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舱门大开,锦衣少年背光立在门口,微微歪头,不解道:“你来这儿做什么?”
薛誉暗道了声倒霉,极缓慢地转身,“来、来……”眼珠转动,忽然想到什么,“找日志本!白天在舵楼上未曾整理完的日志本!”
说着,底气渐足。
“噢,”方意艰难思索一会儿,摁压两下太阳穴,蹙眉道:“我想起来了。”
还不等薛誉松口气,
下一瞬就听对方道:“整理好了吗?我看看。”他伸手来拿。
薛誉是来坦白从宽的,怎么可能会带这种东西,她有点懵圈,僵在原地。
“咚!”
被敲了个脑瓜嘣儿,薛誉吃痛捂头。
抬眼的瞬间与方意那双带着促狭笑意的眸子正对上,这下还有什么不懂的。
方意嗤道:“笨。”
这么笨还想跟他耍心眼?
心里藏着事的薛誉哪有争辩的心思,忙应和:“笨,那笨人先告退了。”
身后的方意无可无不可地“嗯”一声。
走了没多远,薛誉匆匆折返回来,对于帕查雅的计划终归是难以放心,旁敲侧击地问:“船队还有多久到暹罗呢大人?”——船队还有多久送帕查雅回家呢?
“十日左右,怎么……?”
薛誉忙道:“没什么没什么。”不过是想提前有个防备罢了。
方意狐疑道:“有事瞒着我?”
“不敢不敢,锦衣卫面前还能有人有秘密吗。”
方意哼笑一声。
他张开双臂,身上若有似无的酒气被夜风带走,薛誉透过他臂膀,往他身后舱房中看去,书案上仍有一堆公文,左右两摞,高度之高能把人深深地埋进去。
“怎么,你想看看上面写了什么?”方意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低头问。
薛誉忙将视线收回,摇头如拨浪鼓。转移话题道:“大人是因为公务过多才喝酒?”
方意不答反问:“今天是什么日子你知道吗?”
“……我只知道后天是除夕。”
他脸上表情淡淡,“今天是我姐姐的忌日。”
薛誉短促地“啊”了声,“那、那节哀啊大人。”
“节什么哀节哀,有些人活得辛苦,死了反而是享福。是吧?”方意顿了顿,“是……吗?”却罕见地面露迷惑之色。
“我不知道,大人。”薛誉想了想,极诚恳地道。
方意从那种奇怪的状态里回神,随口一问:“你呢?你有什么兄弟姐妹?”
“有一个弟弟。”薛誉仍在思索,从小到大经历过的最痛苦的事就是穿越,但即便如此,她也没想过去死,想了好一阵儿,薛誉说:“但活下去,说不定就有峰回路转柳暗花明了。”
方意诧异地瞭她一眼。
后者点点头,自顾自坚定道:“就像我漂在大海中,多绝望啊,但总归最后是被上天眷顾了。”上船之后,日日夜夜担惊受怕,总怕被枭首或抽鞭子,但慢慢地感觉也没一开始相像得那么糟了……?
后半句只在心里想想,没说出来。
方意叹道:“有些人去死,不是自己想死,是被活活逼死的。”他疲惫地挥挥手,“走吧。”
……
过了几日,贴身伺候沈轻玉的小福子来了,一脸喜气洋洋,“方大人,您上次给的药方子督公十分受用,现在晕船之症已然大好了!”
方意笑笑:“那太好了。”
“将东西都给方大人放这儿吧。”小福子冲身后几个膀大腰圆的船工挥挥手,又扭脸道:“督公给您的一些小玩意儿,”他左右望了望,疑惑道:“那日跟着您的那个小跟班呢?”
“舵楼上值班。”
“哦?”小福子收回目光,目露惊奇之色,“竟是个阴阳生吗?既懂观察天象,也懂医术?方大人这里果然个个是人才。”
“你不是想将人给督公要过去吧?”方意似笑非笑地道。
“我要,大人就给吗?”
“自是不给。”
小福子摆摆手,“跟方大人说笑罢了,您的人就是您的,就是督公来了,也不能强要不是?”
方意似是沉思一瞬,“督公来了,还真能强要。毕竟我也是督公的人不是?”
这话俏皮,两人当即一同笑了。
“其实,不过是督公也给了那小跟班些赏赐罢了。既然他不在,就劳烦方大人帮忙转交吧,”小福子抚抚肩上的蔫巴鹦鹉,“这小东西自从那日被督公嫌弃了一回,这几日都蔫蔫的,真是个小没良心的,督公供它吃供它喝,这般小心眼。”
方意挑挑眉,“这是带它散心来了?”
“是啊,毛都掉了好些。”小福子叹口气,“我这便走了,回去盯着督公的药。”
临走前,小福子问:“还有一事督公专门嘱咐过我,温老太医的晕船之症可有好转?药方对不对他的症状?”
方意默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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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会儿去看看。”又补充道:“若有特别情况,必亲去和督公汇报。你且令督公放心。”
小福子不住点头,“那便好那便好。督公重恩情,就劳烦方大人上心些了。”
待他走了,方意找去医务室。
温老太医正伏在案上写药方,写完之后拎起来,吹干墨,拿到两个小医童跟前,“照着方子给老夫抓一幅药。”
“是!”两个小医童吭哧吭哧搬来大板凳,昂着小脑袋在一整面药柜格中寻找方子上的那几味。
找到了,就小心翼翼地爬上板凳,开药格去取。方意来的时候,正赶上小医童春生取完,献宝似的拿到温老太医面前,温仁一开始还挺乐呵,看到最后一味药时大怒,
“上次黄芪就找成了苦参,这次又是!你真是老夫教过的最差的学生!”
春生只有六岁,闻言瘪瘪嘴,要哭的模样。
温仁:“以后病患生病了,你能给哭好?!给老夫……”
方意象征性地敲敲门,迈步进来。温仁顿了顿,道:“好了,小秋水,带着小春生先下去。”
两个小医童诺诺应是,出门之前不忘给贵人行礼问好,小春生的脸颊上甚至带着两滴泪。
“温老,”方意走到书案旁,将一盅新熬好的药剂放至温仁面前,殷勤地给他掀开,甚至配了几种蜜饯放在一边,轻声慢语道:“督公十分关心您的晕船之症,今日特派人前来问话。这汤剂您不看僧面看佛面,便用了吧。”
温仁重重“哼”了声,低头去写方子。只是面色因为晕船已久隐约有了灰白之色。
方意碰了个软钉子,仍是笑盈盈的,温言软语劝了好久。
可别说让对方喝药,便是让对方开口说一个字都难如登天。
医者仁心,看来他的试药之举是将人得罪个彻底。
听到这个消息的薛誉略有不解:“明着不喝,难道不能暗地里来?比如,将药熬进汤或粥里,这样温医官不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用了吗。”
方意无语:“我让他喝药,是不想挨督公罚。”
“哦。”
原来千户大人并不在意对方喝不喝药,只是担心对方闹去那位面前,让事情不好收场罢了。薛誉摊摊手,“那就没办法了。”
她有点好奇:“那督公会因为试药罚你吗?”
“……你猜。”
薛誉囧道:“猜不到。”谁能知道那样一位懒散的“纨绔子弟”究竟如何为人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