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洞里的温度，降了。
不是那种凉爽的降，是那种直接要把人骨髓冻裂的骤降。
朱宁坐在王座上，眉毛上结了一层白霜。
他面前那面巨大的“活账本”上，孙悟空名字后面的那道刻痕，正在往外冒寒气。
那不是普通的冷气。
那是齐天大圣被压了五百年，又被这世道的“孝”与“理”硬生生按在泥里磕头后，憋出来的一口心头血。
血凉了，就成了恨。
“滋滋……”
账本周围的岩石开始崩裂。
裂缝里没有火星，只有黑色的冰碴子在蔓延。
连地下的藕丝网络都变得迟钝了，传输信息的速度慢了下来，像是一条条被冻僵的蛇。
“好冷。”
藕渣从阴影里钻出来。
他身上那件青衣，此刻硬得像铁板。
他那张本来就白的脸，现在更是透出一股子青灰色的死气。
“大王，这猴子的恨太重，太阴。”
藕渣伸出手，接住一片从洞顶飘落的黑雪。
雪花落在掌心，没有化，反而把他的手掌冻出了一块黑斑。
“地下的雷浆池都要被冻住了。”
“冻住好啊。”
朱宁没动。
他伸出右手！黑莲骨。
漆黑的手掌按在那道冒着寒气的刻痕上。
“嘶！”
一股子钻心的刺痛顺着手臂直冲胸口。
朱宁感觉自己的半边身子瞬间麻木了，血液像是凝固的水银，沉甸甸地坠在血管里。
但他笑了。
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带着冰碴子的弧度。
“以前咱们这山的火气太旺。”
“雷浆是燥的，凡煤是烈的，尸油是腻的。”
朱宁五指用力，狠狠扣进那道刻痕里。
“这把刀打出来，虽然快，但是脆。”
“砍砍凡人还行，要是遇上那些真正修成了金身罗汉的硬茬子，容易崩口。”
朱宁猛地一扯。
“哗啦。”
一股实质般的黑色寒流，被他从账本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寒流在他手里挣扎，发出类似猿猴啼血的尖啸声。
“但这猴子的恨，是最好的淬火剂。”
朱宁站起身。
他拖着那团寒流，一步步走向矿坑。
每走一步，脚下的“金雷地砖”就会熄灭一块，变成灰白色的冻土。
矿坑深处。
熊山正带着铁浮屠们围在雷浆池边。
池子里的暗红色岩浆，原本翻滚得正欢，现在却表面结了一层厚厚的红冰。
铁浮屠们身上的“黑金甲”也黯淡了，一个个缩着脖子，关节处发出僵硬的摩擦声。
“大王，这火……烧不上来了。”
熊山打了个哆嗦，呼出一口白气。
“不用烧了。”
朱宁走到池边。
他看着那一池子被冻住的毒火。
“火太软，杀不死心。”
朱宁举起右手。
那团黑色的寒流在他掌心疯狂旋转，凝聚成一把半透明的、漆黑的冰刀。
“开。”
朱宁手起刀落。
将手中的冰刀，狠狠插进了雷浆池的中心。
“轰！”
没有爆炸。
只有一声沉闷的、像是心脏骤停的闷响。
池子里的红冰碎了。
下面的雷浆没有喷发，而是迅速收缩、塌陷。
原本暗红色的液体，在这一瞬间变成了深蓝色。
一种接近绝对零度的、却依然保持着液态的深蓝。
“下去。”
朱宁指了指那个变了颜色的池子。
“刚才用凡煤炼了皮，现在用这猴子的恨，给你们炼炼骨。”
“这叫‘冷锻’。”
熊山看着那池子深蓝色的液体，本能地感到恐惧。
那里面没有热度，只有一种能把灵魂都冻碎的绝望。
但它是兵器。
兵器没有选择。
“噗通。”
熊山带头跳了进去。
“滋……咔咔咔……”
没有入水的声响。
只有一连串密集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熊山身上的黑金甲裂开了。
无数道细小的裂纹遍布全身，露出了里面暗金色的骨架。
那股子深蓝色的寒流，顺着裂缝钻进去，死死咬住了它的骨头。
疼？
不，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只有冷。
一种让它想要杀戮、想要破坏、想要把眼前一切温热的东西都撕碎的冷。
一炷香后。
熊山爬了上来。
它变了。
身上的甲胄不再是那种厚重的黑金色。
而是变成了一种哑光的、深灰色的质感。
表面布满了冰裂纹，像是哥窑的瓷器，透着股子易碎的诡异美感。
但朱宁知道。
这不脆。
这是极致的硬。
“试试。”
朱宁扔过去那根从木吒身上拆下来的浑铁棍。
熊山接住。
它没有用力握。
只是轻轻一捏。
“咔嚓。”
那根曾经跟随惠岸行者征战多年的神兵，就像是一根冻脆了的黄瓜，断成了两截。
断口处平滑如镜，瞬间结了一层蓝霜。
“好。”
朱宁拍了拍熊山冰冷的肩膀。
“这叫‘恨骨甲’。”
“以后上了战场，别跟人硬碰硬。”
朱宁眼底红光一闪。
“只要让这股子寒气，渗进他们的金身里。”
“这世上再硬的骨头……”
“也得给我脆着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