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陵里的空气,变得粘稠且沉重。
那是一种混合了腐烂香火与变质气运的味道。
太子掐着开国皇帝的虚影,手指深深陷入了那层已经发黑的金光里。
“放……放手……”
皇帝的魂魄在颤抖。
他那双曾经威震八方的眼睛,此刻充满了惊恐。
他能感觉到,一股子极其肮脏、极其霸道的吸力,正在顺着太子的手指,疯狂吸取他的本源。
那不是杀戮。
那是“清算”。
“别急,老祖宗。”
太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让人毛骨悚然的粘性。
“您在这儿躺了三百年,受了三千年的香火。”
“这些香火,都是百姓的血汗。”
“按黑风山的利息算,您早就欠了这天地一大笔债。”
太子凑近皇帝那张半透明的脸。
“我是来帮您‘还债’的。”
他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根黑色的铁管。
那是矿坑里专门用来抽取“金油”的负压泵。
“噗嗤。”
铁管直接插进了皇帝的胸口。
“滋溜!”
一股浓稠得像是黑墨水的液体,被强行抽了出来。
那是“帝王怨”。
是这位开国皇帝在死后,眼睁睁看着子孙败家、江山易主,却无力回天的极致不甘。
这股怨气里,带着龙气的腥,带着权力的毒。
“好货。”
太子看着铁管里流动的黑紫色液体。
他感觉自己体内的“铁心”跳得更快了。
那种对高等级能量的渴望,让他几乎要迷失在那股子腥甜味里。
“下一个。”
太子随手把那个已经变得近乎透明、连神智都开始模糊的开国皇帝扔在地上。
他走向了第二个石像生。
那是乌鸡国的第三代君主。
这位皇帝死于宫廷政变,怨气比开国皇帝还要浓郁。
“不……你不能这样……”
三代皇帝想跑。
但他发现自己的双脚被地上的“官皮沥青”粘住了。
那些被太子洒在地上的黑气,已经封锁了整个陵寝。
“在这儿,没人能说‘不能’。”
太子拎起铁管。
就像是一个辛勤的果农,在采摘熟透的果子。
“噗嗤。”
“噗嗤。”
闷响声在死寂的皇陵里此起彼伏。
一个。
五个。
十个。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先王,此刻成了最温顺的“产蜜蜂”。
它们被太子一排排地钉在墙上。
胸口插着铁管。
那股子积攒了几百年的、最精纯的怨气,顺着管子,汇聚到了太子背后的那个巨大铁桶里。
桶里的液面在上升。
黑紫色的怨气翻滚着,发出了类似毒蛇吐信的“嘶嘶”声。
“大功告成。”
太子拍了拍背上的铁桶。
沉甸甸的。
这重量让他觉得安心。
他转过头,看向陵寝最深处的那口黄金棺材。
那是他曾祖父的棺材。
也是整个皇陵怨气最重的核心。
“曾祖父,该您了。”
太子举起那枚已经变成了暗绿色的“阴阳钱”。
他刚要动手。
“当!”
一声钟响。
不是陵墓里的丧钟。
是挂在他腰间的那把“死寂土算盘”,发出了警报。
井龙王那颗缩小的脑袋,猛地钻了出来。
“陛下!快撤!”
井龙王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恐。
“有人在查账!”
“查账?”
太子愣了一下。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一股子宏大、伟岸、却又极其死板的气息,从天而降。
“轰!”
皇陵的顶端,被一道金色的光柱直接贯穿。
黑雪散去。
雾气蒸发。
一个穿着白色长袍,手里拿着一卷玉简,面色古板得像块石头的身影,出现在了光柱中心。
天庭,纠察灵官。
他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扫视了一圈狼藉的皇陵。
最后。
落在了太子背后的那个铁桶上。
“私开皇陵,盗取阴德,炼化怨气。”
灵官的声音,像是金石撞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判感。
“罪大恶极。”
他缓缓打开手中的玉简。
“乌鸡国太子,按天条……”
“当斩。”
灵官抬起手。
一道金色的雷霆,在掌心汇聚。
那是“诛魔雷”。
专门克制一切阴邪之物。
太子僵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那道金光定住了。
铁骨在打颤。
金油在凝固。
那是凡人面对天威时,本能的绝望。
“斩?”
就在这时。
一个沙哑、戏谑、带着股子铁锈味的声音。
从皇陵的阴影里,慢悠悠地飘了出来。
“灵官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朱宁走了出来。
他赤着脚,手里拿着那把活铁锉刀。
他没看灵官。
他看着太子背后的那个铁桶。
“这批货不错。”
朱宁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赞许。
“成色够深,怨气够毒。”
“能卖个好价钱。”
说完。
他才抬起头,看向天上的灵官。
“灵官大人。”
朱宁咧开嘴,露出两颗尖锐的獠牙。
“这孩子是我黑风山的员工。”
“他欠我的债还没还清。”
“在还清之前……”
朱宁把手里的锉刀,对着天空轻轻一划。
“谁也别想……”
“动我的资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