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山的生意，还在做。
但现在的货，多了一样。
除了活铁刀、龙锈粉、黑风钱，还多了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赠品！“寒气”。
每一枚从黑风山流出去的铜钱，现在都带着一股子阴冷的寒意。
凡人摸了，手脚冰凉，心里的贪念却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变得更加固执、冷硬。
这股寒气，顺着商路，顺着地脉，一路向西。
越过白虎岭，飘到了一个叫宝象国的地方。
这里的风，本来是暖的。
带着花香，带着一股子脂粉气。
但在离国都三百里的碗子山波月洞里，这几天却冷得有些反常。
洞深处。
一个身穿黄袍、面目狰狞的妖怪，正坐在石床上喝酒。
他长得凶，獠牙外露，一双铜铃大眼里满是血丝。
但他喝酒的姿势很雅。
用的是玉杯，喝的是百花酿。
“夫人……”
黄袍怪放下酒杯，看着对面空荡荡的座位。
那里摆着一副碗筷，没人动。
“今天这天儿有些凉，我让人给你加了床被子，你怎么还是不肯见我？”
没人回答。
只有洞顶滴下来的水声，“滴答、滴答”，像是他在数着自己剩下的日子。
他是天上的奎木狼，二十八星宿之一。
为了一个披香殿的侍女，私自下凡，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他抢了百花羞公主，那是他前世的情人。
但这公主转了世，忘了前尘，只当他是个吃人的妖怪。
这十三年来，他掏心掏肺，却只换来了一双冷冰冰的眼睛。
“当啷。”
一声脆响。
一个小妖跑进来，手里端着个盘子，却脚下一滑，摔了个狗吃屎。
盘子里的东西滚了出来。
不是金银珠宝。
是一枚暗红色的、边缘带着锯齿的铜钱。
黑风通宝。
这钱是小妖下山打秋风时，从一个过路商队那里抢来的。
“大王饶命！”
小妖吓得磕头如捣蒜。
黄袍怪没理会小妖。
他的目光落在那枚钱上。
那钱在地上打了个转，停住了。
钱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子寒气，让黄袍怪觉得有些熟悉。
那是“恨”的味道。
也是“求而不得”的味道。
和他心里的苦，是一个味儿。
“拿来。”
黄袍怪手一招。
那枚钱飞到了他手里。
冰凉。
边缘的锯齿还在微微蠕动，像是在寻找可以啃食的血肉。
“这是什么东西？”
黄袍怪捏着钱，感受着里面那股子极其霸道的“脏”规矩。
“嗡！”
钱币震动了一下。
一道沙哑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里响起。
“这是药。”
那是朱宁的声音。
顺着地下的藕丝网络，顺着这枚钱里封存的寒气，跨越了千里，找上了门。
“你是谁？”
黄袍怪猛地站起身，妖气爆发，震得石桌上的酒杯粉碎。
“我是个做生意的。”
朱宁的声音很稳，带着股子循循善诱的魔力。
“我看星君这洞府里，虽然金碧辉煌，但缺了一样东西。”
“缺什么？”
“缺一副能把人心留住的……锁。”
黄袍怪的眼神变了。
那股子凶煞之气散去，只剩下一种被人戳中心事的颓丧。
“留不住的……”
黄袍怪重新坐下，把玩着那枚铜钱。
“她是人，我是妖。”
“她怕我，恨我，只想回家。”
“那是你用的法子不对。”
朱宁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你用强，那是下策。”
“你用情，那是软刀子，割不断根。”
“想让她不走，想让她永远陪着你。”
“得让她……”
朱宁的声音顿了顿。
“病了。”
“病？”黄袍怪皱眉。
“对，一种叫‘相思’的病。”
朱宁通过那枚钱，传递过来一幅画面。
那是黑风山的后山花田。
木吒化作的灯柱，正在燃烧。
紫色的灯油滴落，那种至死不渝的“缠绵”，那种把自己烧干了也要供养对方的“牺牲”。
“看见了吗？”
朱宁问道。
“这才是真正的长相厮守。”
“把两个人的命，熬成一锅油。”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谁也别想跑，谁也别想活。”
黄袍怪看着那幅画面。
他的手在抖。
那种变态的、极致的占有欲，被这幅画面彻底点燃了。
“你有……这种药？”
黄袍怪的声音有些干涩。
“有。”
朱宁回答得很干脆。
“但我这药贵。”
“不要金银，不要法宝。”
“我要你的一样东西。”
“什么？”
“我要你天上的那个……”
朱宁眼底红光一闪。
“星位。”
“把你的那颗本命星，借我用几天。”
“我要用它的光，照一照我这黑风山的……”
“烂账本。”
黄袍怪沉默了。
那是他的根本，是他在天庭的编制。
但他转头，看向了后洞的方向。
那里住着他心心念念了十三年的女人。
只要能留住她……
只要能让她不再用那种看怪物的眼神看自己……
“好。”
黄袍怪握紧了手里的黑风钱。
锯齿刺破了掌心，吸食着这位星宿神的血。
“只要药管用。”
“这天上的星星……”
“你随便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