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忠德发动汽车,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出停车场,汇入城市的车流之中,像一滴水融入大海。
而一场针对谢金的灭口行动,已然箭在弦上。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划破了办公室的宁静。
陈默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武城。
他迅速接起。
“默哥,搞定了!”
电话那头,武城的声音里带着兴奋,但更多的是疲惫。
“第二处工厂,成功端掉!”
“四名制毒师傅,全部落网,一个都没跑掉!”
陈默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但没有完全卸下。“我们的人有伤亡吗?”
“没有!毫发无伤!”武城的声音高了一度。
“就是……外面的记者来得太快了,跟闻着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甩都甩不掉。”
陈默的眉头重新皱起。
“不要接受任何采访,一个字都别说。”
“让现场的兄弟把嘴都闭紧了,所有信息等官方通报。”
“明白!”武城立刻应道。
“还有,注意安全,我担心……”陈默的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有些话说出来,就不吉利了。
“知道了默哥,我们会小心的。”
挂断电话,陈默揉了揉眉心。
第二处工厂的捣毁,意味着他们斩断了贩毒集团的一条重要臂膀。
但任忠德刚才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又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起身,再次走向羁押室。
透过单向玻璃,谢金依然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低着头。
陈默推门而入。
谢金的身体动了一下,抬起头。
“刚才那个人,任忠德。”陈默开门见山,“你确定他就是你的联络人‘蟒蛇’吗?”
谢金的眼神有些茫然,他仔细回想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只通过加密电话和对方联系,从来没见过面。”
“他的声音……和电话里的人很像,但我不敢百分之百确定。”
这个答案,在陈默的预料之中。
却也让他心头最后侥幸彻底破灭。
对方行事滴水不漏,从声音到外貌,都可能经过了伪装。
任忠德今天敢大摇大摆地走进市局,就是算准了谢金无法指认他。
他不仅是来试探谢金的,更是来示威的。
一种莫名的不安感,像藤蔓一样缠上了陈默的心脏。
他走出羁押室,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中队中队长武澈的电话。
“武澈,你现在带上你的人,还有特警小队,立刻到市局来。”
“对,所有人,荷枪实弹。”
“把羁押谢金的那栋小楼,给我围起来,A级戒备!”
“任何没有我亲自授权的人,一只苍蝇都不能飞进去!”
挂断电话,他才觉得那股窒息感稍稍缓解。
他必须去向局长汇报,情况已经超出了五中队能独立处理的范畴。
局长办公室内,烟雾缭绕。
吴秀兵局长和刘承沛政委听完陈默的汇报,脸色都凝重到了极点。
“千金买骨,杀人诛心!”刘承沛一拳砸在桌子上,“这个任忠德,心理素质太可怕了!”
吴秀兵的目光深邃,他缓缓吐出一口烟圈。
“他们既然敢来,就说明已经做好了灭口的准备。现在最危险的,不止是谢金……”
他看向陈默。
“还有你刚刚抓获的那四个制毒师傅。”
话音刚落,陈默的手机再次疯狂震动起来。
还是武城的号码。
陈默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他有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他接起电话,甚至没来得及开口。
电话那头,传来武城惊恐的咆哮。
“默哥!出事了!”
“大师傅……大师傅被狙了!”
轰!
陈默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
“就在刚才,一分钟前!”武城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们正准备押送他上车,一发子弹……直接从他后脑勺穿过去!当场死亡!”
吴秀兵和刘承沛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陈默。
“现场什么情况?我们的人呢?”陈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一枪毙命!对方用的是高精狙,带了消音器,我们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
“流弹还擦伤了我们一个兄弟的胳膊,幸好没大事!”
“乔队和余橙已经根据弹道锁定狙击点,开车追过去了!”
“妈的!”陈默低吼一声,转身就往外冲。
“你干什么去!”吴秀兵喊道。
“去现场!”
陈默头也不回,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口。
吕辉和苏淳立刻跟上,三人冲下楼,警车拉响警笛,如离弦之箭般冲入车流。
与此同时,另一辆警车正在公路上演生死时速。
乔周成将油门一脚踩到底,发动机发出愤怒的咆哮。
旁边的余橙紧紧握着扶手,死死盯着手机上的导航,不断报出方位。
“左转!上高架!”
“前面那个烂尾楼,顶层!就是那里!”
警车一个甩尾,轮胎摩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稳稳停在烂尾楼下。
两人拔出枪,一前一后冲了进去。
顶层天台,空无一人。
风呼呼地刮着,带着一股尘土的味道。
乔周成和余橙持枪搜索了每一个角落,除了满地垃圾,什么都没有。
“人跑了!”乔周成走到天台边缘,脸色铁青。
一根黑色的尼龙绳,从护栏上垂下,一直延伸到楼体背面的阴影里。
地面上,有三个极其浅淡的印痕,像是某种三脚支架留下的。
除此之外,再无任何痕迹。
当陈默带着人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走到那三个印痕前,蹲下身,仔细观察着。
狙击点距离案发的工厂直线距离,超过九百米。
隔着数栋高楼,只有这个角度,能精准地看到工厂后门押送犯人的位置。
凶手对地形的熟悉,对时机的把握,都堪称恐怖。
“默哥,我们来晚了。”乔周成懊恼地说道。
陈默没有说话,他站起身,望向远处灯火通明的城市。
四个制毒师傅,偏偏死的,是那个被称为“大师傅”的头目。
这绝非偶然。
说明他掌握着其他人不知道的核心情报,是整个制毒环节的关键人物。
所以,他必须死。
任忠德前脚刚离开市局,后脚狙击手就动了手。
这不是巧合,这是命令。
他们急了。
因为谢金的“投诚”,打乱了他们的全盘计划。
他们害怕谢金会供出更多,更害怕警方顺藤摸瓜,查到更上层的人物。
所以,他们不惜在警方的严密布控下,悍然狙杀重要人犯。
这既是灭口,也是警告。
虽然没抓到凶手,但陈默的眼神,却愈发锐利。
敌人已经从暗处,被迫向明处走了一步。
既然他们这么想让知情人闭嘴……
那么,谢金这张牌,就成了唯一的,也是最致命的诱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