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开枪和被杀,几乎是同时发生的。”
他脑海里迅速模拟着当时的场景。
络腮胡男人瞬间制住大力,夺枪,捅刀,一气呵成。
大力在手枪脱手或者被捅中的瞬间,下意识地扣动了扳机。
“弹头呢?”
陈默问道。
“车里没有发现弹头,也没有其他弹孔。”
余橙回答。
“也许打偏了,飞到外面去了。”
“让技术队的人用地毯式搜索吧。”
正说着,远处传来了警笛声。
市局的技术部门和法医团队赶到了。
带队的是老熟人,法医科的袁伟光。
“老袁,又得麻烦你了。”
陈默迎了上去。
“你陈大科长的案子,我敢不来吗?”
袁伟光戴着口罩,声音有些瓮声瓮气。
“又是什么硬骨头?”
“四个职业杀手,死了一个,跑了三个。”
陈默简单概括了一下。
袁伟光眼睛一亮。
“有挑战性,我喜欢。”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技术人员立刻井然有序地开始工作。
拉警戒线,设置光源,勘查现场。
吕辉也走了过来,把从村长那里了解到的情况。
以及死者开过枪的推测,跟现场勘查的负责人详细交代了一遍。
没过多久,关越兴小跑着过来。
“头儿,问完了。”
“报案人刘志利是下午六点多收工回家时看到这辆车的,当时天已经擦黑了,他没敢靠近。”
“后来他越想越不对劲,才叫上村长和村里人一起过来查看。”
“他们到这儿的时候,大概是七点半左右。”
“从发现车辆到他们报警,中间大概有一个多小时的空窗期。”
“我问了村长和所有村民,他们都说没看到任何可疑的人从附近经过。”
“也没听到有其他车离开的动静。”
陈默点了点头,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他们没坐车。”
“三个人,选择徒步离开。”
陈默的目光,投向了道路两旁无边无际的玉米地和远处的山林。
“他们算准了我们会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这辆车和尸体上。”
“也算准了我们会以为他们会驾车逃窜。”
“所以他们反其道而行,把最显眼的目标扔给我们。”
“自己则像水滴汇入大海一样,消失在我们的视野里。”
“头儿,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范围太大了,这要怎么找?”
关越兴有些犯难。
陈默没有回答。
他走到商务车旁,俯下身,凑近那具已经开始僵硬的尸体。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鼻翼微微翕动。
是那三个活人留下来的味道。
陈默猛地睁开眼。
“上车!”
他一声令下,自己则率先钻进了驾驶室。
其他人虽然满腹疑惑,但还是迅速执行了命令。
警车发动,没有掉头返回市区,而是沿着乡间小路,继续向前。
“头儿,我们去哪?”
吕辉不解地问。
“跟着他们。”
陈默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双手紧握着方向盘。
车速不快,始终保持在四十码左右。
车里的气氛有些诡异。
所有人都看着陈默。
大概又往前开了一公里。
陈默突然一脚刹车。
车子停在了一片茂密的黑黢黢的山林前。
“味道……到这里就转向了。”
陈默低声说。
“他们进山了。”
他转过头。
“所有人,听我命令!”
“吴筱雨,你开车!”
“吕辉,你和苏淳、还有技术队的同事,继续沿着公路往前搜索,保持无线电联系!”
“是!”
“余橙,严光叙,关越兴!”
“到!”
三人齐声应答。
“穿上防弹衣,拿上武器,夜视仪也带上!”
陈默的声音冷静而果断。
“我们,进山!”
“这帮孙子,以为躲进山里就安全了?”
“我今天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山林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和湿滑的泥土,一不小心就会滑倒。
关越兴打开战术手电。
“头儿,这……这能行吗?”
他压低声音问道。
“这跟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
陈默没有回头,只是用鼻子在空气里用力嗅了嗅,然后抬手,精准地指向左前方。
“他们往那边去了。”
他的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
余橙和严光叙对视一眼,默默跟上。
他们早就习惯了自家头儿这种近乎玄学的破案方式。
虽然离谱,但管用。
四个人一言不发,在黑暗的林间快速穿行。
每个人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可不是在市区抓小毛贼,对方是手里有人命,敢跟警察当街火拼的职业杀手。
在这样复杂的地形里,任何一个疏忽都可能是致命的。
又往前走了大概十几分钟,陈默突然抬手,示意停止前进。
他蹲下身,拨开脚边的一丛灌木。
手电光下,一个被树叶半掩盖的脚印,清晰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脚印的边缘被刻意用落叶做了伪装,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我靠……”
关越兴倒吸一口凉气。
“这帮家伙,反侦察意识也太强了吧?”
陈默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不是意识强,是经验丰富。”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看样子,是受过专业丛林作战训练的。”
“他们很清楚在这种环境下该如何隐藏自己,也知道我们警方会用什么方式追踪。”
陈默抬头,望向山林深处。
“他们想进前面的长春镇。”
“一旦让他们混进镇子里,人多眼杂,再想把他们揪出来,就难了。”
“必须加快速度!”
“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跟紧了!”
“绝对不能让他们从我们眼皮子底下溜走!”
……
与此同时。
山林的另一头。
三个黑影正在快速移动。
为首的络腮胡男人身手矫健。
跟在后面的两个杀手,明显有些体力不支了。
其中一个年轻人喘着粗气,忍不住开口。
“老大,歇……歇会儿吧?”
“我快不行了。”
络腮胡男人猛地停下脚步,回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歇?”
“警察就在后面,说不定正闻着味儿追呢!”
“你想被逮住,回局子里歇个够吗?”
那年轻人被他看得一个哆嗦,立刻闭上了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都他妈给我跑快点!”
络腮胡男人低吼道。
“穿过这片林子,前面就是公路,进了镇子我们就安全了!”
三人不敢再有任何耽搁,埋着头,拼命向山林外冲去。
十几分钟后。
陈默带着人冲出了密林。
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乡间公路横在面前,远处,是长春镇。
陈默站在路边,闭上眼,再次捕捉着空气中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