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酒喝得有些沉默，高博明醉倒在沙发上嘟囔着陶玥玥的名字，顾斯辰也没再提韩莞尔的事。
宋远航叫了代驾，先把高博明送回家，再开车送顾斯辰回家。
车子停在楼下时，顾斯辰望着车窗倒映的自己，突然说：“远航，要是她真的还活着，你会告诉我吗？”
宋远航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喉咙发涩：“会。”
他不敢看顾斯辰的眼睛，只催促道，“快上去吧，好好休息。”
直到顾斯辰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他才长长舒了口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颌线滴落。
回到自己公寓时，宋远航按照惯性去摸墙壁上的灯开关，结果指尖都还没触碰到，整个公寓里的灯都亮了起来。
着实把宋远航吓了一跳，差点夺门而出。
“别紧张，是我。”金乐喜穿着他的白色衬衫，海藻般的黑色卷发滑落胸前，快步朝他走过来。
没等宋远航反应，金乐喜就已经踮起脚尖吻住了他的唇。
她的唇上带着淡淡的红酒香，柔软的指尖勾着他的领带，把人往怀里带。
“别缠我，我今天累了。”宋远航试图推开她，可她像藤蔓一样缠得更紧，衬衫下摆蹭过他的手腕，带着灼热的温度。
“金乐喜！你有完没完？每次都想用这招和解是吗？”宋远航低吼着，却在她咬上自己下唇时泄了气。
他从来都抵不过她的主动，十年都是。
“谁说要和你和解了？”金乐喜松开他，鼻尖抵着他的鼻尖，呼吸灼热。
“那你耍什么疯？”宋远航的声音软了下来，手指不自觉地搂住了她的腰。
金乐喜突然笑了，凑到他耳畔，热气吹得他耳根发痒：“生日快乐，宋远航。”
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两人跌跌撞撞地滚进卧室，衬衫的纽扣散落一地，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模模糊糊的光影。
事后，金乐喜靠在宋远航肩上，指尖把玩着他手腕上的旧手链——那是她送给他的第一件生日礼物。
“你为什么不和顾斯辰说韩莞尔还活着？”她像是随意问起。
宋远航的身体僵了一下，拿过床头柜上的烟点燃，吸了一口才缓缓道：“告诉他干嘛？他现在不好吗？当年为了韩莞尔要死要活，好不容易走出阴影接手公司，我不能毁了他现在的生活。”
“你真这么想？”金乐喜侧过头，看着他眼底的烟雾。
“不然呢？”宋远航弹了弹烟灰，“他现在是顾总，不是当年那个只会围着韩莞尔转的愣头青。”
“我以为他还爱着韩莞尔。”金乐喜的声音低了下去。
宋远航笑了，掐了掐她的脸颊，“你什么时候开始相信爱情了？”
金乐喜瞬间板起脸，挣开他的怀抱背对着他躺下，被子被她拽得紧紧的：“谁爱信谁信，反正我不信。”
宋远航看着她紧绷的后背，无奈地叹了口气——女人真是麻烦，前一秒还热情似火，下一秒就冷若冰霜。
*
宿醉的痛感像闷锤，一下下砸在太阳穴上，连带着眼球都像被重物砸中，疼得发涨，酒精残留的眩晕仍在作祟。
顾斯辰睁开眼时，窗帘缝隙漏进的晨光刺得他瞬间眯起眼。
这些年来他的睡眠质量一向不好，要么晚上睡不着，要么天还没亮就醒来。
他就像一刻不停运转的机器，有时候甚至只能依靠药物强制关机。
醒来之后，大脑已经自动切换到工作模式。
他早早地来到公司，处理了一些事情。
转眼就到了下午，他本打算早点回家休息，结果助理沈亮拿着一份企划书走了进来。
“顾总，这是宋总那边送来的，请您过目。”沈亮将企划书递给顾斯辰。
“宋总？”顾斯辰思忖，宋远航从来没有给他送给什么合作计划，要真有项目想合作，他也会亲自找他说明。
“准确说是宋总那边的人，一位自称姓金的长发美女。”沈亮补充道，见顾斯辰翻页的动作慢了下来，又加了句，“她说您看了肯定会感兴趣。”
回想起昨晚宋远航接电话的样子，顾斯辰一下明白过来了，合着金乐喜这是昨晚找宋远航行不通，又把什么烫手山芋扔他这来了。
他随手打开翻了翻，发现是关于一部叫《飞捕缉凶》的动作电影的企划书，投资回报率的数据做得漂亮，显然是花了心思的。
只可惜他一向对影视投资没啥兴趣。
随手就将企划书放在了一边。
“行了，我知道了，今天没别的事了，你先下班吧。”顾斯辰抬头对沈亮交代完，也起身回家了。
到家之后他兀自先睡了一觉，等醒来时已经是晚上八点，起来给自己煮了一碗面。
胃里空荡荡地发疼，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只有几瓶矿泉水和半袋挂面。
他向来喜欢清水煮面，只放了半勺盐和一点葱花。
筷子挑起面条时，他愣了愣，想起以前韩莞尔总嫌弃他煮的面是清汤寡水，会抢过勺子往锅里加一勺辣椒油，说这样才够味。
刚把碗放进水槽，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时，一条没有发件人的短信跳了出来：“顾总，《飞捕缉凶》这部电影真的很值得您投资，如果你有意愿的话，请现在到‘夜宴’会所302房间来。”
他盯着短信看了半分钟，忽然笑出了声。
这人还没完没了了？
不知道为什么金乐喜会对这个项目如此执着。
他本没打算理会，指尖已经按到了删除键，却又顿住——“夜宴”是宋远航的地盘，昨天两人还为了艺人的事吵得面红耳赤，说不定此刻正在包厢里互掐。
本来也不想多管闲事，不过此刻正好有些许无聊。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向外走去。
*
不同于“星夜”静吧的低调奢华，“夜宴”走的是毫不收敛的高调路线。
穹顶下缀满切割精美的菱形水晶，顶部冷光穿透后折射出漫天银辉，将廊柱鎏金纹路映得愈发璀璨，晃得人需眯眼方能适应。
前台服务生语气礼貌却带着疏离：“对不起先生，302包厢是预定制，不是谁都可以进去。”
顾斯辰没说话，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名片，指尖夹着递过去。
前台看清“顾氏投资总裁顾斯辰”的字样，脸色瞬间变得谄媚，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原来是顾总！宋总早就交代过，您来随时可以进！我这就带您上去！”
走到302包厢门口，里面的喧闹声隔着门板传出来，夹杂着男人的哄笑和女人的娇嗔。
顾斯辰正要推门，一道粗鄙的嗓音刺得他耳膜发疼：“林语诗是吧？刚演个女二就飘了？以前唱跳组合当背景板的时候，不是挺会来事吗？让你唱首歌还端架子？”
他脚步一顿，就见门板缝隙里，一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正用肥腻的手指戳着一个年轻女孩的额头。
女孩穿着露肩短裙，长发垂落遮住半张脸，肩膀微微颤抖，却不敢抬头。
旁边一个妆容浓艳的女人立刻上前打圆场，涂着黑色甲油的手搭在男人胳膊上：“黄总息怒，语诗这是害羞呢！要不我先唱首给您助助兴？”
“还是我们的新晋流量思淼懂事，行，那你先来唱吧。”黄总肥厚的手掌拍在女人脸上，力道不轻不重，却透着十足的轻佻。
女人脸上立刻堆起甜腻的笑，弯腰拿起话筒，却在低头的瞬间，用指尖飞快地蹭了蹭被拍过的脸颊，眼底的嫌恶转瞬就被刻意扬起的眼尾弧度掩盖。
她捏着话筒转了半圈，柔声道：“那我就献丑啦，黄总可得多包涵。”
前奏响起的瞬间，顾斯辰的心脏像是被一股麻绳拧住了，骤然停跳。
钢琴的旋律带着旧时光的质感，女人开口的瞬间，熟悉的嗓音穿透喧闹。
“我从来没想过
我会这样做
从来没爱过
所以爱错
我从哪里起飞
从哪里降落
多少不能原谅的错
却不能重来过”
如果说刚才的说话声音只是有点熟悉，当歌声传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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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顾斯辰已经彻底认出了面前的女人是谁。
哪怕刻意压低了声线，哪怕裹着刻意装出来的甜腻，他也绝不会认错。
顾斯辰推开引路的服务员，猛地撞开包厢门。
喧闹瞬间静止，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他。
他的目光越过惊愕的黄总，越过脸色煞白的林语诗，直直落在拿着话筒的女人身上。
浓妆遮住了她原本的轮廓，黑吊带裙外搭金属链短皮衣，脚上穿着黑色长靴。
可即便妆服张扬，她此时那微蹙的眉峰，仍和他记忆里分毫不差。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顾斯辰大步上前，一把钳住女人的手腕。
“跟我走。”他的声音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不顾女人的挣扎，拽着她就往门外走。
黄总气得拍桌子：“你|他|妈谁啊！敢在我这儿抢人？”
顾斯辰脚步半刻没停下，先前那个有眼力见的服务生急忙带着保镖上前解释。
顾斯辰拽着女人穿过长廊，径直冲进洗手间，将她狠狠甩在洗手池边。
镜面映出女人惊愕的脸，假睫毛歪了一半，口红蹭到了嘴角。
“把脸洗掉。”顾斯辰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死死盯着镜中的女人，心脏狂跳，既期待又恐惧。
他怕这只是一场幻觉，怕洗去妆容后，那张脸根本不是他朝思暮想的模样。
“这位先生，你是不是认错人了？”那女人双手交叉在胸前，显然不肯配合。
如果说很多年前他重遇她的时候，一眼就能认出她，那现在的他感到的是害怕。
眼前的人像她，可他却希望不是她。
“我给你一百万，把脸洗干净。”
“神经病啊你。”那女人抬脚就要往外走。
顾斯辰眼疾手快，拽住她的胳膊将她按在洗手池前，扯过旁边的纸巾，蘸了水就往她脸上擦。
冷水混着化妆品的味道散开，他的动作又急又重，擦得女人疼得叫出声：“你疯了！痛啊！”
女人用力推开他，脸上的妆花得一塌糊涂，黑色的眼线晕成了熊猫眼，却隐约露出了清丽的轮廓。
她捂着脸颊，狠狠一巴掌甩在顾斯辰脸上：“你有病就去看医生！”
顾斯辰捂着火|辣辣的脸，反而笑了，眼底泛起湿意：“一千万，我给你一千万，只要你把脸洗干净。”
对于一个明星而言一百万，或许一个通告就能赚回来，一千万确实是不小的数目了。
何况只是洗脸而已。
女人的动作顿住了，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扯了扯嘴角，转头看着镜中可笑的妆容，把手机里的银行卡照片找了出来，递到顾斯辰面前，“好，麻烦你把钱打到这张卡上。”
等到款项到账时，女人正在用冷水仔细洗着脸。
顾斯辰站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浓妆一点点被冲掉，露出光洁的额头，挺翘的鼻梁，还有唇角那对若隐若现的梨涡。
当她抬起头，用纸巾擦去脸上的水珠时，顾斯辰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真的是你，韩莞尔。”顾斯辰脸上怔松，上前一步抱住了她，“幸好你还活着，幸好……”他的声音哽咽，手臂越收越紧，仿佛要将这些年的思念和恐惧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啪。”又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顾斯辰脸上。
韩莞尔用力推开他，将纸巾扔在他身上，眼底满是冰冷的嘲讽：“先生，我们说好的，洗干净脸给一千万。你没说还要拥抱，这是另外的价钱。”
“你还要装作不认识我？”顾斯辰感觉自己全身都很痛，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伸手想去碰她的脸，却被她躲开。
“我为什么要认识你？”韩莞尔低头迅速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发梢。
“钱我收到了，两清。”她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没有一丝留恋。
顾斯辰僵在原地，脸上还残留着她手掌的温度，怀里似乎还萦绕着她的气息。
他看着镜中自己通红的眼眶，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