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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苏城的雨(小别前夕)

    一场接着一场的雨落下来,落到弄堂外的青石板路上,落到卧室窗子外面的河里泛起涟漪,落到屋檐上在落下来形成雨帘。


    乔平安这才想起来,苏城要进入梅雨季了。


    这些天他一直醉心于下个月要去参赛的作品设计,剩下的心思全都惦记着师哥什么时候要走,因此便忽略了很多事情,比如已经快要连着下一个星期的雨了。


    这天他又在工作室坐了很久,直到身边的师父提醒他注意眼睛疲劳,他才想起来往窗外看看。看着雨,想事情,想的事情也不外乎是有关于顾长风的。


    乔平安突然想起来,他刚来苏城没多久的时候,有一次也是因为下雨,自己的衣服没有干,想去洗衣机里拿旧衣先凑合,结果光着腿在走廊上遇见师哥的事情,对方在当天下午就带着他去买衣服了。


    看吧,就是因为师哥对自己的好意,自己才会爱上师哥,乔平安翘着嘴角想。


    他所构思的“破茧成蝶”在草纸上已经初具雏形,乔平安决定在今天就把草稿定下来,刚好师哥明天飞北京,他也算遵守了之前说要在顾长风临走之前给他看草稿的诺言。


    草稿他改了很多版,一开始的时候,思维还没有打开,一心只想着在蚕蛹和蝴蝶这两个具体的东西上费脑筋,结果就是无论他怎么画,画出来的东西都实在没有美感。当时师哥跟他说,他做了这么长时间的绒花,还没有见过有人能把虫子做的好看的。


    当时乔平安没忍住笑了,也意识到自己想把蚕蛹做出来的这个想法不太现实,于是转变思路想着用其他方式,不让蚕蛹在作品里面出现,他为此还思考了好多天。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一个阳光充足的温暖的下午,那天花花跑下楼,在院子里玩耍,顾泽骁拉着乔平安去逗它玩,乔平安追着花花跑了一会就跑累了,索性就在一边看着顾泽骁跟花花。


    仿佛太阳都在帮助乔平安似的,他很适时地借着遮挡物,将整个院子分为阴凉的一部分和被阳光照着的一部分。花花可能也是嫌热,迈腿跑到阴凉的影子里面,就在它整个身子还没有完全没入阴影的时候,乔平安的视网膜捕捉到了这样一幅场景,即花花的前半身已经走到了阴影处,而后半身连带着尾巴都还在阳光下,乔平安若有所思。


    他回到工作室之后,拿起笔在草纸上涂涂画画,刚才他脑子里面有一点点刚想露头的灵感,但是等到要真正下笔的时候也很犯难。他想的是,既然不想用蚕蛹的活物,那用蝴蝶破茧而出之后,剩在原地的蛹壳也是可以的,不用多,只一片就可以达到效果,达到见证蝴蝶新生的效果。


    因为他刚才突然想到,蛹壳应该是可以透过光线的,如果是在阳光下看,应该是会呈现出一种淡黄的色泽,颜色也会传达出情绪,乔平安觉得那个颜色有一种籍籍无名却又非常强大的感觉,即使全世界都不看好我,那我自会向我证明自己。倘若是把那种效果表现出来,一定是十分令人惊艳的。


    乔平安高中百分之九十的时间都是一个人,有时候他无聊的时候就拿着一本课外科普书翻,这本书他看了很多遍,从初中一直看到高中。他记得上面好像讲过蝴蝶羽化的过程。


    铅笔鼻尖擦过稿纸发出轻微沙沙声响,乔平安这次在上面画了一只蝴蝶,不是儿童简笔画那样的,而是符合现实中自然界里面的蝴蝶模样,不过乔平安只先画了它的一边翅膀,另一边空荡荡的,亟待勾勒。


    因为那一边空白乔平安打算用蛹壳的质感来表现,但是对于他这种更没有什么绘画基础的人来说比较困难,他揪着前额的头发想了想,最终决定把这片翅膀的形状画的不规则一些,并且局部简洁,只有外轮廓的勾勒形状,画完之后,效果竟然还不错。乔平安顺便打了个箭头,在旁边写上“蛹壳”来标注。


    这样来看,作品的主体部分是已经有了,不过仅有这些还是太过单调,是不足够在避险中表现亮眼的,还需要加上背景事物和次要部分与主体呼应才行。


    背景部分不难,乔平安想好了就用刚才给予他灵感的太阳光线做背景放在主体物后面,对于这种比较抽象的事物乔平安也不太慌,因为已经有了上一次处理云彩的经验,所以这一次乍一听起来很难很抽象的“光”他也打算用金丝来做。


    至于其余需要加的东西,一定不能喧宾夺主,所以乔平安只打算加一些小花小草来点缀。


    顾长风在二楼,他和乔平安的卧室里面回消息。


    他们宿舍四个人有个□□群聊,高承宇比他回去的早点,昨天刚到,现在正闲的没事在群里水群,疯狂艾特自己。


    宿舍是上床下桌,高承宇和顾长风的床和桌子都在同一边,也算是半个“同桌。”此时在群里轰炸结束的高承宇正捧着手机坐在自己桌前头,给自己同桌同学兼同乡发送消息,对他进行了一番批判。


    不久前,他和自己的兄弟顾长风约定好,两个人要一起从苏城飞北京,甚至连票已经订好了,结果这个人竟然为了能多陪自己那个小师弟几天,临时鸽他,一个人买了晚了两天的飞机票,差点没把高承宇的牙给酸掉,他回来之后第二天就要参加毕业答辩,这么极限的时间,只能说明他这个哥们真是喜欢对方喜欢的紧了,一点都不想早来,只想着跟他师弟在一起。


    高承宇:【你这是见色忘友!】


    顾:【不就晚了两天?】


    高承宇:【那也是。】


    顾:【呵呵,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巴不得早点回去找自己女朋友?】


    高承宇的女友就住在北京,不小心被戳穿的高承宇一时间无法反驳,随后给顾长风回复一句


    高承宇:【所以你跟你那个师弟在一起了吗?】


    顾:【快了。】


    高承宇一段时间没管他感情上的事情,他想着这都快几个月过去,怎么着也该在一起了吧,没想到还是一句“快了。”


    紧接着,他的手机又响了,是顾长风又发来了一条


    顾:【吓着他不好。】


    高承宇没想到这人竟然对喜欢的人还挺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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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序渐进的,他原本以为顾长风看上去会是那种强取豪夺的人。


    高承宇:【欣慰。】


    对方没再回了,左上角在线的绿色圆圈标识也黯淡下去,应该是去忙了,反正后天又见面了,也不急着这一会在手机上聊天。


    高承宇索性去找另外两个室友聊天,虽然还没毕业,但是他已经开始怀念起来大学宿舍的四人生活了。


    顾长风把手机揣在手中轻手轻脚的下楼,刚才跟高承宇聊了一会,说到了自己师弟,在楼上见不到人他就又有点想乔平安了,不行,必须得去观察观察这个人在干什么。


    工作室的门是新换的,把手很丝滑,拧起来基本没声,又有着雨声给他打掩护,顾长风悄悄推门进去,没被发觉。


    顾泽骁又不在,不知道是去哪耍滑头去了,他爸在院子里侍弄花花草草让他们得雨露甘霖,屋里面只有乔平安一个人。


    依旧是背对着他的姿势,耷拉着脑袋,白皙的脖颈细长,夏天的衣服很薄,顾长风可以看见乔平安瘦削的脊背上面的肩胛骨,他的两只手都在桌前忙活,从后面只能看到两个空落落的短袖袖口,顾长风先拿出手机拍了一张正在认真工作的乔平安。


    他这个呆师弟就是这样,一点警备之心都没有,只要是在专心做绒花的时候什么声响都可能会被乔平安一键过滤掉,现在自己进屋也没有被发觉。


    在干什么呢,顾长风又试探着往前迈了两步,看到乔平安前头搁的一沓废弃的草稿纸,是在画稿子吗?还差一点,只差一点他就可以看见对方究竟在画什么了,于是他又悄悄往前挪动了半步。


    看到了,挺抽象的,依稀可以看出来是蝴蝶外加什么东西,顾长风从没见过这种创意,没见过就对了,这说明他师弟很有创造力,顾长风心里又因为自己有这么一个好的师弟而美滋滋的。


    他没管这么多,拿起手机就是拍,刚好在乔平安背后把他的身型和稿纸上面的画一起拍好了,放进了他建的那个名为“乔平安的日常”的主题相册里面。这个相册里全是他记录的有关于乔平安的点点滴滴,顾长风非常满意,等乔平安不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他决定将以这些照片度日。


    拍好之后,顾长风怕突然出现在背后会吓着乔平安,还特地退回门边,指节叩了两下门,等自己师弟听见声响回头,他才重新朝他身边走去。


    “画什么呢?”他装作第一次看见这个草稿一样问乔平安。


    乔平安见师哥从楼上下来找自己了很高兴,刚好自己已经把整个作品的草稿确定下来了,他跟对方分享:


    “草图…画好了,之前的承诺…也完成了。”


    顾长风知道他说过要在自己去北京之前把草稿确定下来,他眼中带着笑意把他那张草纸拿过来仔细看,看到之前他粗略扫过的那片地方用箭头标注了蛹壳,背景标上了阳光,他一下子就懂了乔平安的巧思 ,想到新旧合一实在是很有想法。


    “蛾初脱缠缚,如蝶栩栩然。”


    “好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