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少微与亓轸用过午膳后便回宫了,他们走后,于夫人铁青着脸回到自己的院子,将屋里的东西砸了一地。
于少微母亲是商贾出身,出嫁时家中还未败落,那真是好大一笔嫁妆!于夫人嫁进来后立马就将其全部收为己用,十几年来,不但撑鼓了自己的私囊,也供养了她娘家一堆人,如今让她一个子不落全部交出来,她如何受得了!
至于于惟于纨的婚事,于夫人想起这个就恨,恨得抓心挠肝,恨不得亲自上前掏了于少微的心肝!
该怎么办,她的惟儿纨儿,该怎么办啊……
于夫人再也撑不住,瘫坐在罗汉床上,俯身呜呜的哭泣。
“娘!”
着急的呼喊声自门外传来,于纨听到侍女的传报后,连忙拉上于惟一起去主院找人,一进门看见满地狼藉与中间哭得浑身抽搐的于夫人,面上焦急之色更显,赶忙牵起裙子跑了过去,将人一把抱住。
“娘,娘,是我,女儿来了。”于纨看着母亲涕泪纵横的模样,泪水夺眶而出,颤抖着轻拍着她的脊背。
“纨儿,我的纨儿啊!娘对不住你,对不住你们姊妹几个啊……”于夫人抱着女儿,更是泪如泉涌。
“哪是娘的错,分明是于少微那个贱人!”于惟站在一旁,愤恨开口。
方才午饭,他亲眼看到那位五殿下逼着二姊和母亲给那人道歉,还说什么是事先说好的?母亲脸色煞白,二姊也气得落泪,那贱人满脸得意,他当即就想站起来骂人,要不是父亲按着他……
于惟越想越气,将脚边的碎瓷片狠狠踢到一边。
于纨摸出帕子给母亲擦眼泪,瞥了弟弟一眼,哀婉道:“弟弟快别说这话了,要是传到宫里,我们又不知要被如何整治了。”
“她还敢把手伸到家里来不成?不过一个区区婕妤罢了,若不是我们家,她哪有机会踏进宫门?当初就该让她烂死在那穷乡僻壤!”于惟怒不可遏,胸膛剧烈起伏。
于纨和于夫人对视一眼,她们都在想,当时让于少微入宫是不是错了?
不!
于夫人用力抹了把脸上的泪,眼中迸发出怨毒的光,她没错!要是不送于少微进去,就得是她的纭儿!谁知道宫中是什么日子?贤妃那般康健的人,说没就没了,谁知宫里有什么虎豹豺狼?她的纭儿那么小,又与谢五郎情投意合,她又怎么忍心?怎么舍得!
本想着以于少微的脾性,进去也成不了什么气候,说不定哪天就没了,还省得脏了她的手,结果没想到,哼,这个贱人竟然入了皇帝的眼,现在连老爷都站在她这一边,凭什么?凭什么!她和她的死鬼娘,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应该趴在她脚下!
于纨察觉到掌心传来的刺痛,她忙掰开母亲的手,咬着牙道:“娘,您别担心,嫁妆没了便没了,咱们还有爹爹,还有整个于家!我和弟弟的婚事尚且还有好几年的光景,谁知到那时又什么光景?她于少微难道能得意一辈子?别忘了,宫里还有的是人呢!”
于夫人听了女儿的话表情依旧没好转,她长叹一口气,颓然摇了摇头:“女儿你不知,她把那份嫁妆拿走,我手里的银钱便去了大半,你和你姊姊的嫁妆又要少多少。于家早已不比从前,娘苦心筹谋了半辈子,只是希望你们都能好好的……”
话说到这,于夫人刚止住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于纨听了母亲的话也心痛的要命,恨不能将于少微挫骨扬灰,啖其肉,饮其血!
于惟站在一旁,将周围的碎片踢地到处飞溅,几个侍女瑟瑟缩在角落不敢乱动,于父站在院子门口远远看见屋子里的情况,刚跨进的脚又迅速收回,转身匆匆离去。
*
晴雨阁
于少微坐在罗汉床上翻看刚从于府到手的嫁妆单子,实际她早已在于府仔细看过两遍,马车上又摸出来看了一遍,现下刚坐下又开始欣赏,原因无它,实在是太多了!
真是好大笔财富!于少微颠了颠手中的薄册,感觉浑身飘飘然的,直到现在她还有一种乍然暴富的懵感。
亓轸坐在一旁,他在于府跟着于少微盘点时,也被其母亲的嫁妆略略震惊到,不过很快就回过神了,他早前便知晓,于少微的外祖家曾是名动一方的富商。
“你帮我看看这几间铺子,还有这几处庄子…以及单子后头记的这些管事、伙计……”于少微将单子递到亓轸面前,一一指了几个地方。
亓轸探头看去,待看清上面写的东西,他瞬间明白她的意思:“您是想——”
“对,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我想在宫外培植我自己的眼线。”于少微干脆道。
这其实是她早就计划好的,她预感之后要做的事情肯定不少,但她也不能一直依靠亓轸,所以早在拜托亓轸去查淑妃的册子时,她就决定要在宫外培植自己的力量。
“没问题,我帮您一起吧。”亓轸点点头,开始在脑中盘算此事应如何行动。
于少微颔首,又道:“我没经验,的确需要你的帮助,我希望你尽量多教我方法与技巧,具体实施我希望自己来,并且——”她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来,有些忐忑道:“我希望你不要过问和掺和这些太多……”
话音落下,她小心翼翼地去瞥亓轸的神色,捏着册子的手指不自觉收紧,薄薄的纸页被攥出几道深深的褶皱。
亓轸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他只是轻轻的将嫁妆单子从于少微手中抽出,用力抚平后又放回她的手中,倾身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我都听您的。”
于少微顿时松了口气,这种事情还是要在最开始的时候说清楚。
她何尝不知自己这番话有些厚脸皮,可她不敢,也不愿将自己即将握在手中的利刃,全然袒露在旁人面前,即使那人是她在这个世界最熟悉的亓轸也不行。但也因为那个人是亓轸,她才敢在最开始就把心底的想法说出来。
眼前的少年尚带着未脱的青涩棱角,眉宇间本该有的是少年人的桀骜,可看向她时,眼神却柔顺得不像话。那双泛着绿意的眸子像是草原上最鲜嫩的牧草,仿佛只要她一句话,他便会心甘情愿地俯首,将自己的满腔热忱尽数捧来供养。
一种从未有过的异样情绪悄然漫过心尖,她隐隐觉得,或许少年是真的将一颗真心捧到了她的面前,或许她此刻感受到的所有暖意与妥帖都是真实的,可……人心易变,世事无常,谁又能保证眼前的一切会恒久不变?更何况……她又该如何回馈这份沉甸甸的真心?
不安与惶恐如同细密的蛛网,瞬间将她紧紧缠绕,连带着心底都生出一股本能的抗拒,她实在想不通,自己究竟有什么值得他如此相待的地方。扪心自问,她做不到像他这般毫无保留,她的善意也并不纯粹,可他呢?他的靠近,他的偏袒,他的倾力相助……难道仅仅是因为,因为她带来的一点点温暖吗?
他太年轻了,所见的天地不过是深宫一隅,所遇的人事也太过单薄,所以才会轻易被一点暖意打动,然后将自己的真心交付出去。
于少微想起自己的从前,她也曾毫无保留地捧出过真心,不止一次……只是最后都下场惨烈。那么她现在的所作所为又算什么?是在用她的年龄和阅历,以关爱之名行诱拐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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吗?
于少微悲哀的想,她是不配的,配不上少年赤忱的真心,她是有罪的。
“母妃在想些什么?”亓轸的声音遥远的似从另一个世界传来,少年不知何时已握住了她垂在小几上的手,看像她的目光含着担忧。
于少微回过神来,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或许是因为愧疚,或许是因为刚刚那番自我剖析耗费了她全部力气,她默默移开眼,将目光落回少年的脸上,轻轻摇了摇头。
*
番夷宴的日子日渐临近,随着大批番邦使节入驻京城驿馆,各路随行商队亦接踵而至,大街上热闹非凡,叫卖声、马蹄声、异域口音的交谈声交织一处,整座京城都弥漫着喧嚣热闹的气息。
与此同时,宫中也发生好几件大事。
先是谢贵妃的兄长在番使驻驿的驿馆周边布置了大量兵力,淑妃的父亲联合礼部与一众言官联名上奏,直言此举太过张扬,恐让番使误以为我朝欲以兵威压人,有失‘怀柔远人’之道,奏折中恳请陛下依古制削减兵丁,改由礼部官员率礼生按仪典迎送,庆帝阅后沉吟良久,最终准了奏折,下令撤去半数兵力,将迎送番使的诸多环节尽数交由礼部接手。
经此一事,谢贵妃作为谢家的女儿与番夷宴的负责人,面上十分无光,然未过几日,淑妃的心腹又探知谢贵妃暗中截留了番邦进贡的一批珍稀药材,偷偷送往了谢家府邸。淑妃闻讯,逮准时机授意贴身太监趁内务府登记贡品的间隙,悄无声息地篡改了名册,待到谢贵妃派人去内务府提取药材时,管事的宫人核对名册,竟发现贡品清单与登记记录对不上号,当即以“登记不符”为由,断然拒绝放行。
双方各执一词,争执不下,闹得沸沸扬扬,最终传到了庆帝耳中。庆帝只略一思忖便知是登记出了纰漏,却也觉得贵妃贪图贡品,有失体面,虽未责罚,贵妃到底在庆帝面前丢尽了颜面,还在后宫中落了个“贪心”的名声。
谢贵妃落势,文淑妃自是春风得意,不想没过多久,她负责的赏给番使的绸缎却出了问题,这批绸缎被送抵内务府查验时,竟然被发现上面绣了团龙纹!
团龙纹乃皇室宗亲专属的纹饰,外臣与命妇皆不可僭越,更何况是用来赏赐番使的物件?此事若是传扬出去,非但会沦为列国笑柄,更会被番邦视作大夏对其的羞辱,届时邦交生变,后果不堪设想。
庆帝得知此事后震怒,当即下令封锁消息彻查到底,结果淑妃偷换货供的事情也被揪出来了。
消息传来时,淑妃正在宫里试宴会上要穿的礼服,锦绣华服加身,她望着铜镜中容光焕发的自己,嘴角的笑意还未散去,贴身宫女便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语无伦次地将绸缎之事禀明。
“哐当——”
文淑妃手中的羊脂白玉佩应声落地,她猛地起身,方才还盈满笑意的脸,此刻已是血色尽褪,厉声道:“备轿!”
可脚步刚迈出宫门,就见庆帝身边的孙公公过来传旨,圣旨宣读下来,字字锥心,文家被罚缴银万两充公,文淑妃闭门思过三日,至于番夷宴伴手礼的采买权,则尽数交由谢贵妃宫中接管。
贵妃,贵妃!
文淑妃瞬间明白事情原委,此番不仅文家折损了万两白银,她自己在庆帝心中的地位更是一落千丈,就连在文氏一族中的颜面也被丢得干干净净,而谢贵妃与谢家,却借着此事,不仅截了她的采买权,更狠狠折辱了她一番!
文淑妃缓缓抬眼,望向远处那座巍峨的景阳宫,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谢凝华…这笔账,她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