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巴地里,空气是凝固的。
金角大王从泥里拔出脑袋。
他头上的金角歪了,那一身华丽的道袍上也沾满了灰白色的浆。
这浆有毒。
正在腐蚀他的护体仙气,发出“滋滋”的声响。
“大胆妖孽!”
银角大王先跳了起来。
他虽然摔得狼狈,但手里的七星宝剑还在。
“敢摔你家爷爷?”
“看剑!”
银角大王怒吼一声。
手中宝剑一挥。
“锵!”
一道北斗七星的剑气,划破了死寂的空气。
这剑气凌厉,带着太上老君炼魔的威能,直奔正前方的铁浮屠方阵。
他想杀鸡儆猴。
想用这把剑,把这些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的铁疙瘩给劈开。
然而。
铁浮屠们没动。
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如果它们有眼皮的话)。
站在最前面的熊山,只是微微侧了侧身。
用它那厚实的、覆盖着黑色龙鳞的肩膀,迎上了那道剑气。
“当!!”
一声巨响。
火星四溅。
剑气斩在龙鳞甲上。
没有切开。
甚至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反而是那道剑气,在接触到甲胄的一瞬间,像是冰块撞上了烧红的铁板。
碎了。
崩成了七八段废气,消散在空气中。
“什么?”
银角大王瞪大了眼。
这可是七星剑!
连大罗金仙都能斩伤的宝剑!
怎么砍不动一块铁皮?
“剑是好剑。”
朱宁的声音,从那堵“贪眼墙”后传出来。
他坐在钱堆顶上,手里把玩着那枚从紫金红葫芦里“越狱”出来的黑风钱。
“就是太干净了。”
“在咱们这黑风山。”
“越干净的东西,越脆。”
朱宁站起身。
他看着底下那两个已经开始慌乱的童子。
“你们不是要问吗?”
“不是要叫名字吗?”
朱宁指了指那三千铁浮屠。
“我这儿有三千张嘴。”
“你们叫一声试试。”
“看看它们……”
朱宁眼底红光一闪。
“怎么给你们‘答到’。”
金角大王咽了口唾沫。
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地方太邪门,这群铁疙瘩太硬。
但他不能退。
他是金角大王,他手里还有芭蕉扇。
“我就不信,你们这群哑巴还能翻天!”
金角大王举起芭蕉扇。
这一次,他没扇风。
他对着扇柄上的那颗“定风珠”,狠狠喷了一口精血。
“火来!”
“呼!”
扇子一挥。
不是凡火。
是六丁神火。
那是老君炼丹用的火,无物不焚,专克金铁。
火海滔天,卷向铁浮屠。
“答。”
朱宁只说了一个字。
“轰!!”
三千铁浮屠同时动了。
它们没有张嘴喊。
它们只是整齐划一地,抬起了右脚。
那只巨大的、沉重的、包裹着龙鳞和恨骨的右脚。
然后。
重重地跺了下去。
“咚!”
一声。
只有一声。
但这声音,不是从耳朵里进去的。
是从脚底板,从骨头缝,从五脏六腑里直接炸开的。
这是三千个重达万斤的金属巨兽,在同一时间,以同一种频率,敲击大地。
这叫“共振”。
也是活铁的“语言”。
那股子无形的声波,像是一堵看不见的墙,迎着那片火海撞了过去。
“噗!”
火灭了。
被这股子声波硬生生震散了。
连个火星子都没剩下。
声波没停。
它继续往前推。
撞在了金角和银角的身上。
“哇!”
两个大王同时喷出一口鲜血。
他们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酥了,内脏像是被扔进了洗衣机里搅动。
手里的宝贝也拿不住了。
“当啷。”
七星剑落地。
“啪嗒。”
芭蕉扇脱手。
这两件天庭重宝,掉在那层灰白色的浆地上。
立刻就被地下的“死寂气”给吸住了。
剑身上的星光开始黯淡,扇面上的火气开始熄灭。
一层细密的、暗红色的铁锈,顺着地面,爬上了这两件宝贝。
那是黑风山的“脏”规矩。
在给这两件新入库的货……
上户口。
“现在的回答。”
朱宁从钱堆上走下来。
他赤着脚,踩在那些还在微微震颤的地面上。
一步步走到两个瘫软的童子面前。
“你们听清楚了吗?”
朱宁捡起那把已经生了锈的七星剑。
伸出手指,在剑刃上轻轻一弹。
“叮。”
声音哑了。
不再是龙吟,而是破锣般的闷响。
“听……听清楚了……”
金角大王哆嗦着。
他看着朱宁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感觉自己就像是炉子里的一块煤渣。
随时会被烧成灰。
“听清楚了就好。”
朱宁把剑扔给身后的熊山。
“拿去矿坑。”
“把这把剑里的星光,给我抽出来。”
“正好,咱们的‘星光卤水’……”
朱宁舔了舔獠牙。
“有点淡了。”
“至于这两位大王……”
朱宁看着金角和银角头上的那对角。
那是金银做的。
也是太上老君为了让他们下凡,特意给他们炼的“妖身”。
“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
“我这‘贪眼墙’里,还缺两个看门的。”
“你们这身皮不错。”
朱宁伸出手,摸了摸金角大王那根金灿灿的角。
“金子做的。”
“导电,也导油。”
“正好给我这满山的铁疙瘩……”
“当个‘引雷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