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年前尸胡山之祸发生得匆忙,大多数人包括沈琢言只知道云镜台那边的计划似乎出了什么差池。
不然世间应该再无白鬼和荒瘴才对。流放地盘踞一方的上层人物还为此忐忑许久,连底下人暗地里的庆贺都没去管。
彼时魔界被称作流放地,多瘴气,多白鬼,也多的是不择手段的穷凶极恶之人。
强欺弱,上压下,流放地的奴隶场里夜夜灯火通明,横流的鲜血从来不需要清洗干净,因为第二日又只会是熟悉的淌了满地的断肢和肝脏。
日日重复的哀鸣和惨叫是另一种笙歌。
谁知道最后什么也没发生,除了一场覆没大地的厚雪。流放地里的人彻底被困在了流放地,再也出不去,同样的,外面的人也进不来。
但原本也差不多是这样,几百年前云镜台宿位、长衡宗长老沈慈让为了防止白鬼和荒瘴的蔓延,就以尸胡山为界,设下阵法禁止流放地与修真界通行。
只是这一次的阵法要更严密一些,再不可能有任何偷渡者。
流放地几方大人物彻底放下心来,金樽盛酒,玉盘带炙,奴隶场灯火通明。
沈琢言这辈子都忘不了遇到江行舟的场景。
终日昏暗的魔界在那时被冲天的火光映得透亮。奴隶场老板和常客的头颅咕噜咕噜滚落在地,掉到了他们从未如此接近过的擂台中央。
那位昔日还能勉强称一句风流公子的仙家少年身上的明光山云锦袍破破烂烂,心脏处似是有过剑刺穿又抽离的痕迹,满身都是被鲜血浸透的殷红。
江行舟高坐在奴隶场最顶上的看台前,全然不管发了疯般逃窜的奴隶和看客,在赌场下注的长桌前放声大笑。他随意地踩在瘫倒的尸体之上,旁若无人地掷响琉璃酒器,浅金色的昂贵酒液泼洒在血水里。
赌场用惯了的白骨骰子滚落在地,他瞥了眼,饶有兴致地道:“是六点啊。”
秾丽的眉眼不需要涂抹任何脂粉就已经熏神染骨,带着海棠碾入血肉般的瑰丽,叫人分不清这个抬手间就大开杀戒的是人是鬼。
江行舟轻轻哼着歌,毫无征兆地从看台上跳下,似从万里云端坠落的飞鸟。未来得及逃出门的只敢抱着头龟缩在一旁,却没分来他半个眼神。
他似乎准备离开了,脚步忽然一顿,所有人的心跳仿佛也在这一刻静默。
“劳驾,流放地主事的是谁?在哪里?能否有道友为我指个路?”
沈琢言沉着一口气,在角落里缓缓抬头,第一眼看清的却是这人眼尾无意间溅上的一抹嫣红,和依旧未被盖去的??丽的泪痣,以及肩头一只努力扒拉着他的奄奄一息的燕子。
——是奴隶场的半妖。
“大人!大人!你那里管不管饭?我在这里就没输过!你带我走的话可划算了!大人你一看就是新来的,我还能帮你搭窝呢!”
“闭嘴吧。”江行舟嫌弃道。
沈琢言盯着他的衣袍,越看越觉得熟悉,心跳不由地快了两拍。
她见过这件衣服,在这位大人进入流放地的前几日。
一袭云纹白衣挡阵前,广绣振开,仿佛墨入寒池般氤氲。那些足以踏平整个百寿村的白鬼在那人剑锋下也只能折戟。
沈琢言躲在草堆里,听她旁边的人恭敬地唤她:
“苍梧君。”
她似是随意地应了声,又好像没有,目光没有落在说话人身上,只回身望着村子,声音冷淡:“尸胡山上匆忙,我于此留一道剑意,镇压住这些白鬼。”
“何必这样麻烦呢?”苍梧君身旁的人谄媚道,“白鬼入境不是迟早的事吗?为了这些必死之人浪费了苍梧君您的灵力反倒不值。”
沈琢言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觉周身一寒。
苍梧君的目光终于施舍般落在了那人身上。
那人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终于意识到不对劲起来,冷汗浸湿身后,后知后觉地低下头忙道:“是我多嘴了,全凭苍梧君定夺才是。”
苍梧君颔首,目光拂过沈琢言的位置时微微一顿。
她慌忙矮下身,把自己掩在草丛后。
或许是因为蝼蚁的性命不值一提,苍梧君什么也没说,御剑直上尸胡山。
多厉害啊,沈琢言想。
是那一剑厉害,还是那样叫人俯首的风度厉害,沈琢言自己也说不清。
又或者正是有这样的剑,才有这样的人。
而眼前的青年,穿着与那位苍梧君相同的道袍,只是破烂了点。
沈琢言向来不是喜欢贸然出头的人,特别是在掌握的情报少得可怜的时候。
但赌一次又何妨呢?
眼前这人与那位苍梧君大概师出同门,身上又受了重伤,修为却仍能称一句强悍。
对流放地不算熟识,但如今流放地彻底关闭,他要在这里待上许久了。
手段狠辣,喜怒难测,阴晴不定,不是个好相处的人。
他会是魔界新的变数。
“愿为大人引路。”
沈琢言高声道。
她直起身,向前稳稳走了一步,微微一揖。
江行舟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再笑时便像隔了层看不清的云雾,那种游戏人间的恻恻堪堪消失一瞬。
“真可惜。”他轻声说了句,却听不真切。
将火海里的哭嚎和惨叫抛在身后,他轻慢地转身,不知从哪捡的剑指着她的后心处,却没有真切地碰到,而只装出一副胁持的样子。
“有劳。”他懒懒地说道,哼着歌一路向北。
“大人!大人!你来这里干嘛的啊?你要做什么?”那只燕子喋喋不休,吵得要命,"我还没怎么出过这里呢!"
江行舟眼底的戾气映着煌煌火光,苍白的脸上多了几分冷意。
他指着身后的火海笑了起来。语气随意:“总有一日,这把火会烧到云镜台之上,烧他个三天三夜。”
有的人剥皮拆骨,头颅点灯;有的人千刀万剐,烈油烹煮;
白骨血路之上,万里重山遥,云镜台高悬茫茫雾海,他会走到她的面前,亲手杀她。
听闻此话,燕还不解其意,一脸莫名。沈琢言埋头向前,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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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听不懂,但不知为何心脏狠狠一跳。
一夜之间,所有的奴隶场都被推翻,过往的无数脏事葬身火海。最有名的几个宗门世家全部经历了一场大洗牌,而侥幸活下来的参与者在第二天天明乃至如今都三缄其口,绝口不提那个晚上他们看到了什么。
流放地变天了。
所有人心知肚明。
燕还兴冲冲地在广阔的天空展翅,第一次没有戴上镣铐,享受着从未有过的畅快和恣意。而沈琢言站在即将建起的王城之上,流放地的荒芜尽收眼底。
她难得有些晃神。
她不是个爱回头看的人,某些往事只有当初的亲历者知道一二。
“我救过你?”楚观玉道。
这个话题实在不宜多谈。她敛了敛目光,看了眼楚观玉缠了绷带的脖颈,又仿佛被灼伤般迅速移开。
“苍梧君最近还好吗?”
“还不错。”楚观玉轻快地说道。她最近都没有掉过头。
沈琢言欲言又止,思索良久后还是慢慢吞吞地道:“听闻苍梧君与主上不久后大婚。”
楚观玉顿了顿,她都快忘记这件事了:“不假。”
沈琢言一顿,深吸一口气,刻意压低了声音:“您的打算是……”
她眉眼愈沉,让楚观玉想起立在明光山剑冢里的剑,锋锐难当,催折皎皎月色。
话未说完,楚观玉蓦然挑眉,打断了她的话,偏过头看向大门的位置:“远道而来即是客,请进。”
本已经阖上的门被一阵风吹开。
门外文士模样的青年冷冷地瞥了一眼稳稳当当坐在石凳上的沈琢言,“我并非客人,只是主上的一位下属而已,无意也没一个身份在越宫做客。”
他仿佛故意讽刺一般,“我对主上忠心耿耿,自然不会如某些人一样做忘恩负义之事。”
“何必含沙射影?”沈琢言立刻笑了起来,“不提我蒙苍梧君救命之恩。过去苍梧君尚在云镜台之时,杀万万白鬼还人世清明,哪怕你我是魔界之人,也承她一份恩情。”
“陆大人,谁行忘恩负义之事?谁是忘恩负义之徒?”
说话间,沈琢言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面前的人。
陆青的过去她也算清楚。仙门二十八宗中苍梧君的威望可以称一句如日中天,纵然是像陆青这样从仙门叛逃至此的人,也鲜少会这般敌视苍梧君。
陆青依旧冷冷地看着她,“上阙殿前,不敢提恩重。”
虽已叛逃璇玑宫,但他身上仍有一股凛然的清正之气。
楚观玉看着他略带熟悉的五官,微微挑了挑眉。
沈琢言温声:“你来做什么?”
“与你何干?沈大人如今手越发长了。”
他笑的时候嘴唇拉得又薄又长,过于锋锐的鹰钩鼻也不协调起来。
“不过彼此彼此。”
两人有来有回,话说得极不客气,但气氛却依旧是和睦的,如果要两人自己去评价对方的话,大概都会将对方放在“朋友”一来。
楚观玉咳了一声,“请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