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陈默的脾气，催是没用的。
他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
“算了，说另一件事。”
刘承沛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古怪。
“刚接到监管医院那边的电话。”
陈默抬眼看他。
“化龙山那个案子的凶手，汪晓恺。”
刘承沛停顿了一下。
“昨天晚上，在病房里割腕自杀了。”
陈默握着水杯的手，猛地一紧。
汪晓恺……自杀了？
“他不是查出来有肝癌晚期吗？本来也活不了几天了。”
刘承沛的声音传来，“大概是知道自己横竖都是一死，不想再受罪了。”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陈默站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
汪晓恺，自杀了。
柳卿卿，也自杀了。
一个凶手，一个受害者。
在几乎同一时间，以同样决绝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这会是巧合吗？
一股寒意，顺着他的脊椎，毫无征兆地爬了上来。
他忽然想起了吴铭看到那身红裙子时，脱口而出的喃喃自语。
不，那不是巧合。
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滋生。
刘承沛打破了沉默。
他的声音里带着疲惫。
“人虽然死了，但案子还没完。”
“检方那边已经沟通过了，就算汪晓恺死了，公诉也一样会提起，只是不会再有庭审环节。”
“走个程序，给公众，也给化龙山案的其他受害者家属一个交代。”
陈默点了点头，没说话。
人死债消，但在法律程序上，汪晓恺依旧要为他犯下的罪行，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这确实是个交代。
但对陈默来说，这远远不够。
汪晓恺的死，和柳卿卿的死，像两块沉重的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巧合？
他不信。
“算了，不说这个了。”
刘承沛似乎不想在这个沉重的话题上多谈，他摆了摆手，换了个话题。
“还有另一件事，关于人事调动的。”
陈默终于有了反应，他看向刘承沛。
“路明睿，要动了。”
刘承沛的表情有些复杂，既有对得力干将高升的欣慰，也有权力格局变动的审慎。
“市局党委研究决定，提拔路明睿同志担任刑侦处副处长，兼任侦查科科长。”
“以后，他就不再兼任一中队的队长了。”
刑侦处副处长。
这个位置分量不轻，意味着路明睿正式从一线队长，迈入了市局刑侦系统的核心领导层。
“那他一中队队长的位置，谁来接？”陈默直接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刘承沛看了他一眼，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问。
“路明睿推荐了武澈。”
陈默的眉梢微微一挑。
武澈，他五中队的副队长。
“他认为武澈同志经验丰富，能力突出，在一线带队有冲劲，是接任一中队队长的合适人选。”
刘承沛转述着路明睿的推荐理由。
“你的意见呢？”
刘承沛把问题抛了回来。
武澈是陈默手下的，把他从五中队调去一中队当一把手，必须征得陈默的同意。
这既是程序，也是尊重。
陈默几乎没有犹豫。
“我没意见。”
“武澈是块好料，跟着我当副队有些屈才了，去一中队能有更大的发展空间。”
他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任何不舍。
刘承沛点了点头，对陈默的反应很满意。
“那就这么定了。”
“不过……”陈默话锋一转，“我也有个提议。”
“哦？”刘承沛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武澈调走，我们五中队的副队长就空出来了。”
陈默不疾不徐地说道，“我想推荐乔周成。”
乔周成，五中队的老队员，踏实肯干，任劳任怨。
刘承沛在脑子里过了一下这个名字，有印象。
“可以。”他当场拍板，“回头你把推荐材料报上来，我给你批。”
刘承沛交代完事情，又叮嘱了几句柳卿卿的案子，便匆匆离开了。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陈默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警车，思绪却飘得很远。
路明睿高升，武澈接任。
对他来说，是好事。
一中队和五中队是刑侦支队里两个最核心的尖刀中队。
以后两个队的队长都是自己人，办起案子来，协调配合只会更加顺畅。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武澈的电话。
“来我办公室一趟。”
没过两分钟，武澈就推门进来了，脸上还带着疑惑。
“队长，找我？”
陈默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他给武澈也倒了杯水。
“刚才刘局来了。”
武澈一听，立刻坐直了身体。
“是柳卿卿的案子，上面有新指示？”
“那倒没有。”陈默摇了摇头，“是人事调动。”
“路队，升任刑侦处副处长了。”
武澈的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那太好了！路队早就该升了！”
他是由衷地为路明睿感到高兴。
刑侦支队里，谁都知道路明睿和陈默关系好，路明睿高升，对五中队来说也是利好。
“他不再兼任一中队队长。”陈默紧接着说道。
“那谁去接？”武澈下意识地问。
陈默看着他，没有马上回答。
武澈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他看着陈默的表情，一个念头冒了出来，让他有些不敢相信。
“队长，不会是……”
陈默点了点头。
“路队推荐了你，刘局也同意了。从下周起，你就是一中队的队长了。”
预想中的狂喜，并没有出现在武澈的脸上。
恰恰相反，他的眉头皱了起来，脸上的兴奋劲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了。
“队长，我不想去。”
武澈的回答，有些出乎陈默的意料，但又在情理之中。
“为什么？”
“我想跟着你干。”武澈的语气很坚决。
“五中队案子多，都是大案要案，能学到东西。去了一中队，当个破队长有什么意思。”
在他的认知里，跟着陈默，就意味着永远冲在第一线，接触最核心、最复杂的案子。
这比当什么官，有吸引力多了。
陈默心里有些欣慰，又有些好笑。
这小子，还是一根筋。
“你以为一中队就清闲了？”
陈默敲了敲桌子。
“一中队负责的辖区，人口密度最大，治安案件最多，担子比五中队只重不轻。”
“而且，这不是去当个‘破队长’。”
陈默的语气严肃了起来。
“这是进入领导序列的机会。武澈，你不能一辈子当个冲锋陷阵的兵，你也得学着当个将军。”
“再说，一中队就在我们隔壁，以后两个队互相帮衬，有什么大案子，我还能不叫你？”
一番话，说得武澈哑口无言。
他知道，队长是为了他好。
中队长的位置，是很多人熬一辈子都熬不到的。