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拉肯身前,打过招呼后,虞姿轻声问她:“你...最近好吗?”
拉肯没有回答,反而说:“要跳舞吗?”
不清楚拉肯为什么忽然有心情跳舞了,虞姿迟疑了几秒,点点头:“好啊。”
拉肯就熄灭了烟。
将烟蒂丢进专门的收集桶里,拉肯短暂地看向旁边,与谁对视了一眼后,拉起虞姿的手,领着虞姿走进舞池。
作为沙国王室的一员,拉肯的交际舞能力自然是满分。
舞池里,不必过多思考,只要跟着拉肯移动脚步就可以了。
因此,虞姿很有余力和拉肯聊天。
从拉肯年轻的面孔上,看不出什么情绪,虞姿斟酌着又问了一次:“你最近都好吗?”
“还行吧,还活着呢。”
“我...现在对你说这些,可能不太合适,但是,很抱歉你的父亲去世了。对不起。请节哀。我知道失去亲人有多难过。”
“是啊。听说你也没有妈妈了,你也没有爸爸了,你应该知道的。”
“...我知道。如果你恨我——如果你想要......报仇,我非常理解。我、”
拉肯打断了她的话:“报仇?”
听拉肯的语气,仿佛觉得虞姿的话很荒谬。
虞姿愣了一下。
拉肯冲她扬扬眉毛:“泽森说过,你们的爸爸是酗酒过度去世的。他去世的时候,你很难过吗?你想为他报仇吗?”
“这...”
“——你该不会以为,我来叶家,是来找你和叶明来报仇的吧?”
“.......难道你不觉得我和叶明来...很可恨吗?”
“是啊,很可恨啊,和塞里提一样可恨,和女王一样可恨。所以把你杀了,再把叶明来杀了,再把塞里提和女王和当时直升机上所有人都杀了,再看两个广告,我爸就能复活了。”
“...”
“能复活吗?不能啊。那我费那个劲干什么。何况,沙国是伟大的奥斯曼帝国的后裔,崇尚奥斯曼继承法。”
“奥斯曼继承法...就是、类似于玄武门继承法吗...”
“对。我们相信,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登上王位。
“...”
“——现在,轮到我了。”
“...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吗?真的不知道?你也不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
拉肯的神情与话语,令虞姿隐约明白了些什么。
可实在难以相信。
迟疑片刻,虞姿小声说:“你来这里,因为你不想应付塞里提,趁机出来散散心...?”
这当然不是正确答案。
拉肯就笑了起来。
她笑着凑近虞姿,带来一种怪异的压迫感。
这支舞还未结束,虞姿无处躲避,只好就这么被拉肯额头贴着额头,眼睛盯着眼睛。
近距离的,她听到拉肯说:“你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真甜,真可爱。我也想找一个像你这样的。叶明来怎么就运气这么好!”
“...”
“你哥哥的性格,应该和你差不多吧?他好像快过二十五岁生日了。他这么年轻,配塞里提真是可惜。——配我,才刚好。”
随着她的话,虞姿的眼睛越瞪越大。
什么意思,拉肯难不成想干掉塞里提,把王位和泽森一起继承了?
看到她吃惊的样子,拉肯仰起头,放声大笑。
拉肯是在开玩笑、还是说真的?
根本无从分辨。
迟迟的,虞姿意识到,她之前没有和拉肯相处过,她所幻想的‘年少丧父的、心怀怨恨的悲伤少女’根本不存在。
真实的拉肯,正在她面前放肆地大笑。
可是,拉肯真的一点都不难过吗?
虞姿深吸一口气,尽量郑重地说:“其实,就算我爸爸是酗酒过度死掉的,我也伤心过,但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那个...我可能有、但没有的爸爸。拉肯,如果你也伤心,你可以跟我说的。你知道,就算你真说了什么不能外传的秘密,我大概也反应不过来,听不懂什么。所以,你愿意的话,就向我倾诉吧。”
拉肯怔了怔。
几秒后,她轻轻地笑了:“你果然很有意思,怪不得叶明来...——他怎么就运气这么好呢...”
“和叶明来有什么关系,我正在和你跳舞啊。无论如何,我们至少还有再来一支舞的时间。一支舞的时间,无论你对我说什么,我都不会告诉别人,我们可以...一起哀悼一小会儿。”
“...”
拉肯沉默不语。
却把虞姿搂得更紧了一些。
下一支舞就这样开始了。
如此紧紧搂着虞姿的腰,默默地跳了半分多钟,拉肯开口了:“你知道吗,只要不参与王位的争夺,我爸就不会死。”
虞姿静静听着。
“但他非要争。他非要宣扬自己的名声,非要去追回那把破小提琴。所以我早就知道他会死了。大家都知道。”
“...”
“以前,我那么多次请求他不要争了,他不听。我都不明白有什么好争的!就让塞里提继位女王,又怎么样?再说了,他凭什么觉得他能争到王位?光是服役这一件事他就比人家差远了。他在军队呆了三个月就坚持不住了,塞里提呢,塞里提在空军一直干到总司令!就这样,他还敢坐直升机!强调过多少次不要坐直升机!都没用。谁劝都没用。”
说着,拉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似乎想要吐出胸中的憋闷与愤怒。
接下来,她的声音变轻了:“多希望爸爸能为了我、为了妈妈、为了哥哥姐姐,不要去争了。就留下来和我们一起生活,一家人幸福的在一起...”
“...”
“可是,爸爸不愿意这样。是我们不够好吗,是我们不如王位那么重要吗?如果我是一个好的女儿,他非常爱我,他应该愿意为了我放弃那些身外之物吧?——你说呢,是不是我不够好?”
唯有此刻,拉肯表现出一点软弱。
虞姿安慰她:“你已经很好了,你肯定是个好女儿。我相信你一定做了所有你能做的。”
拉肯有几秒出神。
随后,她耸耸肩,轻松地说:“我知道啊。我当然是个好女儿。没用的是我爸。”
“...嗯?”
“都怪他,没本事还要硬争。不如早点放着我来。”
“...”
“现在,总算轮到我了。我倒要看看,继承王位是不是真的那么难。”
说这句话时,拉肯脸上,又露出那种放肆的、近乎残忍的笑容。
虞姿说不出劝慰的话了。
而在刹那的软弱后,拉肯也不再需要劝慰。
她将自己的右手举到虞姿面前,给虞姿看她拇指上戴的那枚扳指。
黑色的玉质扳指上,刻着沙国王室的徽章。
扳指的尺寸明显太大了,拉肯必须再戴一个护戒,才能避免这枚扳指滑脱。
拉肯吻了吻扳指,说:“这是爸爸的亲王权戒。葬礼之后,女王想把它收回,但我要回来了。以后,不用为了我爸哀悼,和他一起为我祈祷吧。”
“祈祷什么...?”
“祈祷我会成为下一任沙国女王。或者死掉。”
“你...”
“——不祝我成功吗?”
“......祝你、成功...”
“好乖。好了,这一支舞跳完了,我要回去认识一些人了。下次见,姿宝。”
虞姿只得点点头,目送拉肯走回吸烟区。
这次,仔细打量吸烟区,虞姿终于注意到,一身黑西装的拉肯,并非孤独地站在那里吸烟打发时间。
拉肯是在联络人脉。
能来到这里参加仲夏节庆典的宾客,都是经过叶家严选的老钱新贵,因此,现场凡是两条腿会走路的,全是资源。
和虞姿跳舞之前,拉肯就在和这些行走的资源聊天。
跳完舞之后,拉肯自然地回到先前的聊天中。
远远看过去,拉肯算不上健谈,但她相当会维持氛围,说着说着,她就和聊天对象们相互拍打肩膀,甚至一起笑着看向虞姿的方向。
显然,拉肯把她当做谈资了。
这种场面,这些笑脸...
不知为何,有种非人般的恐怖感。
虞姿毛骨悚然地转过身,往广场的另一边走去,想要整理一下脑中纷杂的思绪,顺便休息一会儿。
才走几步,身边突然传来叶明来的声音:“累了吗?”
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叶明来搂在怀里。
虞姿仰起头,稍显茫然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我都没看到你...——你刚刚说什么?”
“问你是不是累了。你和拉肯连跳两支舞...”
“两支舞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看到你脚跟磨红了。休息一会儿吧?”
虞姿吃力地将多达十二层的裙摆提起一点点,低头看向自己的脚跟。
高跟鞋边缘的那一块雪白皮肤,果然被磨得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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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跳一会儿,说不定要磨破皮了。
不过,当然不会感动于叶明来观察的细致入微。
她拧了叶明来胳膊一把:“你看哪儿呢?谁允许你偷看我的脚了!变态!”
拧了几下,不见叶明来叫痛。
倒是虞姿自己,很不甘心地加大力气拧他,结果用力过大、角度也不对,食指的第一关节发出咔吧一声脆响,紧接着就是一阵强烈的刺痛。
手指头差点扭到了,好痛啊...!
虞姿板着脸,装作若无其事地松开手。
叶明来也为她保留面子,装作没有发现这个小小的意外。
虞姿悄悄地做了几个深呼吸,忍耐过手指的疼痛,问他:“你刚才是不是一直在偷看我?”
“也许吧。”
“那你肯定看到拉肯和我说话了。”
“嗯。”
“拉肯给我看了她的扳指。那是她爸爸的亲王权戒。”
“嗯。怎么了?”
“——你知道拉肯为什么来这里参加仲夏节庆典吗?”
叶明来平淡地回答:“因为她想出来散散心。”
虞姿瞪他:“你把我当傻子吗?明明不是这个原因。”
“傻人有傻福,有什么不好。”
“叶明来...!”
见她露出烦闷的神色,叶明来总算说了实话:“好吧,如果你一定要知道,事情就是你想的那样。拉肯来这里是为了寻找盟友。沙国内部基本都倒向了塞里提,想要争夺王位,拉肯只能寻求外界的帮助。但她一直找不到机会离开沙国,和其他人联系。我给了她一个机会。”
虞姿不禁追问:“拉肯就这么...接受了你提出的机会?她难道不恨你吗?你...你参与了她父亲的直升机事故啊...”
“发生的已经发生了,恨我,对她有什么好处?”
“这...”
“真说起来,她应该谢谢我才对。没有我,她根本没有资格和塞里提争夺王位。”
“...”
“恨我的人,有你一个就够了。”
“你、——叶明来,怎么可能只有我一个人恨你,你之前一定做过其他坏事、”
“或许我确实做过,但那一定因为有些人先做了更坏的事。虞姿,你也是这有些人里的一个啊。”
“我?!我怎么就是、”
“我和你,是我先做了坏事,还是你?是我先骗了你,还是你先骗了我?”
虞姿愤愤地瞪着他:“那是因为...!”
‘因为’之后的话,都无法对他说。
她沉默了。
叶明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接着说:“直到现在,也是你更恨我。刚刚,你主动找拉肯说话,你和拉肯连跳两支舞,就因为你以为拉肯是来报仇的。你希望拉肯对我动手,你迫不及待想要帮她。”
“...”
“发现拉肯不想对我动手,很遗憾吧?”
“...有那么明显吗?”
“都写在你脸上了。”
虞姿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叶明来也摸了摸她的脸颊,动作格外温柔,表情却不太好看:“恨我也没关系,但是,希望你能掩饰一下。至少,不要再当众向别人提议谋杀我了。”
啊...
虞姿打量他的脸色:“你生气了?”
叶明来不答。
她就翘起嘴角:“你很伤心吗?明明是你自己说的,我可以天天咒你死。就算我向拉肯提议谋杀你,那又怎么样,那很正常啊。”
“嗯,很正常。不正常的是,现在拉肯也知道你盼着我死了。”
“所以呢?”
“所以,拉肯有可能把这件事传出去。”
“...”
“一旦传出去,永远传出去。以后有一天,我们的孩子可能会听说,她的妈妈曾经想要杀了她的爸爸。想象一下,这对一个孩子来说有多恐怖,到时候,她要怎么看待你、怎么看待我、又怎么看待她自己?你考虑过这些吗?”
虞姿心虚地避开了叶明来的视线。
像一只打碎了杯子却不甘心被抓住的猫咪,她微微呶着嘴巴、眼睛滴溜溜乱转,小脑袋瓜里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对着这副样子,恨也恨不起来。
叶明来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用两根手指托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与他对视。
虞姿以为又要听到一番责备,连忙预判地抬起手,想要捂住耳朵。
没想到,他居然说:“是不是还要我教你,怎么悄悄地谋杀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