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缢身亡?!”
李嫔猛地起身,椅子被带得向后发出刺耳的“呲啦”声,她脸上最后一丝血色彻底褪尽,嘴唇哆嗦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名侍卫,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不可能!”她声音嘶哑,“青兰怎么会死!怎么会自缢?是你们!一定是你们!是你们害了她!”
她疯了似的想要冲过去质问侍卫,身旁的宫人手忙脚乱地将她按在原地,她奋力挣扎,大声哭喊,积压了一晚上的恐惧、委屈与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眼泪混着鼻涕滚落,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
“陛下!娘娘!青兰一定是被人灭口的!”她转向庆帝与陈皇后,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你们明察!青兰真的是冤枉的!臣妾也是冤枉的!有人要害我们,有人想借刀杀人啊!”
地板坚硬,李嫔才磕了几下,额头便红了一片,隐约渗出血迹,她却浑然不觉般,依旧哑着嗓子哭泣哀求:“青兰跟着我这么多年,忠心耿耿,她绝不会背叛我,更不会去下毒暗杀!是有人栽赃陷害,是有人想让我们死啊!”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李嫔的哭声回荡,陈皇后面色沉凝,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庆帝眉头皱得更紧,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不知在思索什么。
于少微看着李嫔恸哭绝望的模样,不忍地偏过头,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青兰就这么死了?死在这个时候?还有那太监刚刚的破绽——
她抬眼看向亓轸,后者也正看向她,眼底划过一丝相同的了然。
李嫔哭到力气耗尽,瘫坐在地上,像一株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枯草,她望着殿外漆黑的夜色,眼神空洞,嘴里还在喃喃自语:“青兰……是我害了你……是我连累了你……”
这时,方才的侍卫又开口了,他从袖中掏出一张薄纸,禀道:“青兰死前用血在墙上写下了认罪书,卑职抄录了一份,还请陛下、娘娘过目。”
于少微听到这句话,脑袋中一直紧绷的那根弦“咔嚓”一声断了,身体也彻底卸了力气,重重的倒在椅背上,面色灰败。她知道,这场持续了不足一天的闹剧,最终将以青兰的性命与皇贵妃的胜利收场。
皇后与庆帝看完青兰的认罪书,神色各异,事已至此,他们都知道皇贵妃才是幕后指使,她设这个局,为的是除掉于少微,只是不料计划中途出了差错,于少微没有死,她又当机立断改换目的,替自己找了个替罪羊脱罪。
李嫔与于少微有隙,去岁中秋家宴的事闹得后宫皆知,她有害人的动机,但李嫔的父兄得力,与皇贵妃的哥哥同在军中,若直接将罪名安在她身上,事情恐怕不好收场。皇贵妃要的是把这桩案子按死在今晚,若是李嫔不能替罪,那就只能让她最信任,能够接触她私人事物的青兰来做这个替死鬼。
青兰宫女之身,不足为重,就算死了也掀不起多大的风浪,即使李嫔有意替她报仇,但就凭她的脑子,找出凶手是谁都还需费些力气,而这些时日,足够皇贵妃给案子收尾,在这之后就算李嫔想借其家族的势力,也无力回天。
“既然罪人青兰已经伏诛,下毒一案就到此为止。”庆帝沉吟片刻,心中有了成算。
李嫔听到青兰的名字,僵硬地回过头,直愣愣地望着位于高位的帝王,却再没有任何反应。
“于婕妤洗脱嫌疑,即日起搬回晴雨阁,至于李嫔——”庆帝顿了顿,将目光投向殿中跪着的狼狈女子,只一眼,又面无表情地移开
“李嫔御下不严,致使下属盗取私印犯下大错,险些危害皇子皇妃姓名,罪责难辞,即日起,禁足永春宫,无旨不得出。”
他又指向一旁抖如筛糠的太监:“还有这个阉竖,押入慎刑司监押,着刑部择日处斩。”
那太监顿时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磕头求饶,额头撞在地砖上“砰砰”作响,嘴里含糊地喊着“陛下饶命”,庆帝被这聒噪声搅得心烦,不耐地“啧”了一声,厉声喝道:“来人!”
殿外两名侍卫应声而入,动作利落,一手捂住太监的嘴,一手反拧住他的胳膊,拖死狗似的将人拽了下去,庆帝站起身,龙袍下摆扫过台阶,没再看殿中任何人,径直迈步离开了长春宫。
“来人快将李嫔扶起来。”陈皇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打破了满室的压抑。
地上的李嫔被宫人搀扶着起身,她早已没了方才对峙时的激烈挣扎,面色白得像纸,双眼空洞地盯着地面,整个人僵滞得如同木偶,没有半分生气。
陈皇后见状深深叹了口气,只是她也无法再多说什么,只得别过眼对着于少微道:“你今晚受了惊吓,让太医给你开些安神的药,回去好好休息,这段时日的请安就不要来了。”
于少微起身屈膝行礼:“谢娘娘体恤,娘娘今日也操劳许久,还请尽早回宫安歇。”
陈皇后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又扫了一眼瘫坐在椅子上的李嫔,垂眸挥了挥手:“都散了吧。”
于少微目送陈皇后的仪仗远去,转身折回了怡春宫,此时殿内早已人去楼空,只剩李嫔独自坐在椅子上发呆,旁边守着一个满脸愁容的宫人。
那宫人见于少微去而复返,先是一愣,随即连忙上前行礼,语气带着几分诧异:“于婕妤,您怎么还没走?”
“夜里露重,你家娘娘这样坐着,怕是要着凉。”于少微朝李嫔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怎么还不扶她下去歇息?”
“奴婢劝过了,可娘娘……娘娘她一动不动,根本没有反应。”宫人苦着脸解释,声音里满是无措。
“你先去取件厚披风来。”于少微走到李嫔身旁,余光瞥见她冻得泛红的手指,“这里交给我。”
那宫人用古怪的眼神瞥了她一眼,毕竟方才二人还处于对立的境地,但还是如蒙大赦般,匆匆行了一礼便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两人,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于少微俯身,轻轻唤她:“李蓁蓁。”
椅子上的人纹丝不动,仿佛没听见。
于少微索性蹲下,凑到她耳边轻轻道:“你想去看看青兰吗?”
听到青兰的名字,李嫔缓慢转动眼珠,缓缓聚焦,直直看向于少微的脸。
于少微迎上她的目光:“亥时一刻,慎刑司后面的凉亭。”
李嫔定定地看了她片刻,缓慢地眨了眨眼睛,眼角渗出一滴泪。于少微知道她听明白了,起身理了理裙摆,朝殿外候着的亓轸招了招手,两人一同离开了怡春宫。
此时天已经有些蒙蒙亮了,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一时沉默无言,这个晚上发生了太多事,于少微的身体已经疲惫的说不出话,但大脑却是出奇的清明,仿佛上了链条般,依旧在快速处理那些纷乱的细节、交错的人心……
亓轸默默走在外侧替她挡住凉风,两人的影子被熹微的晨光拉得颀长,在宫墙上交叠重合,直到不知哪儿传来的鸡鸣响起,于少微才猛地从思绪中惊醒,转头看向身旁的少年。
她侧头看向目视前方的亓轸,发现日常总是身姿笔挺的少年现下脊背也有些微微佝偻,那是身体疲惫至极的信号,她心头一涩,后知后觉地想起,身旁的少年不但在今晚救了她的命,还为了她奔波了一晚上。
复杂的情绪像温吞的水,漫过心底最软的地方,她抬起胳膊,轻轻碰了碰少年垂在身侧的手臂,亓轸立刻转过头,在那双熟悉的眼眸看过来时,她轻轻道了声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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亓轸瞬间有些卡格,连忙摆着手道:“不,不用,我……对不起。”
于少微的肩膀几不可查地颤了颤,心底五味杂陈,她清楚这声“对不起”的原由,少年做了她最厌恶的越界之举,却又凭着这份越界救了她的命,死里逃生的庆幸告诉她,这份恩情重如泰山,她不该再斤斤计较,可心底的芥蒂又像细刺,扎得人难受,她试着说服自己放下,却一次次失败……
今夜发生的一切似走马灯般在她面前掠过,无不告诉着她,再紧抓不放,就是她不识好歹了。
……不识好歹吗?
倘若她就是放不下呢?即使…她处于道德的低点,可她还是说服了自己啊……
天色愈发亮了,远方天际已透出太阳的轮廓,可她脚下的路却是暗的,即使谣言如太阳,即使天空碧蓝没有一丝云翳,依旧是有日光照耀不到的角落。
她侧头看向宫墙上的影子,声音轻得像即将弥散的晨雾:“你当时能及时赶来,是已经知道我和淑妃的计划了吧,皇贵妃也知道了,所以她才急于杀我灭口。”
亓轸猛地低下头,身侧的衣袍被攥得发皱,他张了张嘴,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像是放弃了所有辩解,只从齿缝里挤出四个字:“我不后悔。”
宫墙上两人的影子倏地错开,于少微愣神,她何时走慢了些?
不后悔吗?她在心里默念,既然如此,他们还有什么好说的?她解不开自己的心结,也撼动不了他的固执,这条路似乎也只能走到这里了。
其实仔细想想,以他们的关系,多一条锁链、添一道裂痕,似乎也没什么,他们本就不是需要坦诚相待的至亲,更谈不上毫无芥蒂的知己,世间所有亲密关系都难做到毫无嫌隙,何况他们?不过是渐渐长大即将走远的皇子与他始终被困于方寸之地的养母罢了。
没必要较真,没必要烦忧,他们之间,本就没有这些必要。
沉默蔓延得太久,亓轸终于按捺不住,声音带着几分急切:“母妃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我太害怕了……就像今晚,我不敢想象若是我不知道这些消息,我没有赶过来,事情会……”
他没有将话说完,光是想一想那“万一”的轮廓,他就感到难以抑制的害怕与悔恨,他怎么可能会后悔?今晚的事只要想起一次,他的决定只会更坚定一分,他只恨自己没能发现的更早。
“我知道,我……理解。”于少微自我嘲弄般的叹了口气,往前多走了半步,两人的影子又在宫墙上重叠。
“你有你的顾虑,我也有我的坚持,你可以继续做你想做的,但我也不会改变,我的意愿,我的行动,都不会。”她转头看见少年光洁的侧脸,在朦胧的天光下泛着薄胎瓷的透光感
有血迹的在另一边,她在心里暗暗道。
“您会怪我吗?或者……恨我?不只是现在,还有以后。”亓轸的语气格外艰难,眼睛却亮得惊人,像藏着两颗燃烧的星,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他在要一个承诺,于少微意会,可承诺这东西,从来都是最虚浮的,它可以亘古不变,也可以瞬息万变,意义全凭人赋予,很多时候,承诺说出口的刹那,就已经失去了约束力,亓轸他……真的不懂吗?
“你知道的,我无法保证以后会怎么样,我——”于少微还是不愿意骗他。
“我知道!”亓轸打断她的话,眼底翻涌着她有些看不懂的情绪。
“我想听,可以吗?”太阳在少年身后徐徐升起,玫瑰色的光芒拨开罗纱般的晨雾,将整个宫道染得暖意融融,黎明的光彩使她目眩,精神出现了刹那的恍惚
“我不会,永远不会。”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