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陈科，忙着呢？”
刘副处长自来熟地拉开陈默对面的椅子坐下，自己从口袋里摸出烟，递了一根过去。
“刘处，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陈默接过烟，没点。
无事不登三宝殿。
这位刘副处长平时跟他们侦查科交集不多，今天突然造访，肯定有事。
“嗨，这不是有事想请你陈大科长帮忙嘛。”
刘副处长搓着手，脸上堆着笑。
“最近市里不是要搞个扫黄打非的专项行动嘛。”
“我们治安处人手有点紧张，想从你这儿借几个人用用。”
陈默闻言，眉毛微微一挑。
治安处的行动，为什么要从他刑侦科借人？
“刘处，你这就说笑了。我们侦查科的都是些粗人。”
“干惯了抓贼破案的活儿，扫黄打非这种细致活，怕是干不来啊。”
陈默不软不硬地把话顶了回去。
刘副处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更灿烂了。
他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
“陈科，跟你说句实话。”
“这次行动，主要目标是欢愉娱乐会所。”
“我们收到线报，那地方不干净。”
陈默静静地看着他，等他的下文。
“表面上是扫黄，实际上我们怀疑会所的老板，在里头贩卖白粉。”
白粉。
陈默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这可就不是简单的扫黄打非了。
“而且，线人还说，他们手里可能有家伙。”
刘副处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陈默的表情。
陈默懂了。
贩毒，还可能持有武器，这案子按规定早该移交到禁毒和刑侦这边了。
可刘副处长偏偏压着，想用扫黄打非的名义自己办了。
办成了，这就是他治安处的功劳，是他刘副处长的政绩。
要是捅到禁毒那边去，功劳大头可就没他什么事了。
“刘处，这案子……不合规矩吧？”
陈默把玩着手里的烟，语气平淡。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刘副处长嘿嘿一笑。
“这不也是为了提高我们市局的破案效率嘛。”
“要是等流程一层层走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陈科，你放心，我就是借你几个人，在外围配合一下。”
“敲敲边鼓，绝对不让他们冲在前面。”
话说得倒是好听。
陈默心里冷笑。
一旦行动开始，现场瞬息万变，谁能保证外围就绝对安全？
要是出了事，责任算谁的？
他陈默把人借出去，就得对队员的安全负责。
他权衡着利弊。
直接拒绝，会把刘副处长得罪死。
这老油条在局里关系网盘根错节，没必要为了这点事跟他撕破脸。
但要是答应，就得把风险降到最低。
“这样吧，刘处。”
陈默终于开口。
“人，我可以借。”
刘副处长眼睛一亮。
“但是，我的人只负责配合你们治安处的扫黄打非行动。”
陈默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至于毒品和武器的事，那是你们的线索，我们侦查科不参与，不介入，不负责。”
他把皮球踢得干干净净。
意思很明白，我派人帮你站个场，撑个门面。
但核心的案子，你们自己玩，出了事别想拉我下水。
刘副处长是什么人，立刻就听懂了陈默的弦外之音。
他脸上的笑容淡了点，但还是点了点头。
“行！没问题！就按陈科说的办！”
能借到人就行，他要的就是侦查科这块牌子。
“我让五中队配合你。”
陈默当着他的面，直接拨通了内线电话。
“何成，来我办公室一趟。”
很快，五中队队长何成敲门走了进来。
“科长。”
“何成，你带上队里的人，今晚配合治安处的刘副处长，有个扫黄打非的行动。”
陈默言简意赅地吩咐道。
“具体事宜，你跟刘处对接。”
“是！”
何成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干脆地应了下来。
“那太好了！谢谢陈科！谢谢陈科！”
刘副处长目的达成，满脸堆笑地站起来。
“那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我跟何队长去聊。”
说完，就拉着何成热情地走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关上。
陈默拿起手机，给何成发了条信息。
“目标是欢愉会所，治安处怀疑里面有人贩毒，可能还有武器。”
“你们只负责外围清场，控制闲杂人等，不准参与核心抓捕。”
“记住，我们只负责扫黄，别的事一概不知。注意安全。”
发完信息，陈默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渐渐沉下的夜色，眼神深邃。
六点整。
陈默准时关掉电脑，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科长，不加会儿班？”走廊里有别的科室的同事打趣。
陈默摆摆手。
“到点就下班，卷给谁看。”
他从不搞形式主义，也从不要求手下的人无意义地耗在单位。
能回家陪老婆孩子，比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发呆强。
回到家，简单地给自己下了碗面。
吃完饭，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看电视或者看书，而是打开了书房里那台老旧的短波电台。
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响起，那是市局的公共通讯频道。
他把音量调得很低，既不影响邻居，又能让他随时掌握市内的警情动态。
这已经成了他多年的习惯。
人可以下班，但责任感从不下班。
他靠在椅子上，拿起手机，拨通了温菲的电话。
“喂？下班啦？”电话那头传来女友温柔的声音。
“嗯，刚吃完饭。”陈默的声音不自觉地放缓，卸下了一天的疲惫。
“今天怎么样？累不累？”
“还行，就那样。”陈默含糊地回答。
“你呢？在学校忙什么？”
“还能忙什么，天天泡在实验室里跟那些瓶瓶罐罐打交道，感觉自己都快发霉了。”
温菲抱怨着，语气里却带着撒娇的意味。
两人聊着天，从学校的趣事聊到晚上吃了什么，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琐碎小事。
但就是这些琐碎，让陈默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
“好了，你早点休息吧，明天不是还有早课吗？”陈默看了眼时间，主动说道。
“嗯，那你也早点睡，别又熬夜了。”温菲叮嘱道。
“知道了。”
挂断电话，陈默把手机扔在一边。
书房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电台里偶尔传出的调度指令和电流声。
他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
晚上十点五十分。
欢愉娱乐会所门前却依旧灯火通明，豪车进进出出。
不远处的阴影里，几辆不起眼的商务车悄无声息地停着。
刘副处长一身便衣，肥硕的身体挤在驾驶座上，拿着望远镜，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