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刑司侧门,于少微与李嫔二人各着一身宫女的服饰,两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脂粉都盖不住的浓重乌青,只不过李嫔是枯坐一晚的成果,而于少微则是回去后便直奔怡春宫,直至约定时间前两刻钟才出来。
“青兰……还在慎刑司吗?”李嫔犹豫开口,宫中惯例,死去宫人的尸体早早就会处理掉。
“放心,我已经提前打好招呼了。”于少微说着,率先跨过那道低矮的侧门,回头见李嫔仍愣在原地,眼神恍惚,低声催促道:“快跟上,别惹人注意。”
一进慎刑司,于少微便拉着李嫔紧贴墙根站定,目光飞快地扫过内里的布置,很快,她的视线锁定一个腰上系着木符的小吏,低头快速朝他走去,在擦身时将从袖中滑出的铜印塞到他手里。
小吏反手接过铜印,攥紧在手心中感受上面的纹路,确认无误后,他默不作声的掉转脚步,径直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于少微赶忙拉着李嫔跟上。
狭长的甬道幽深不见底,两侧石壁冰凉,潮气顺着衣料往里渗,远处的囚室偶尔传来细碎的呻吟与铁链碰撞声,一股混着血腥与霉味的寒气从脚底攀爬而上,于少微和李嫔两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引路的小吏举着盏忽明忽暗的油灯笼,三人直直走到甬道的尽头,小吏停在一扇厚重的门面前,轻声道:“婕妤,这里就是暴室,五殿下吩咐了,青兰姑娘的尸体就在这里,只是里头腌臜,您要是……”
“开门吧。”于少微打断他的话,身后的李嫔不知何时将手搭上了她的左胳膊,力道大的她有些吃痛。
暴室的门是块厚重的木板,小吏费力的将其推开至一条可容纳一人通行的宽度,于少微迅速扯着李嫔挤了进去。暴室里面没有像样的窗,只有屋顶开着个巴掌大的气窗,漏进些微惨淡的天光,刚好落在屋中央那具盖着草席的尸体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臭味,还掺着草席腐烂的酸气,于少微下意识捂了捂口鼻,不敢细想这味道的来源。
李嫔一进门就扑了上去,却又生生在离那尸体一步远的距离刹住脚,指尖悬在草席上方,迟迟不敢掀开。她看见草席边缘露出来的一截衣袖,袖口绣着极小的兰草纹,是她开春刚让人做与青兰的衣裳,上头的花样是她亲手挑的。
“就是这具,娘娘们怕是得快些,此地不能逗留太久。”小吏把灯笼放在地上,光团在潮湿的泥地上晕开,照亮了草席下凸起的轮廓。
“李蓁……“于少微出声提醒。
站在前方的人仿佛下定了决心,颤抖的手指缓缓往下探去,冷风忽然从气窗灌进来,掀起草席的一角,露出青兰青灰泛紫的下颌。
于少微心头一悸,下顿时吓地往后退了一步。李嫔却浑然不觉般,猛地抬手将整张草席彻底掀开,青兰双目紧闭,面色青紫肿胀,颈间一道深深的勒痕狰狞可怖,触目惊心。
李嫔慢慢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寒意顺着指尖传遍全身,积压已久的眼泪瞬间汹涌而出。
记忆中青兰的脸总是暖的,声音也很温柔,她木然地想着,抬手想替青兰理一理凌乱的发丝,却发现她的发间纠缠着凝块的血迹,油灯笼的火苗跳了跳,映得墙上的刑具影子晃来晃去,她将脸埋在青兰冰冷的肩窝,压抑的哭声在空旷的暴室里回荡。
小吏在门口不安地咳嗽了一声:“于婕妤,时候不早了……”
于少微刚要开口,就看见李嫔慢慢直起身,动作僵硬地将草席重新盖好,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走出暴室。
两人回到慎刑司后方的凉亭,李嫔忽然开口,声音沙哑:“青兰交给我。”
于少微颔首:“你直接派人过来,找方才那位小吏即可,我已吩咐过。”
“我能去你那里待一会儿吗?”李嫔叫住了准备离开的于少微,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我不想回去。”
“走吧。”于少微主动牵住了她的手,两人一起回了晴雨阁。
*
于少微直接将人带回了自己的寝宫,刚一进门,不等她吩咐,宫人便端着一壶热气腾腾的姜茶上前,轻声禀报:“婕妤,热水已经备好,随时可以沐浴。”
于少微瞬间表情有些复杂,不用猜也知道是亓轸的意思,她轻叹口气,挥退了殿内所有宫人,亲自斟了两杯姜茶,缓步走到蜷在贵妃榻上的李嫔身边。
“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李嫔没有动作,只是抬眼看她,于少微突然有些强硬的拽起她的手,将茶杯塞了进去,杯口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脸上的木然,李嫔低头嘬了一口,再抬眼时,眼里有了些许温度。
她双手紧紧抱着茶杯,像是抱着唯一的热源,默默捂了半晌,直到于少微转身给自己倒第二杯姜茶时,她才哑着嗓子,轻轻吐出三个字:“谢谢你。”
于少微执壶的动作一顿,静默了一瞬,似在斟酌措辞,半晌才抬眼看向她,一字一句道:“我知道是谁在害我们。”
李嫔眼睛瞬间瞪大。
“是皇贵妃。”她将话说完。
李嫔神情有些呆滞,她下意识地不愿相信,皇贵妃一向与她交好,两家家族更是来往密切,她能理解皇贵妃忌惮于少微,可自己呢?她从未得罪过皇贵妃,为何要害她?
于少微看出了她的疑惑,直接了当道:“文淑妃想扳倒皇贵妃,她拉我入局,不料惹得皇贵妃注意,所以她想害我。”
“……那我?”
“皇贵妃想杀我灭口,只是不巧我被人救下,她的谋划即将暴露,你和青兰是她的替罪羊。当然,”于少微顿了顿,看向李嫔一字一句顿道:“我倾向于认为这一切是她早就计划好的,青兰的死,还有你。”
李嫔握着茶盏的手微微颤抖,眼圈红的吓人,于少微看见她这副模样,有些不忍地叹了口气,将摇摇欲坠的杯子从她手中接过,拢住她的手背轻柔道:“先回去休息好吗?如果你不想回去,在我这歇息也行,我让人将热水备好,你好好洗个澡,然后睡觉,睡醒了我们再聊可以吗?”
李嫔的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双手上,她注视片刻,轻轻挣脱了。
于少微手上一空,似乎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我本来是不明白的,但你装得有点过了。”李嫔将手放回膝盖,冷不丁道。
于少微有些意外地挑眉,抬手撑住下巴,笃定道:“你太累了。”
李嫔神情有些烦躁,她使劲咽了两口唾沫,再开口时语气带了几分从前的跋扈:“你能不能别装了!”
于少微重重叹了口气:“有些是真心的。”
李嫔静默一瞬,低低道:“我知道。”
“真的不去休息吗?”于少微追问,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和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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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的疲惫,“你现在的状态太差了。”
李嫔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怕我一觉睡醒会想把你和文淑妃连着皇贵妃一起杀了给我的青兰陪葬。”
“你真的这么想?”于少微试探道。
李嫔给自己灌了半杯冷掉的姜茶,语气也冷冷的,带着自嘲:“那我能怎么办?”
她恨皇贵妃,要不是她心狠手辣,青兰怎么会死?她也恨于少微,要不是她和文淑妃的诡计被暴露,皇贵妃怎么会想到害青兰?她还恨亓轸,如果他没有救下于少微,青兰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他们都是凶手,可她却杀不了任何人,她连自己和青兰的清白都证明不了,甚至仇人也是从仇人口中得知。
“我不是你的仇人。”似是知道她心中所想,于少微突然开口。
李嫔冷冷瞥了她一眼,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你心里清楚,”于少微迎着她的目光,语气坚定,“这件事里,谁是主谋,谁是帮凶,谁是真正的凶手,谁又是无辜的受害者。”
李嫔咬了咬唇,泄气般吼道:“那我能怎么办?你想我怎么办?!”
于少微身子微微前倾,一字一句道:“为青兰报仇,为自己洗脱冤屈。”
李嫔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重重仰倒在贵妃榻上,将胳膊横在眼前,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喃喃道:“我也想啊……可是我能做什么?”
“那就和我一起。”于少微的声音清晰有力。
李嫔挪开手臂,愣愣地看着正上方的于少微,她的眼神温柔又坚定,仿佛只用这么看着,就能从中汲取无穷的力量。
“你在说什么?”
下一秒,她感觉自己瘫软的身体被人轻轻拥了起来,一只温暖的手掌护在她的后脖颈处,下巴抵在一个清瘦的肩头上,环在腰侧的手臂轻柔地拍打着,这是一个真实的、带着安抚意味的拥抱。
待回过神来,她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了。
“你在说什么?”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头顶上方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于少微扶着她的肩膀,轻轻拉开两人的距离,低头看着她泪湿的脸庞,温柔地乞求:“和我一起好吗?我需要你。”
李嫔闭上眼,任凭泪水一滴滴往下落,努力扬起声音用惯常的跋扈语气道:“你看你,还在装,装了那么久,为的就是这个吧!早就计划好了!你们都一个样,我早就落在你的计划里了!”
对面的人沉默不语,她突然放声大笑起来,激烈的笑声混着眼泪一起顺着咽喉流回了她的心里,她感觉到阵阵发麻。
她还能怎么办???她还能怎么办!!!
李嫔在心里崩溃的呐喊,青兰死了,往后的日子她再也没有青兰了,凶手就在她的身边,她却无法报仇,而被她视为间接凶手的人此刻却向她伸出了手,要她与合作报仇。
怎么办啊,谁来告诉她,谁来救救她……
她感觉自己又被拥入一个熟悉的怀中,温暖的怀抱里萦绕着一股似有若无的潮湿冷气,那是慎刑司的味道。脊背上的手有节奏地轻轻拍着,带着全然安抚的意味,她埋在于少微的颈窝,恶狠狠的将眼泪鼻涕尽数擦到她衣服上,再用更恶狠狠的语气闷闷开口:“告诉我你的计划!告诉我我该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