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猝然薨逝,朝野震荡。
景帝听闻此事,于养心殿呆坐了半日,下令追复其皇后尊位,一切典仪,按最高规格。同时遵照其遗愿,将其迁出陆家族谱,自此与陆氏划清界限。
沉重的丧钟从宫阙深处荡开,一下接一下,隐入深秋的薄雾中。送葬的队伍穿过一道道宫门,蜿蜒如白色巨蟒,向着城外的皇陵迤逦而行。
天色阴沉得紧,队伍方过陵区的神道,天上便飘起雨来,纷纷扬扬,隐隐有滂沱之势。
向德弘执一把玄黄油伞,匆匆忙忙撑开,遮在景帝上头,被景帝一把推开。
“陛下,当心龙体啊。”他小声劝道,见景帝一言不发,识趣地闭上嘴。
盛年早衰,皇后的陵寝尚未完全竣工,通往地宫的甬道两侧壁画还残留着空缺,砖块碎石草草堆于一角,里里外外透着仓促。
梓宫被稳稳地从龙杠上卸下,銮仪卫肩扛着棺木,踏向地宫深处。
“落——位——!”
随着礼官一声高唱,梓宫平稳地安放在棺床之上。文武百官匍匐跪地,行最后的叩拜大礼。
雨势骤然变大,自天上浇下来,整个皇陵笼上了一层白雾。
叶朗以头触地,久久不起。雨水如注,顺着脖颈灌入素白的孝服内,激起一阵彻骨的凉意。
他抬起头,额上猩红刺目,眼中却是青灰一片。脸庞消瘦了一大圈,颌骨突出,缀着密密的胡茬,尽显颓败。
沉重的石门在他眼前缓缓合上,他忽地挣脱一旁搀扶的侍从,飞扑上去。
两柄长戟交叠,阻拦住他的去路。他扑得急了,锋刃划破衣衫,印出一大片鲜红。他却像无知觉般,徒手攥着戟刃,不管不顾地往前冲撞。
“九殿下,刀剑无眼!”銮仪卫的人忍不住出声提醒。一声闷响,石门严丝合缝地闭上,吞进所有的光。
“母后——”他痛呼出声,再也支撑不住,跌倒在地,只觉心口破了个大洞,呼呼地灌着寒风。
这般凄惨的场面,在场人无不动容,纷纷掩面哀叹。
叶朗趴在地上,雨水泪水早已模糊不清,不知过了多久,眼中钝痛,方才起身。
“父皇,”他朝着景帝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一身斩衰孝服沾满泥泞,声音嘶哑破裂:“母后凤驭宾天,儿臣五内俱焚,恳请父皇,准儿臣以此代罪之身,为母后守陵。”
此言一出,在场静了一瞬。
很快有文官赞扬:“九殿下此心,至纯至孝,足可垂范天下士子。”
景帝站于高处,丧服湿透,粘在身上,他凝视伏在地上狼狈至极的叶朗,眸中翻涌,终是吐出一字:“准。”
——
被禁足的半月里,叶望多半时候昏昏沉沉,在幻境与现实的边界游离,似人似鬼。
他深知阿芙蓉的剂量已令他隐隐失控,遂强力克制内心蠢蠢欲动的药瘾,度日如年。好在这种情况没有持续太久。
这日他于混沌中苏醒,得知陆皇后自缢而亡,叶朗自请守陵时,恍惚了几下,未多言语。
千秋阁的帖子送了好几封到府上,黎叔仔细收着,此时一并送上。
“备马。”他粗略看了看,抬脚跨出屋。
“殿下来了。”寒芳落虚虚倚在窗边,目光落在熙攘的长街上。
叶望轻车熟路地盘坐于蒲团上,自顾自斟了盏茶,脸上仍是苍白:“阁主发了好几封帖子到本王府上,本王若再不来,未免有些不识抬举了。”
寒芳落眼睫弯了弯,收回目光,将手中的熔金香粒放回原位,轻笑出声:“殿下莫要折煞妾身。”
“礼部司郎中的事,有进展了。”她收起面上的不经,正色道。
“礼部司郎中崔烨,南阳庐县人,天凤一年进士出身,入礼部为官。为人恭俭温良,平易逊顺,在朝中有口皆碑。只是,崔烨本人不知为何,一直未纳正妻,只有一妾,且是应付双亲所纳。”
“我顺藤摸瓜,查到一桩陈年旧事,不知真假。”
“哦?”叶望一手支着额角,懒洋洋开口,“说来听听。”
“崔烨中进士那年,走马观花时,撞见了羽林大将军的嫡女詹氏,也就是当今齐王殿下的生母。二人一见钟情,互生情愫,奈何身份地位悬殊,詹家极力反对,以不欢而散收场。没过多久,詹氏便进宫参与选秀,不出意外被景帝看中,留在了宫里。”
叶玄的生母?叶望眼神邃晦,倘若他未记错,詹氏已病逝有些年岁了。
“关于詹氏,也有一些说法,”寒芳落补充道,“天凤十六年,也就是七年前,詹氏突发恶疾而亡,此前一直身体康健。自她死后,她宫中的下人皆数被打发出宫,另谋他路了。而詹家自请离京,做了一方都督。”
七年前,也就是勾墨案发的前一年,这两者,会有关联吗?叶望轻敲紫檀桌面,细细思索。
正说着,楼下传来嘈杂声,很快一女子匆匆上来,面露难色:“阁主,那人又来了。”
寒芳落眉头微皱。
“何人?”叶望问道。
寒芳落叹了口气,复又坐下:“殿下有所不知,这阵子,一老妇每日都来千秋阁门口哭丧。看她披头散发,神志不清,不知经历了什么,可问她也不答,只求庇佑。”
“也是个可怜人,我便一直未赶过她。但楼里的贵人们觉得晦气,近日颇有不满。”
叶望站起身,步至屋外,往下看去。雕花大门旁,确有一老妇。她趴在地上,嘴里念叨着,一边流泪一边警惕张望,十分奇怪。
“去看看。”叶望拂袖下楼。季辞秋等在楼下,亦盯着那老妇多时,见叶望下楼,她起身跟了过去。
“婆婆,究竟发生何事了?”寒芳落倚着门问道。
那老妇只一味摇头,口齿不清地喃喃:“求大人护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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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不说何事,如何护佑?”寒芳落无奈道。
“老人家,你日日来千秋阁哭,却又不肯说何事,是不肯,还是不敢?”叶望试探道。
老妇眼睛眨了眨,压低声音继续抽泣道:“我的儿啊......冤枉啊......”
“你的儿子含冤,为何含冤?”他循循善诱。
老妇眼中霎时冒出熊熊恨意,从嘴角挤出几个字:“......过山虎。”
叶望抬起身,心中有了数,他又问了几个问题,逐渐了解了事情始末。
这老妇有一儿子,在东市经营一家首饰匠铺,生意红火。后来认识了一朋友,隔三岔五约他去千金坊,欠下巨额赌债。他变卖家产还债仍不足够,最终店铺被夺,争执过程中被失手打死。官府以“欠债不还,互殴致死”结案。老妇不服,去京兆府闹了一次,当天夜里便被人潜入家中威胁,再没敢声张。
后来听闻过山虎在千秋阁闹事吃了瘪,便来碰碰运气,为儿伸冤。
叶望揉了揉额角,千金坊背后是京兆府,官商勾结,审案的结果并不出人意料。只是他虽为千秋阁出头,并无意淌京兆府这趟浑水。况且赌徒的情况复杂,仅凭老妇一人之词,难断清白。
“殿下你看......”寒芳落瞅着叶望的脸色道。
“老人家,千金坊打人失手,可有证据?”他问道。
“我亲眼瞧的,还能有错吗?”老妇被勾起痛苦的回忆,激动起来,“我亲眼......亲眼瞧着我的儿被人活活打死,一拳一拳......我什么也做不了,太痛了,太痛了啊......”
她声音嘶哑,双目通红,晕了过去。
——
千金坊的事,叶望还在斟酌,京城命案,若非牵扯高官贵族,皆由京兆府审理,而后上报。案件卷宗均在京兆府,自是府衙说啥便是啥。千金坊行事张狂,鱼龙混杂,又有京兆府撑腰,不知有多少桩冤假错案压在其下。只是偏偏这一桩,喊冤喊到了他面前,他一时辨不清是巧合还是圈套,不敢轻举妄动。
这日,叶望晨练归来,见黎叔拿了封帖子候在门口。
“王爷,方才大理寺卿府上差人送来张帖子。”
叶望皱了皱眉,有些意外。他将将解了禁足,这段日子,朝堂上的人揣摩着圣上的态度,纷纷向叶玄示好。这个时候,竟有人逆而行之,往他的府上递帖子。
他看了眼手上的烫金花笺,三两下拆开。
只见一行蝇头小楷书写的小字:明日巳时,常乐坊云来茶庄,恭候五殿下。落款是大理寺卿的私印。
“来人说,大理寺卿诚意邀约,请您前往品茶,若王爷不放心,可携护卫前往。”黎叔补充道。
叶望捏了捏花笺,暗暗沉思。敢落私印,主动送上权柄,确有诚意,只是这般破釜沉舟。不知其意欲何为。明日去探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