恶心与愤怒,明明人是你们送过来的,她担负起一个养母的责任,他做好一个养子的义务,为什么要用那么龌龊的想法去揣测他们的关系?难道非要她对亓轸冷淡如冰或动辄打骂吗?如此才能成就一段不会惹人纷说的母子关系吗?
可是她又能怎么办呢?往日的爱护与亲近,在他人眼中成为了可供攻讦的证据,她只有推开他,才能保护自己,保护他……
亓轸看见于少微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愈发担忧,明明走之前还好好的?怎么回来就成这个样子了?
亓轸起身绕到她身边坐下,少年突然的靠近吓得于少微拖着椅子往后猛地一退,由于动作太过突然又迅速,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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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重心不稳向后倒去,于少微一时愣在当场不知该作何动作,千钧一发之际,亓轸长臂一捞,将人从“咚”地一声摔在地上的椅子扯了出来,于少微身体失去重心,就这么直愣愣撞进少年怀里。
她的脑袋撞到了亓轸的肩膀上,两人同时发出吃痛的闷哼,于少微听到声音连忙挣脱少年的手迅速爬了起来,扶着被撞得发红的额头快步走到一旁将摔倒的凳子扶起,又特意挪到离亓轸远一些的距离重新坐下。
亓轸目睹她一连串的避嫌举动,脑中警铃作响,心里生出一股不可抑制的恐慌,他猛地起身,大步走到于少微旁边,俯下身盯着她,眼神阴郁:“您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要躲我?”
于少微侧过脸不去看他,声音淡淡的:“没什么,回去坐着吃饭吧,吃完就感觉回屋收拾收拾东西,明天应该就有人来接你了。”
“我问的是您为什么要躲我?!”亓轸声音比方才大了一些,他不明白,明明,明明一个时辰前他们还那么融洽,她那么在意他,那么舍不得他离开,怎么现在又这样了?
她怎么了?皇后与她说了什么她才会变成怎样?她为什么对他的靠近那么抗拒?为什么对他那么防备?亓轸忽然想到什么,他脱口而出道:“是不是有人怀疑我们的关系?!”
“你闭嘴!”亓轸话音刚落,于少微的怒斥也随之响起。
“看来就是了。”亓轸笃定道。
“不是的。”于少微摇头。
亓轸根本不听她的否认,直接道:“您是因为这个才疏远我的吗?不过是谣言罢了,我们为何要理会?为何要让这些空穴来风的东西影响我们的生活?”
“可今天下午的圣旨就是因这些空穴来风的东西而来!”于少微放弃辩解,猛地转头看向亓轸,情绪激动。
亓轸顿时一噎,但又很快反应过来道:“圣旨一事,我会想办法的!就算我真的要搬到皇后处,但两边离那么近,我还是可以经常来看你的,我们还可以和从前一样的!”
“还和从前一样?”于少微冷笑,“你就这么想让我死吗?”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亓轸脸色极差,不可置信地看着于少微。
“不然呢?圣旨已经送到了,皇后也找我谈话了,我还与你如从前一样?”于少微这时倒冷静下来,她仰头看着面前高大的少年,如同在看不懂事的孩子,“这些谣言你可以不必理会,它们对你也不会造成什么伤害,但我不一样,这宫里多少双眼睛盯着我?只要行差踏错一步,我就会跌入万丈深渊。”
“不会的!我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您要相信我!我有能力制止,我有能力保护你!”亓轸看着她,眼里满是慌乱与祈求。
若是往常,于少微看着少年这副模样大抵是会心疼,但此刻却只觉得心烦意乱,她重重靠在椅背上,语气疲惫:“你或许有能力,但我不敢将自己的安危寄托于任何人身上,这一年多我与你相处得很愉快,这就够了。皇后比我强,你跟着皇后也定比跟着我强,既已有了锦绣前程,便该知道避嫌,往日情分不过是抚养之责,如今你另有天地,莫再纠结于过往。”
她顿了顿,又道:“你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我也能得到一份清静,这是一个与我们都有利的决定,如此,挺好的,就这样吧。”
说完,她没有再看亓轸一眼,起身头也不回的推门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